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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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波特主任。也许今天您也可以早点儿回家。”
哈利从文件上抬起头来,微笑着对最后两个离开傲罗办公室的人道别。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换作平时也许还有人会陪着他加班,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万圣节。对于英国巫师来说,每个万圣节都是特别的日子,对于哈利·波特尤其如此。在他过往的记忆中,几乎每一年的万圣节都会发生一些大事。其中有九成是他并不乐意见到的。
好在这种状况在他成年之后有所改善。也许是因为他更有能力去处理一些过去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在前几年解决掉了那个悬在每个巫师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伸了个懒腰,哈利暂时放下羽毛笔,将目光从羊皮纸上挪开,投向百叶窗缝隙中窗外的夜色。街道上有几盏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提灯——多半是在万圣节这天也要执勤的傲罗;除此以外,魔法部的周围夜色深沉,大多数时间里,它都被代表着和平的沉默笼罩着。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办公室也像一个蝙蝠山洞。空荡,寂静,无声。往常总是被死一般沉静的黑暗包围着,只有监视他们的红色光芒时不时在暗中闪烁,证明除了他以外这周围还有其他人。
正当哈利看着窗外出神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尖厉的声音撕破宁静的夜色,把他吓了一跳。他没有让它来得及响起第二声,就果断伸出手去接起了电话,赫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哈利,你还在办公室吗?”
“赫敏?”哈利将听筒夹在自己的脖子和肩膀中间,他开始翻弄起桌上的羊皮纸,回忆自己今天有没有漏批她拿来的紧急文件:“当然,我还在办公室。有点事情没处理完,金斯莱要求我加班也要在明早八点之前交给他。”
“感谢梅林。”哈利听到赫敏松了口气。随后她说:“你能不能去一趟神秘事物司?”
哈利愣住了。倒不是赫敏提出的这个要求有多么奇怪,只是这个地点?
“神秘事物司?”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并且下意识地将它写在了羊皮纸上。哈利问道:“你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了吗?”
“没错。我今天白天的时候听说死刑室那里有异动,你知道,那儿有个特殊通道。我怕会出什么问题,就和罗恩下去了一趟。”赫敏听起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刚才他说,他可能把今天要送我的礼物掉在那附近了,因为到处都找不到它。我们俩这会儿正在陋居,莫丽的晚餐要我帮忙,泰迪缠着罗恩不放。要不是这样的话,我就自己去找了。”
“好吧,没问题。”哈利回答道。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一想起今天是万圣节,他忍不住打趣:“为什么你们连万圣节也会互赠礼物?”
“因为你忘记了,哈利。我曾经告诉过你,罗恩也一定对你说过。”赫敏回答,“今天在陋居有个聚会。庆祝金妮拿了这届魁地奇世界杯比赛的最有价值球员,而且她带着她的男朋友回来了。所以大家要一起庆祝万圣节。”
哈利愣了一下——他完全将这件事忘在脑后了。傲罗主任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贴满了半个桌子的密密麻麻的备忘录,上面写满了与各个国家的魔法大臣会面的时间,即将出台的新政策改革,还有内阁成员的会议安排。
满满当当的工作时间表,没有一丝缝隙留给他的朋友,家人,以及自己的生活。
哈利有些内疚地叹了口气,他对电话那头说:“如果你们还没开始的话,我找到罗恩掉的东西以后就去陋居。”
“随时欢迎你,哈利。”赫敏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分钟要高兴不少,“我们给你留最大的一块蛋糕。”
放下电话后,哈利取下眼镜,揉了揉胀痛的鼻梁。他简单地将自己桌面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只拿了一个个人公文包,穿起长袍,带上魔杖,以及一盏手提式的煤油灯就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他可以使用魔法,但是经历了一天工作后的哈利已经很累了,累到连一个荧光闪烁也不愿意施展。
“波特先生。”
在他走在长廊上时,有路过的人认出了他,对他点头表示敬意。哈利简单地回应,然后下意识加快脚步。他在离开时就看到已经快要十点了。虽然赫敏说他们还会给他留蛋糕可能是谎话,但是他并不想韦斯莱一家人等的太久。
忙到忘记了陋居家的万圣节聚会不是他的本意,虽然这几年来,哈利的确在有意和罗恩赫敏以外的韦斯莱家人保持距离。但不仅仅是因为他和他们家最小的女儿那场失败的恋爱——事实上,对于他们俩之间的事,金妮走出来的比他更快。她把他们在六年级期间短暂的恋爱称为‘战时的互相需要’,并且在一切结束后和他和平分手;为此罗恩曾经和他吵了一架,不过他们又很快和好如初。
对哈利来说,最难捱的是每一次当他去陋居见到韦斯莱家人时,看到只剩下半只耳朵的乔治,需要每个月按时服用狼毒药剂的比尔,以及一直被莫丽和亚瑟照顾着的泰迪·卢平。
作为这孩子的教父,在战后恢复秩序的初期,哈利就以他的名义在古灵阁开了一个账户,并存入了很大一笔钱,足够泰迪从十一岁用到成年。但是除此之外,他也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而且还是第一次当教父,并不知道该如何做的更好。
于是,莫丽欣然从他手中接过了照顾那个年幼的卢平的任务。作为为数不多还留在那场战争中没有走出来的人,有些事情忙碌会让她觉得不那么空虚,这对他们两个都好。
不过,即使他不情愿见到他们,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带回他的身体中,但金妮回来了,他还是应该上门拜访他们。
毕竟上一次他们见面还是在霍格沃茨重建期间。尤其是金妮,两个人分手后约有三四年的时间毫无联络。哈利甚至连她做了职业魁地奇球员都不知道,直到赫敏刚刚告诉他。
在胡思乱想中,他已经走下了魔法部大厅,进入电梯中,等待着下行结束后,电梯门在他的面前打开。
地下九层的魔法部远比大厅要冷,门甫一打开,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哈利下意识地裹紧长袍,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走在神秘事物司的长廊上时常让他有种葬身鱼腹的错觉。长廊两侧灯光昏暗,四周是光滑无缝的墙壁,前方则是一眼看不到底的,如同黑洞一般的尽头。赫敏曾经对财政部抗议过很多次,她要求增加一批经费来修缮通往神秘事物司的路,但是每每都被现任部长以预算优先级为借口回绝了。
在身后电梯门关上以后,唯一的光源也被切断了。哈利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他点亮手里的提灯继续往前走。
如果不是赫敏的要求,他绝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对于哈利来说,无论何时,神秘事物司都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提起的地方。十五岁那年,他的世界曾经在这里轰然崩塌。
有时候,在忙碌的工作中,他也会偶尔回想校园生活,怀念和罗恩赫敏在一起时可以不用板着脸,无忧无虑地一同傻笑着的岁月。但五年级,是他永不会回想的一段时光。那是他第一次学会‘失去’的意义。虽然,其后,在战争中他又失去了很多。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对后来的死者与牺牲者们有些冒犯的想法——无论是谁,都不曾在他的心中再次造成过和他十五岁那年失去西里斯时一样,巨大的,永不会愈合的创伤。
哈利走在长廊上,寂静的走廊回荡着他皮鞋清脆的响声。人在黑暗中的时间观念容易变差,他走了五分钟?或许十分钟,总之,当哈利接着提灯的光看到自己面前的一扇拱形门上出现了‘神秘事物司’几个字时,他松了口气。
在和缄默人确认过身份后,哈利进入圆形拱厅。他穿过两个房间来到死刑室,在这里,灯光再一次昏暗下去。比起之前放置危险物品和缸中大脑的房间来说,死刑室更像一个山洞。而且,这里的门通常是锁着的,但今天它意外开着。哈利能想象到白天赫敏他们离开时有多么匆忙,不仅将东西落在这里,居然还忘了锁门。
他叹了口气,走进死刑室,并随手将身后的门关上。然后他放下提灯,抽出魔杖,向着房间的深处丢了一个效果放大版的荧光闪烁过去。
在魔杖亮起的瞬间,刹那间,哈利所处的石坑亮如白昼。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视线从脚下踩着的石块扫到远处凹陷的深坑,最后停留在石堆垒起的高台上,那个拱门仍然沉静地矗立在原地,黑色帷幕无风自动,一切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哈利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他吸了口气,开始环顾四周,寻找赫敏说的,他们有可能遗落的那件物品。
老实说,在他听说罗恩要送给赫敏的礼物是一件时间转换器的时候,哈利被吓了一跳。毕竟在邓布利多死后,时间转换器的危险程度就上升到需要向魔法部报备才能拥有的橙色等级物品了。
当然,他能理解罗恩作为魔法部的一员可以跳过一些程序,但是他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要在万圣节的时候送赫敏这个。
寻找时间转换器没有花哈利多少力气。事实上,进入死刑室不到五分钟,哈利就在一节陡峭的石梯上发现了它。他弯腰将它拾起,手中的时间转换器看起来就是个包装精美的礼物,它被黑色的天鹅绒包裹着,镀金的表面闪闪发亮。一看就与三年级时邓布利多送给赫敏的那个天差地别。
好吧,现在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罗恩要送她这东西了。作为二十一世纪巫师中的克洛诺斯,对每一分一秒时间都锱铢必较,没有人比赫敏更适合这个礼物。如果她不能使用它,它被抛到事务司堆满灰尘的架子上将是种可悲的浪费。这有用的东西放在赫敏身上将比任何一样珠宝都耀眼。
哈利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知道,现在自己该走了。但是他的目光却仿佛铁块被磁石吸引般看向了伫立在石台上的拱门。
他好久没有来这里了。也好久没有机会想起那个男人了。
哈利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向前迈开脚步,他一贯如此,知道该做什么和他做了什么对他而言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他走下不断下降的石阶,即使他正在靠近房间的中心,他刚才咒语的施放处,哈利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周围正在变得越来越暗。这附近有种无形的力量,黑暗的漩涡,会吞噬所有靠近它的活物与死物。将它们一视同仁的吞下。
当他踏上拱形门所处的那一阶时,四周几乎彻底暗了下来。哈利长长地喘息一声,他看到面前空气中出现了凝结的白雾。
如果放在平时,他体内的危险警报就会被触发。但是今天没有。也许是昏暗的光线和不断下降的温度让他变得有些迟钝和冲动,当他回过神来时,哈利发现自己就站在拱形门的面前。飘动的帘子和他的距离极近,几乎能碰到他的鼻尖。
哈利浑身僵硬地看着帷幕。忽然间,他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一丝声音。哈利回想起十五岁那年,当他和卢娜站在拱形门前时,他们俩都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她那会儿就告诉他,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听到帷幕后的声音。
那么现在他所见证过的,经历过的更多了。听到的声音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哈利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的手触碰到帷幕的前一秒,忽然间,他恍若从梦中惊醒。年轻的男巫背后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他终于注意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时间转换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正散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甚至穿透了黑色的天鹅绒布,笔直地指向帷幕之后。哈利的视线下意识地随着时间转换器的光向前看去,顷刻之间,他忽然感到帷幕之后传来的说话声变得无比清晰,仿佛说话的人正贴在他的耳侧。
他像个被冻僵的人一样,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向前迈了一步。下一秒,哈利的意识如同暴风中飞旋的雪花,它被凌乱地切割成无数片,然后被风裹挟着,朝四周飞去。而他麻木无意识的肉体则变成了风雪中沉重的石头—在迈出最后一步后,他整个人直直地朝下栽去,身影如同流星般在拱门前一闪即逝。
死刑室里的荧光咒熄灭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重新笼罩了这里。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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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一次看见小天狼星之后度过的这个星期,似乎格外、格外漫长,跨越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里有小天狼星,另一个世界里没有。”
02.
1981年 11月
十一月初,冰冷的秋雨仿佛永远不会停下。起码对于西里斯·布莱克来说是如此。他已经整整三天两夜没有合眼了,现在只要有一堵墙能让他安心地靠上五分钟,他就会立刻睡着。
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甚至连老天都不愿意垂怜他,让这该死的暴雨停下片刻。但是暴雨同样也带来好处。在暴雨的掩盖下,天色变得昏沉,头顶铅灰色的的夜空像被用碳笔一遍又一遍地涂抹过的,劣质的画。闪电像撕碎画布般撕裂天际,引起隆隆雷声。
街道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撑着伞,他独自一人靠着墙走着,将衣领翻起遮住大半张脸,这样怪异的行为不会引起任何匆匆而过的行人注意。
西里斯感觉很冷。寒雨夜带来的冷是一方面,气温急剧下降,而他只穿了一件长袍和衬衣。这让他唯一裸露在外的指尖都冻得发麻。另一方面由于则是他胸膛里那个冰冷的,沉甸甸的,石头一般的东西。他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确认那儿已经不会再次跳动。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这几天的时间比他过去经历的二十年要更加漫长。于他而言,一切都被推翻了,一切都被毁灭了,一切都不会再生,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自从他在那个夜里驱车前往戈德里克山谷的波特祖宅,只看到一片废墟和他朋友们的尸体后,西里斯·布莱克作为人的生命就在那一刻终结了。
在其他人都还没有赶来时,西里斯跪在废墟中,怀抱着唯一活下来的婴儿,看着詹姆和莉莉的尸体。他没有落泪。他很清楚,自己从那一刻起已经被一分为二。过去的西里斯·布莱克已经死去,此后的他还会呼吸,穿过胸膛的却只有愤怒的火焰;此后的他还会行动,操纵他理智的却只有复仇的意念。
他在惊人的冷静下花了一分钟时间,将谋杀波特一家的嫌疑从他们的另一个狼人朋友,莱姆斯·卢平身上摘掉,然后确认了他接下来的生命中唯一的目标。此后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杀死彼得·佩迪鲁,那个出卖灵魂和詹姆一家的叛徒。
而且他也差一点儿成功了——他几乎就成功了。连西里斯都没有想到,那个背叛者居然还敢跟随其他人一起来到戈德里克山谷,来确认他犯下的罪行是不是天衣无缝。在人群中看到那张面容的瞬间,西里斯从绝望的悲伤中暴起。他将摩托车和哈利都丢给了一旁的海格,自己则追着佩迪鲁,从山谷一直到伦敦。他追了他整整两天。
在这两天时间里,支撑他燃烧生命的燃料是纯粹的仇恨和怒火。西里斯感觉不到饥饿,口渴,疲惫,他唯一的目标就只有仇人的身影。
——而后来,如果不是魔法部愚蠢的决策,将派出的傲罗目标定为抓捕曾经作为保密人的他,而不是彼得,他相信那只卑劣的老鼠绝不可能在三天前那场纵贯十二个麻瓜街区中的爆炸里活下来。
他不后悔因为自己追杀佩迪鲁而让对方引发了一场连环爆炸。西里斯原本在这世界上在乎的事就不多,现在更是消失殆尽。面对曾经与他在一个办公室共事过的傲罗同僚,他也没有手下留情。他极尽所能地挑衅魔法部,根本无意停下来,与任何人解释他曾经与彼得互换了保密人身份的事。
因为现在彼得可能还活着,而他必须杀了他。
他不理会这其中有什么法律程序。审判?定罪?坐牢?一切统统都不重要。发现他,然后杀了他,对他来说,这一切就这么简单。
然而,同样是因为那场爆炸,直到现在,西里斯的耳膜还在隐隐作痛。他有一只耳朵被炸得完全听不清楚东西,过了一整天也没有任何缓解。也许这只耳朵从此听不到了,他不在乎;他的一条腿也被爆炸现场飞溅的木屑刺中,当时他没有处理伤口,任由血液在牛仔裤上干涸,又被雨水冲刷干净。他现在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的,西里斯同样不在乎。
他现在唯一还能依靠的就是他永远灵敏的嗅觉。它能帮西里斯分辨出他嗅了十年的彼得·佩迪鲁的气味,也能帮他躲避一些来自魔法部的追击。不会太久,但是,只要坚持到他找到彼得的那一天就够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冷,关节也正变得僵硬。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还是因为支撑他生命的燃料已经不多了。他的精力,体力,都已经濒临极限。要尽快,西里斯几乎能听到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倒计时,他剩下的时间或许真的已经不多了,尽快。
然而,上天从不眷顾他。就在他几乎要昏倒在地的时候,西里斯的耳朵捕捉到雨夜中不同雨落地时那‘噼啪’的一声爆响。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松懈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他察觉到附近有傲罗出现了,在他们确认他的具体位置之前,他要逃。
身后熟悉的气味越来越多了。
即使他们还没有察觉到他是谁,一定也有人将他的位置精准地定在了这个街区。西里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他试图不让自己那条受伤的腿拖后腿,但是他现在只有一只耳朵听得到,还要分出心力来关注随时有可能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巫师。
他每向前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西里斯不确定他在这个夜里还能逃多久。他的力气已经快要用尽了,他的全部力量都用来维持着最后的,自己能够站稳,让身体保持平衡上。
不要摔倒。他知道,如果现在摔倒,他可能就再站不起来了。
他就快要不行了,但是他还有意志力支撑着他去完成他要做的事。直到一个古怪的陌生人忽然站在他面前,拦住了西里斯的去路。
西里斯抬起头看他。这个陌生人和他极度相似。因为在这暴雨如注的灾难天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撑伞。对方似乎也不在意自己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他的身材高而瘦,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似乎有些冒傻气。
他站在霓虹灯下,光斑映着陌生人苍白的脸,凹陷的颧骨,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或许是因为光太亮了,他反而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那不是现在的西里斯要关心的。
“让开,”西里斯虚弱地说。他从陌生人身边走过,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他一下。好在这个人身上没有他熟悉的气味。不然西里斯不会在这种时候冒险。
然而,就在他与那个陌生人擦肩而过时,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西里斯一悚,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张突然在他面前放大的,平平无奇的脸。陌生人一双澄澈的绿色眼睛撞进了他的视线里。在雨幕的冲刷下,那双眼中的翠绿仍然如此的明澈,清楚,动人心魄。
“你是谁?”他听到那个声音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比他还要惊讶。“天,难道你就是西里斯·布莱克?”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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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当哈利醒来时,一滴雨水正巧打在他的眼皮上。他吃痛地眨了眨眼,眼前模糊的景象渐渐在视线中变得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漆黑如夜的天幕下,周围不时有人走过,对着躺在地上的他视若无睹。
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哈利咬紧牙关爬起来,发现自己双手空空。昏迷前紧攥在手中的时间转换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他立刻将手揣进口袋里,万幸,他摸到自己的魔杖还在。
只是,魔杖还在,这可能是对他来说唯一算得上安慰的事了。
哈利扶着墙,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他发现他的脚确确实实地踩在石砖路上,身体的酸痛随着他的动作变本加厉,但这却是个好现象,证明他起码不是在幻觉中。然而下一刻,哈利又感到茫然。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神秘事物司。不远处高楼大厦林立,街上偶尔有双层巴士开过,而他所身处的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和附近各式各样的商店招牌则加剧了他的困惑。
哈利沿着这条路的方向一口气走到尽头,直到他在尽头处的路牌上看到了熟悉的地名——萨里郡。
他的心漏跳一拍。
他来到了伦敦。但是,哈利又觉得他所身处的伦敦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站在路口放眼望去,记忆中原本的一片空地上现在还是一个破旧的仓库。他在三年级离家出走时曾经蹲坐在路边,但是那儿现在是一片水池,而且街道两侧也没有路灯。只有围着水池的一圈木栅栏,以及立在入口处的警示标识语。
他越往前走,就越觉得这一切古怪。直到他终于忍不住用了一个显时魔法,空气中漂浮着一行银色的字:1981年 11月1日
哈利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他把最简单的魔法都弄错了的话,那就是他来到了距离自己的时代二十一年前,一九八一年。联想到自己碰到拱门和帷幕后发生的事情,以及在手中消失不见的时间转换器,所有的碎片迅速在他的脑海中被拼成一个完整的图形—好吧,哈利深深地用鼻子吸了一口气。
他可能跨越了二十一年的时间。证明了邓布利多在十几年前说的‘最远的时间穿越只能控制在二十四小时内’理论是错的。
但这丝毫不会让他觉得高兴。
如果这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他或许还会有些惊慌失措。但是在就职傲罗司五年后,哈利成熟了很多。即意味着,就算他真的紧张得快死了,他也不会将这些情绪轻易地表现在脸上。年轻的巫师用手扒了扒自己的头发,他转过身,面对着一片商店橱窗的镜子。从上面他能模糊地看到自己现在的脸。时间穿越看起来只是将他带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另一地点。他仍然是离开自己办公室时的那副模样,穿着傲罗长袍,身材,长相,都没有丝毫改变。
哈利简要地考虑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然后他在自己的脸上加了一个混淆咒。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一九八一年十一月,英国巫师与伏地魔的第一次战争才刚刚结束。而他顶着一张和自己去世不久的父亲一模一样的脸,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会给他带来麻烦。
想到他的父母,哈利心里一动。他还记得父母的祭日是什么时候,十月末,就在他所处时间的一两天前。命运似乎又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如果他再回到早几天前,他是不是就有机会救下自己的父母?
这个问题让他心中发冷,但是没有答案,也没有谁能给他答案。哈利将自己伪装后的脸藏在立起来的风衣领里,他将魔杖放进口袋,然后双手揣进兜里,慢慢地向前走着。他在脑海中理清思绪,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他已经确认了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一九八一年,在他父母去世后,他回想着在这一年发生的大事,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先找一个幻影移形区回到霍格沃茨,然后面见这个时代还活着的邓布利多。毕竟,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首先浮现出来的名字总是校长。
然而,一个名字却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突兀地跳进了他的脑海里。哈利突然想到了自己进入这个时代前的那个地点,神秘事物司,拱形门,帷幕之后。是西里斯·布莱克!
他立刻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把去见邓布利多的事情先搁置在一边,哈利匆匆跑到了拐角处的一家报刊亭旁,他站在路边翻阅报纸,在最上面的几张伦敦每日新闻上,他果然看到了自己需要的消息。
——《伦敦市中心 十二街区爆炸事故》
哈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摸了摸口袋,遗憾自己身上没有带麻瓜货币,把这份报纸买下来。报刊亭的老板又拒绝了他试探着拿出的金币。哈利只能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整张报纸,发现上面有价值的信息也并不多。
根据他对魔法部的了解,在英国除魔法界以外的地方发生过影响恶劣的恶性事件后,麻瓜事物处理司应该会第一时间派出魔法大臣和麻瓜首相洽淡,对他们透露一部分真相,以方便将后续的影响控制在最小。
那么,既然连伦敦报纸上都已经刊登了这场恐怖的爆炸案,魔法部应该也早就派出人手,在四处搜捕西里斯·布莱克了。
他对当年发生的具体情况不大清楚,西里斯当初没有和他详细谈过这件事。所以,哈利也不知道他目前到底在哪个地区。但是他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找到他——他无法定位西里斯的位置,但是他可以定位正在追捕西里斯的傲罗的位置。尤其在坐上傲罗主任的位置后,哈利非常清楚该如何做到这一点。
伦敦,皮卡迪利广场。
这里是距离幻影移形区最近的区域,二十年前,这附近就被划分为魔法部的传送区了。当哈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街道上时,他发现头顶飘着的毛毛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大了。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袍,没几分钟就在雨中被淋成了落汤鸡。
但这不是现在的他需要在意的事情。哈利再次用了定位魔法,他发现正传送到这个地区的傲罗数量在不断增加。刚刚,他只是发现这里有大约六七个人,就将皮卡迪利广场作为了自己的第一目的地。而现在,时间只不过过去了十几分钟,人数已经飙升到了十五人。
哈利的心里有不详的预感。一方面,他庆幸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另一方面,他担心会有其他人在他之前找到西里斯·布莱克的踪迹。
所幸,他冒着大雨在整片区域内来来回回兜圈子的工夫没有白费。在跟随着不断向某一个地点中心聚拢的傲罗们的踪迹走了十几分钟后,在一个街角,哈利撞上了几乎是直直地朝他迎面走来的西里斯·布莱克。
“你是西里斯!?”
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一瞬间,哈利产生了一阵恍惚。他从没有切实见过二十岁的西里斯,记忆里的十五岁,现实里的三十六岁,他只在他父母结婚的照片上见过那个放肆地大笑着的,快活得不得了的年轻人。而当他迎面朝他走来的时候,哈利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西里斯看起来比那张照片上的他苍老了很多。即使他看起来仍然那么英俊。哈利在黑暗中看不清太多东西,然而他很清楚地感受到,时间只过去仅仅一年,他整个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气质都截然不同了,变得愈发地不可靠近。当他与哈利擦肩而过时,哈利感觉自己一直僵硬的身体终于能动了。他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西里斯的胳膊,换来对方转过头来时惊愕的一瞥。
他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那双枪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流动的银。他震惊又多疑地盯着他,虹膜边缘折射出危险的反光。哈利完全可以确定,他就是西里斯了。
几乎就在下一刻,哈利看到西里斯的手已经伸进了自己口袋里。他在掏魔杖,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比他思绪更快的是他的行为,在那一瞬间,哈利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身后有傲罗。”
西里斯的动作僵住了。他缓慢地转过头去看,视线尽可能装作正在看着身后发光的霓虹灯招牌,而非某个人的脸。然而,他的确看到了。西里斯眼角的余光扫到从他背后不同方向,有四个穿着长袍,单手撑伞的人正在以安全的速度接近他。他们看起来像普通人,然而所有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那种熟悉的,危险的味道。
他得逃。
“你前面也有人在追。”似乎是察觉到西里斯的表情变得危险,哈利主动松开了那只抓着男人手臂的手。他不想让他太过紧张,如果他在这里暴露魔法攻击他的话,只会给西里斯抹不清的罪行上再加一笔。西里斯回过头匆匆地看了他一眼,哈利用口型告诉他,这附近有超过十人以上的傲罗,这是他刚刚用定位魔法勘查到的。两个人所有的动作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从其他人眼里看来,他们像是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就连西里斯也没意识到,就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哈利对他下了一个定位咒语。而且还没有被他发现。
在西里斯快步离开,身影忽然消失在前方街角的拐弯处后,哈利看到本来慢腾腾地跟着他的傲罗明显加快了脚步。他们从哈利身边经过,有人朝他投来好奇的一瞥,而哈利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在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后,他对自己施展了一个幻身咒。哈利对伦敦的路远比这个年代的傲罗熟悉,他循着西里斯离开时的方向,走另一条路追了过去。
在追踪的路上,他确定这些傲罗已经完全掌握了西里斯逃跑的踪迹。而西里斯似乎也有意在将他们往人迹罕至的路上带。他不断地更换路口,穿过几个小巷,快步跑进曲折的小路里。一开始追在他后面的傲罗越来越多,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被他甩掉的人远超过了追着他的人数。哈利本就知道西里斯很聪明。他一边追着他,一边禁不住感到疑惑——当初,他不知道西里斯被抓的具体时间。但是从他对伦敦的熟悉程度来看,如果他真的有心藏在麻瓜当中,不耗费一年半载的话,英国的傲罗别想找到他。更别提他还能转移位置,直接离开英国了。
那么,当初到底是什么导致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被抓?
哈利没有头绪。他只好继续跟着西里斯的逃跑路线,看着追在他身后的傲罗人数不断减少。最终,当他跑进一条死胡同时,在外面追着他的人只剩下了两三个。当注意到前方已经没有退路时,站在路口的傲罗们交换了一番意见,然后纷纷抽出魔杖,严阵以待。
这是正确的做法,在面对一个肆无忌惮地在麻瓜当中制造爆炸,背叛了自己的朋友,声名狼藉的黑巫师时,他们再谨慎也不为过。
然而,当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进入小巷时,却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壁,在雨水的冲刷下静静地伫立在所有人面前。
他凭空消失了。
傲罗们面面相觑,只有哈利知道真相。在西里斯进入那条小巷后,他看到了他在转眼间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大狗。巨犬灵活地踩着堆在墙边的杂物攀上低矮的墙头,绕过半条巷子,跳到傲罗身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知道这些茫然地到处打转的傲罗不会有什么危险,哈利眼睛一眨,也消失在了原地。
西里斯的大狗形态对他来说比人形更好追踪。当哈利再次出现时,他的位置跳跃到了他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所现身过的萨里郡附近。夜幕愈发深沉,雨声激烈到几乎令他耳鸣。在暴雨中想要找人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对他来说不是。正当哈利从容地准备施展一个避水咒,然后再次定位西里斯的位置时,忽然,他背后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多年的傲罗生涯让他在危险来临时行动比意识更快。哈利本能地想要转身抽出魔杖,动作却慢了一步。一只手已经来到他的颈间,残酷无情地掐住他的咽喉。同时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他正伸进口袋里的手。
哈利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在了另一个人的胸膛上。隔着衣服,这种湿漉漉的,粘腻的感觉仍然令人很不好受。背后钳制着他的人轻轻地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很冰冷,笑声里不带任何愉悦。
紧接着,哈利听到一个熟悉的,但显然年轻了许多的沙哑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到底是谁?”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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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一瞬间,哈利的脑袋转得很快。他想了很多个名字,最终被他挑选出来认为最有安全感的只有一个。于是他的喉结动了动,轻声地说:“佩弗里尔。我叫哈利·佩弗里尔。”
不是他故意想把自己的身份搞得神秘,但无论是姓波特还是伊万斯,看起来都像故意在和他的父母套近乎。别说西里斯目前处于一个如此敏感激烈的状态下,即使放在平时,以他的多疑,他也不会轻易信任一个和詹姆以及莉莉有亲戚关系的人会如此巧合地来到他身边。于是,哈利选择了一个和他们家有些关系,但联系却又不那么紧密的姓氏——即使后来西里斯回想起什么,他认定这个身份为真的可能性也很高。
“佩弗里尔?”沉默片刻后,果然,哈利感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稍微松开了些,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戈德里克山谷,敲钟人。”哈利简单地说了几个单词。但是他相信已经足以西里斯明白了。在对方的沉默中,他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知道发生在戈德里克山谷的事情。这一脉姓氏和波特家是远亲,我们有些相似的遗传。”
西里斯垂下了头,他湿漉漉的发丝拂过哈利的脸,很痒,但是哈利不敢乱动。他清楚,身后的男人虽然看上去平静,实际上却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他会毫无征兆地爆发,随时准备将自己炸的粉身碎骨。
“不要乱动。”忽然,西里斯说。
接着,他放在哈利口袋上的手松开,转而放在了他的背后,沿着哈利的臀部向下,一直来到他的膝盖上。哈利僵硬的身体有些颤抖,当他意识到西里斯的手在摸他的膝盖骨时,他忽然松了口气。
哈利想起了波特家祖传的,凹凸不平的膝盖。这是个隐秘又清晰的证据,只有和波特一家真正亲近,或者身上流着和他们相似的血的人才会知道。果然,在他摸到哈利凸起的膝盖骨后,西里斯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波特家出事的时候没见你们出现。”他的声音听起来嘶哑又痛苦。哈利的出现让他想起了那个夜晚。
“我平时并不待在英国,我就职于美国魔法部。”谎言一旦扯开了头,剩下的就像滚落的线团般迅速又流畅地铺开。哈利冷静地说道:“本来英国发生的事情和我们没太大的关系,我是听说了山谷的那桩惨案,请了长假回来的。”
“傲罗?”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难怪你知道他们在附近。你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对吗?”
话音刚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刚刚有些松动的手复又紧紧掐住了哈利的脖子。“你和他们是一起的?”
“放松一点,西里斯。”哈利发出了呛咳声。西里斯掐得比刚刚还要狠,让他的声音几乎无法顺利地从喉咙里发出来了。“如果我和他们是一伙儿的,想要抓你,我刚刚就可以向他们报告你是个非法的阿尼玛格斯,并且带着他们到这里来。”
这一次西里斯真的震惊了。他没想到哈利居然还发现了他阿尼玛格斯的身份。就在他犹豫不决自己应该将他灭口还是放了他时,哈利趁热打铁地说道:“我们的前几代和住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巫师家族来往并不密切。但是波特家是例外。也许你从他们那儿听说过一件物品的存在——隐形斗篷,你知道吗?”
“那是詹姆的宝物。”提到熟悉的人,西里斯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下来。他说:“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们常常披着那件斗篷夜游,很少会被学校管理员抓到。”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将手松开了。他不介意杀死一个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又对他威胁极大的危险人物。但是当哈利恰到好处地释放出他的善意和无害后,他就无法说服自己对这样的一个人下手了。西里斯放开了他,他将哈利向前一推,自己则后退几步,隐入黑暗的墙角。
“你的确和他们关系很密切,在看到我的第一时间就叫出了我的名字。”西里斯说,“但是,还不足以说服我你是无辜的。毕竟,很多事情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改变。”
“凤凰社。”哈利从容地吐出一个名字。“阿不思·邓布利多。”他补充道。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如果刚刚哈利的话只能证明他和学生时代的詹姆他们有来往的话,那么现在他所说的,就证明在战争开始后,他仍然站在他们这一边。哈利的可信度又上升了几分。但是他却对他在所有傲罗面前放过了他感到更加不解了。
这一次的抓捕行动中,就连凤凰社中也有人参加。没有人怀疑他就是杀死了自己朋友的叛徒,包括邓布利多。
他刚刚动摇的心又冻结起来。没错,西里斯想,这是个花言巧语,巧舌如簧的骗子。他看不清哈利的目的,但是他清楚,现在,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哈利问道。但是,对方没有立刻回答他。他耐心地等待着。
“离开这里,佩弗里尔。”片刻后,西里斯才开口说道。他没有回答哈利的问题,而是冷冰冰地说:“我对你回到英国的目的不感兴趣。你也不要管我。但是,你最好别将我的行踪透露出去,否则在干掉那个叛徒以后,我就会回来找你。”
哈利的脉搏忽然加速跳动。叛徒,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几乎是立刻,他就知道了西里斯指的是谁。哈利下意识上前一步,他忍不住说:“你要去找彼得·佩迪鲁,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西里斯讥嘲地问,“你打算做他的保护神吗?”
“不、不不。”哈利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说:“你不能去找彼得·佩迪鲁!”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西里斯后来会被抓。彼得非常清楚西里斯对他的恨意。只要他提前布置,将西里斯引入陷阱,再将其他傲罗引过来,自己则假死脱身,就可以将一切推给他了。
“为什么?”西里斯反问道。同时,他的心也如同刚才一样彻底沉了下去。没错,眼前这个人和其他人一模一样。他们都相信彼得并不是叛徒。即使这个叫哈利·佩弗里尔的人看起来并不想逮捕他也一样。两面派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西里斯。”察觉到西里斯的口气有些不对,哈利谨慎地后退了一步。他说:“我知道你认为凤凰社内还有其他的叛徒。但是你不能就这么鲁莽地去找他们。否则你害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这他妈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西里斯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他刚刚建立起对哈利的那点信任荡然无存,他眯起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管你站在谁那边。你都不能阻止我复仇,再说一次,滚开!”
和声音同时出口的是一个毫无征兆的石化咒。哈利在耳朵捕捉到念咒声的同一时间就闪身,躲开了那道咒语。他看到西里斯的眼神满是惊愕,似乎没想到他能避开自己的偷袭。随即,哈利也将魔杖抽了出来。
“听着,西里斯。我本来不想用魔杖和你说话,但是如果情况必要,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对话。”哈利盯着黑暗中西里斯的脸,说道:“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我就只能将你打昏再带走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可笑的话。”西里斯这回真的笑了。他露出一个疯狂的,讥讽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对方的不自量力。在笑起来的时候,他又有些像哈利曾在照片上见过的那个人了,英俊,迷人,还有些隐藏在嘴角下的疯狂和神经质。
哈利看得出来。他永远看得出来。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他总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
“好,如果你真的能带走我的话,就尽管来试试。”西里斯大笑着说,同时,他退后一步,第二道咒语毫无征兆地甩了出来。这一次就不像刚刚那样温和了:“四分五裂!”
哈利再一次躲开了,这次不容易,他在转身时长袍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这也让他意识到,如果他不反击,他根本不可能制服一个疯狂的布莱克。于是他在后退的同时甩出了一道缴械咒,魔咒擦着西里斯的脸飞过,他眼睛眨也不眨,甚至也没有躲。
“西里斯!”
哈利感到愤怒。他可能不吗?西里斯不躲闪他的咒语比西里斯要攻击他这件事还让他生气。前者至少说明他几乎已经放弃了求生欲,根本不想着毫发无伤地从哈利手里逃走。或者这正是西里斯所想的——与他痛快淋漓地打一场,然后伤痕累累地去继续追击彼得,最后和他同归于尽。让他偿还他对朋友无意中犯下的罪孽。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在想到这一点后,哈利的攻击也带上了火气。他的脑海中一瞬间涌入了很多事情,他回想起他和西里斯的过去;回想起他们没有相识相伴的那十二年;回想起他被邓布利多和海格带到女贞路,在碗橱下长大的童年;如果西里斯当初真的愿意放下偏执,再稍微考虑一点别的,还活着的人的话,他们的未来会不会变得和原本不一样?
没有来得及细想,哈利的想法已经忠诚地折射在了他的行动上——他转动手腕将魔杖一收,侧过肩膀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西里斯的斩首咒。而他也没有错过西里斯在击中他一瞬间的惊愕——他猜他从没有看到过在战斗中忽然对敌人收起魔杖的人。然而,来不及多想,哈利已经跨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他的身。他像一发炮弹般用自己瘦弱的身体猛地撞进西里斯的怀里。而正如他所想,西里斯此刻的体力也接近透支,他原本也站得不稳,被哈利一击直接撞到了墙上。两个人都发出吃痛的呻吟声,然而,哈利反应更快,他猛地曲起手肘狠击西里斯的胃,趁对方吃痛地捂着小腹弯腰时,他趁热打铁,绷紧手掌,在他的后颈上用力一敲。
“你……”
西里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在雨幕中,哈利的那张脸逐渐在他的视线中模糊。然而那双绿色的眼睛仍然在夜色里灼灼发光,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他居然觉得一个偷袭自己的家伙的眼睛很亮,真可笑。
但,在他昏迷之前,这的确是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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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唤醒他的是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噼啪的声响。
西里斯感到头疼欲裂。不过,在他回忆起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时,他以受伤的人绝不可能有的速度猛地从床上弹起身来。紧接着,他就看到那个将他击昏的罪魁祸首正躺在他身边,哈利靠在床的另一侧,即使他足够瘦,看起来也是悬在床沿,随时可能掉下去。他的双眼紧闭,呼吸声听起来绵长平静,似乎睡着了。不过他仿佛在梦中也听到了西里斯起身时的噪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西里斯眼底掠过一丝震惊,但更多浮现出来的却是不解。他没有想到,这个叫哈利·佩弗里尔的陌生人,在讲了一大堆长篇累牍的废话并击昏他之后,居然还有胆子和他独处在一间房,甚至,是一张床上。
西里斯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看起来像个酒馆。除了简单的家具,壁炉和一张大床外再无其他。窗户下面倒是放着一张椅子,考虑到以成年男人的身材,无论他们谁睡那张椅子也不会舒服,西里斯暂时理解了他为什么会躺在自己身边。
不过,他仍然是个胆子大到鲁莽的人。
西里斯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当哈利闭着眼时,失去了那双过分明亮的绿眼睛,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他回忆了片刻自己是不是从没有见过这个人,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随后,西里斯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站起来。他走到角落里放着的等身镜前,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佩弗里尔给他的脸上施展了一个混淆咒,这让他看起来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深灰色的眼睛被修饰成了如同暴风雨后天空般的深蓝色,他原本有些蓬乱地随意扎在脑后的柔软黑发变成了褐色,短得几乎露出头皮。而且,还有眼窝,鼻子,以及—佩弗里尔甚至没忘了将他的嘴唇加厚了一层。让面前这个家伙看起来和西里斯·布莱克,或者是英俊本身都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西里斯对长相的变化不置可否。他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颤动。楼下传来巨大的噪音,音浪撼动了木板。西里斯屏息去听,意识到有许多人正在下一层欢呼。他听不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但是,也没打算再在这里耽搁时间。
西里斯走到正在闭目打盹的哈利身旁,看到他将两根魔杖放在床头柜上。他小心地收起哈利的魔杖,又将自己的放进口袋里。在转身走向窗户前,他又看了他一眼。
奇怪的人。
“你这种逃跑方式可说不上有多聪明。”
西里斯刚刚推开窗户的锁,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到刚刚还躺在床上,仿佛沉睡着的哈利正坐在床中央。他仿佛从来没有睡着过一样的眼睛清醒地看着西里斯,年轻男巫食指轻轻一勾,被西里斯攥在手里的那根魔杖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后者眯起眼睛:“无杖魔法?”
“你打不过我,西里斯。”哈利实事求是地说,他没有回答西里斯的问题。“虽然没机会吃赫敏的蛋糕,但是我在来这儿之前好歹吃了晚饭。你呢?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西里斯粗鲁地说,他庆幸自己刚刚有先见之明,拿走了哈利的魔杖。“还想继续和我打吗,佩弗里尔?”
“我不想和你打,我们现在在猪头酒吧二楼。”哈利心平气和地说。“虽然我受伤了。但是,如果在这里动手的话,你猜猜最近的巡逻傲罗从出勤到包围整个酒吧,会花多长时间?”
西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是没想过,在看到自己那张脸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这个混蛋可能是将他带回了巫师当中,不然他没有必要将自己的脸做这么大的改动。但是,当他听到他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猪头酒吧’时,西里斯握在魔杖上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发抖。
他想送他一记钻心剜骨,如果他用得出来的话。
“当然,如果你想打我就奉陪,由你决定。”哈利从床上站了起来。就像他说的,他的确受伤了,脸色很差,白得几乎和墙面上的石灰没什么差别。“无论如何,我绝不可能让你走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佩弗里尔?”西里斯在窗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他绷紧身体,谨慎地看着哈利,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你明明对什么事情都清楚,那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没有任何值得你利用的价值了。”
“我想要对你,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保住你的性命。”哈利平静地说,“还有,证明你的清白。”
西里斯愣了一下。随后,他的脸皱了起来。哈利蹙着眉头看他。他现在的表情很奇怪,一开始,西里斯似乎是想笑,但是他的笑容在拉扯到一半时就消失在了脸上。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面部肌肉疯狂地抖动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他,两三秒后,忽然,一阵发狂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我的命,还有清白?”西里斯整个上半身蜷缩在椅子上,他乐不可支,笑得浑身发抖,仿佛听到了最有趣的笑话:“你以为你是谁,哈利·佩弗里尔?你的下一句话是不是:你还想去一趟魔法部,在所有的傲罗面前为我作证?”他笑得太大声,气流哽在喉咙里,令他疯狂的笑声忽然停顿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在寂静的间隙里,哈利简要地说。“我本来打算先去霍格沃茨,找邓布利多。”
西里斯不再笑了。他睁大眼睛看着哈利,突然,他像一条被侵犯了地盘的狗似的对着他狂吠:“好啊,那你就去啊!”他怒吼道:“去找你的邓布利多,别再来管我!你他妈凭什么擅自干涉我要做的事情?收收你那副圣人一样虚伪的嘴脸,看了真叫人恶心!”
哈利皱起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从西里斯身上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自己因为刚刚拿起魔杖的动作再次被血洇湿的肩头。
“等你冷静下来以后,我们再聊。”哈利沉静地说,“你会知道我是认真的。因为我有这个能力阻止你。当然,”他顿了顿,“我也有办法还你清白。”
西里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收拢指节,攥紧魔杖,那双看着哈利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不再仅仅是怀疑且厌恶的,他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出去。”他的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哈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说,出—去—”
西里斯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盯着拦在他面前的哈利身上的双眼中像是有火在烧。哈利却仿佛一座石头骑士。他一动不动,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是尽忠职守地守在自己应在的位置。
西里斯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管你是在犯蠢还是真的想说服我,”他慢慢地说,“最后说一次,我不想制造无必要的谋杀案。”
“我也不想,而且,再一次提醒你我们在猪头酒吧。”哈利心平气和地说。“所以我建议我们放下魔杖,用麻瓜的方式来聊聊。”
下一秒,哈利话音未落,西里斯的拳头已经正面击中他的面门。哈利只感到眼前出现一个残影,快得他连疼痛都是再迟一秒才感受到的。他听到骨头传来清晰的碎裂声,不知道是他的鼻梁还是眼镜。但是,他很感激西里斯没有用抓着魔杖的那只手来揍出这一拳。
西里斯在出拳的瞬间愣住了,他没想到看似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哈利居然没有躲开这一记攻击。他的骨节结结实实地撞在对方的面部,先是柔软的皮肤,然后是坚硬的骨头,玻璃,一切仿佛电影镜头中的慢动作,他看到血和碎片充满冲击力地朝四周飞溅,而被他击中的人连哼也没一哼一声。下一秒,时间又忽地回到了正常流速,哈利猛地抓住西里斯伸直的手臂,双臂勾住他的肘弯,一个屈身扫倒了他的腿。
“操!”他在倒下的同时大叫,然而声音立刻淹没在两个人一齐撞在地板上时发出的巨响中。如果不是楼下的欢呼声也在让地板阵阵晃动,这一下一定会招来酒吧老板上来问询。哈利在放倒西里斯的瞬间曲起手肘,猛击他的侧肋。西里斯只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发炮弹击中了,他干呕了一声,疼得额头布满冷汗。
“操你,”哈利回骂道。他的脸惨白得可怕,眼镜刚刚被打碎了,只剩一副镜框滑稽地挂在鼻梁上。此刻看着在他面前的西里斯的脸有种失焦的模糊。他眨了眨眼睛,透过睫毛上挂着的血珠看向被他按在地上的西里斯·布莱克,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不用对那张英俊的脸蛋下手极大地减轻了他的罪恶感,哈利甚至分神想着,早知道,五年级的时候他就该这么干。
西里斯只有在被他放倒的那一瞬间懵了。当他回过神来,同时又迎上一记重击后,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狂怒的咆哮声。他猛地将身上的哈利掀翻,双手掐住他的肩膀,然后是脖子,用力到指甲都嵌入他柔软的皮肤里。哈利发出一连串的呛咳声,但是随即他一拳击在西里斯的太阳穴上,后者晃了晃头,忽然感到视线一阵模糊。
他摇晃着,松开了手,几乎脱力地倒在哈利胸前。哈利剧烈地喘着气,他侧着脸让嘴唇远离油腻腻的地板,防止自己因为闻到木板缝隙中累积了几个世纪的污泥和灰尘的味道忍不住吐出来。但是西里斯沉重的头正压着他的胃,哈利强忍了几次,还是抑制不住阵阵干呕。
他们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在地板上躺着。哈利侧躺着,四肢大开,后背完全贴着地板。西里斯则躺在他的身上,他的头压着哈利的小腹。他们像两具可悲地堆在一起的尸体,一时间谁也没有动,回荡在房间里的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干呕,以及粗喘声。渐渐地,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平顺下来。一开始哈利相信西里斯是真的脱力了,但是后来,他也没有起身。
“你冷静下来了吗?”片刻后,哈利沙哑地问。他看到西里斯的脑袋动了动,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你打断了我的肋骨,混账。”西里斯说。
“一派胡言。”哈利莫名地想笑。而且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好在西里斯现在看不到他的脸,不然,他可承担不起再打一架的代价了。“你也差点儿弄瞎了我的眼睛。”
“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你的眼镜那么脆弱。”西里斯嘟嘟囔囔地从他的肚皮上爬了起来。当他看到哈利脸上的惨状时,透过模糊的视线,哈利看到,那张一直紧绷的,冷酷的脸上今晚第一次出现了犹豫的神情。
“你也有戴眼镜的朋友,你应该知道一副眼镜有多脆弱。”哈利向他伸出一只手,他轻声说:“拉我起来,西里斯。”
西里斯迟疑了一下。在提到詹姆的时候,哈利看到西里斯咬了一下嘴唇。他脸上的肌肉抖动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随后,当那双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其中曾经盘亘不散的疯狂气息平息了下去。西里斯握住了他伸出的那只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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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坐在那张窄床的床沿上,背对着彼此,一言不发。但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好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了,只是仿佛中间隔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最终,还是西里斯肚子的‘咕噜’一声先开口打破了它。
遍体鳞伤,饥肠辘辘,筋疲力尽。这用来形容此刻的他们俩再好不过。哈利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它还很给面子的没有叫,但是,距离他上次进食应该也是半天前的事情了。
“你知道他们在为什么欢呼吗?”
正当哈利想着他该去哪儿买点儿吃的时,西里斯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未经思考,下意识地回答:“庆祝神秘人的死?”
话刚一出口,哈利忽然明白了西里斯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他立刻转过头去,动作快到让自己又一次眩晕。随着身旁男人的那张脸在他面前缓慢地聚焦,哈利看到西里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与之相对的是,他的眼睛通红,眼里布满血丝。
“西里斯,”哈利说,“那不是在这场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的错。”
西里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如果说,之前的哈利看上去只是相貌平平,那现在的他简直狼狈不堪。头发乱得像一团稻草,半张脸上沾着血污,灰尘,还有脏兮兮的皮肤和干裂的嘴唇——看起来简直有点像个流浪汉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忽然,西里斯开口问道:“你饿了吗?”
哈利点头。
“下去买点儿吃的上来。”西里斯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叮当作响的金加隆,扔在哈利的膝盖上。“到一楼,找一个干瘦、高个儿的灰白胡子老头。他叫阿不福思·邓布利多。”
这个名字让哈利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不过因为血迹的掩盖,西里斯恐怕不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向角落里的那面穿衣镜,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起码看起来不再像是刚刚从凶案现场走出来的人了。
在哈利转身走向大门,准备拧开把手出门前,西里斯忽然叫住了他。
“最后一个问题,哈利·佩弗里尔。”他说,“你和詹姆·波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哈利的身体僵了一下。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产生了几百个光怪陆离的念头。它们纠缠在一起在他的体内发酵,让情绪逐渐向外膨胀,充斥他的身体。也让他几度差一点将真话说出口。
“我认识他们很久了,”片刻后,他整理好情绪,一边开门,一边平静地说。“很久,很久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见过面。”
门咔哒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西里斯探询的视线,哈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胸膛里激烈的心跳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猪头酒吧的长廊上只有一扇窗,窗框满是厚厚的灰尘,玻璃早已经不再透明,像是被猪油反复涂抹过的桌面。光线几乎透不进来。而且,哈利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外面雨还在下。天幕就好像破了一个洞,将人心中所有隐秘的,阴暗的,潮湿的情绪哗啦啦地顺着雨水倒在街道上,随着无数条曲折的小路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哈利用手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头发,将上面结痂的血块拨掉。然后他双手插进口袋,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尽量看起来走得不太奇怪。
——虽然他的右眼还有些看不清东西,肩膀上的伤口也很疼。
西里斯躺在房间里,他双臂交叉枕在脑后,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那儿有一块经年累月的污渍,说不好在这间酒吧的棚顶上待了多久了,也许比他的年龄还大。
当他痛痛快快地和佩弗里尔打了两次架后,西里斯感觉到,他击打在他胃上的那一拳仿佛将他身体上的某个保护膜戳破了。无数滚烫的情绪正从那儿流出来,让他原本冷硬,坚定,泡在钢水里的心又恢复了微弱的跳动。他说不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西里斯的脑海还很混乱,当压制着其他所有想法的唯一的那个复仇的念头弱化以后,之前许多想也没有想过的事情就涌了上来。他无声地处理这些想法,尽可能快地将无用的垃圾丢弃,只留下他认为重要的那些。
他感到烦恼,焦虑。前路一片茫然。但是,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感觉。永远琐事缠身,永远为突发事件磕磕绊绊。西里斯不感激佩弗里尔,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对方的出现让他暂时停了下来。他像一段连续乐曲里突兀插进的不和谐音,让他的复仇曲意外地在中途被截断。也让他没有放任那过热的情绪将他连人一块儿烧掉。
他盯着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视线透过油腻不透明的毛糙玻璃,看着窗外被扭曲的雨景。雨落声急促,连续,仿佛激烈的鼓点在窗框,窗台,玻璃上敲击,但是他却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西里斯不知道这段时间持续了多久,直到他听到‘咔哒’一声,门锁的响动。他整个人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然后看到门被推开,佩弗列尔提着两个袋子走了进来。
“火焰威士忌,面包夹烤猪排,鱼露冻,今晚就只有这些。”
哈利将几个盒子还有一瓶酒扔到西里斯的面前,然后他坐在床沿上,有些犹豫地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深色的魔药。“还有生骨灵。”
西里斯看着那瓶药,感到自己的肋骨又在隐隐作痛。忽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狐疑地问:“一个在美国生活的巫师,怎么会知道这条街上哪家店里有卖魔药?”
“别跟个混蛋似的,一楼喝酒的客人里有魔药师学徒。”哈利平静地说,“他们…今晚大多数人都喝得烂醉。当我说我要用五枚金币买一瓶生骨灵的时候,立刻就有人同意了。庆祝的日子,没有人太在乎那三两个钱的,是吧?”
西里斯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是啊,庆祝的日子。庆祝他的朋友们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天。他猜那些追捕他的傲罗在出门之前可能也刚刚和朋友们庆祝过伏地魔和他党羽的终结。在这个世界上,在乎这一件事的人仿佛就只剩下他一个。
对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他人的死亡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多愁善感的人会落下几滴眼泪,但是他们的惆怅也不过持续一会儿。如果换了穆迪那种冷硬的人,没准还会觉得两个人的牺牲换取魔法界的和平很值得。
“等你喝下生骨灵,我会在这里守着,防止你出现什么意外。”他的思绪又一次被哈利的声音打断了。西里斯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他注意到哈利右眼有一道深深的伤痕。
他应该已经简单处理过那个伤口,所以不再流血了。西里斯看着那道新鲜的伤口,想。不幸的是,之前,他在打碎哈利眼镜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镜片差一点插进了他的眼睛里。不幸中的万幸则是,没有碎片插进哈利的眼球,只是在他的眼皮上留下一道长而丑陋的口子。
“你的眼睛—”西里斯开口,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迟疑,“还能看见吗?”
哈利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模糊的右眼。他微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不会放任自己瞎掉的。”
西里斯松了口气。他不自在地感觉到自己刚刚甚至产生了罪恶感。“那时候,”他问,“你为什么没躲开?”
蓦地,哈利放在眼皮上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起视线看着他,发现西里斯也正盯着他看。他看起来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时候的你看起来,需要…发泄一下。”哈利迟疑地说,“我想帮你,但是不想让你把自己逼疯。”
“后来又打折了我的肋骨?”西里斯挪揄地问。
“正常人都会忍不住还手的。”哈利耸了耸肩,说道。
这个回答让西里斯轻松了不少。那种仿佛亏欠了对方的沉重愧疚被一扫而空。他从哈利手里接过生骨灵,打开盖子,一饮而尽。
“等你的骨头完全长好,我们就离开这里。”哈利平静地说。“猪头酒吧并不安全,带你来这儿只是权宜之计。”
西里斯的动作顿住了。他垂下脑袋,慢慢地看向哈利这侧。“你恐怕有什么误解,佩弗里尔,”他说,“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两次架。我们之间并没有达成什么协议,也不能和平共处。现在,我愿意相信你对我并没有恶意。但是我从没有说过要和你走。”
“不是去找邓布利多。”哈利将身体蜷了起来。他的后背抵着床头,曲起双腿,将下巴挤进凹凸不平的膝盖之间,手臂绕着自己的小腿。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嘟囔。“像你这个样子,去找邓布利多他也不会相信我们的。我又没有能够切实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西里斯看起来就快要被他气笑了。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像他这样,如此自顾自地说着胡话,全然不顾另一个被他安排的主角的心情的人。西里斯提高了音量,他开口说道:“听着,佩弗里尔,我再说一次——”
“你得和我一起走。”哈利眨了眨眼间,不知道为什么,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睫毛忽然变长,变黑了一些。“彼得佩迪鲁还活着,而且他可能想要袭击你。”
“哈?”西里斯僵住了。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哈利。原本不耐烦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拐过弯,再次出口时变成了嘲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可是一场爆炸。”他说,“他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根本不费多大的力气就能把他解决掉。”
“他的阿尼玛格斯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哈利说,“彼得活得好好的。而且他正等着你去找他。只要他提前知道了你的计划,把傲罗引到身边,让他们抓住你,自己就可以借着假死逃之夭夭了。”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五六度,原本的寒雨夜已经够冷了,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连唯一燃烧着的壁炉也不能给他们两人带来更多的温暖。西里斯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是,联想到面前这个人知道他的阿尼玛格斯,那知道彼得的事情似乎也不算奇怪。片刻后,他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挪开视线,盯着房间地板上的一块污渍看。“我没想到詹姆连这个也告诉你了。不过,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
西里斯低沉地说道:“你可能是个好人,也可能不是,但无论如何,你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你和波特家的事情你自己去解决,我不会带着你这个拖累上路的。我甚至没法信任你。”
“魔法部认为彼得已经死了。”忽然,在一片寂静中,哈利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一次,西里斯完全震惊了。他瞪大眼睛看着他,即使有混淆咒的伪装,那双深蓝色的瞳孔边缘也泛起了隐隐约约的深灰色。西里斯每一次眨动眼睛时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有沉重的,无形的压力在控制着他眼皮的起落。他低下头靠近哈利的脸:“你真的知道你说什么吗?”
“我不介意给你看些证据。”哈利说。刚刚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这件事。指望空白口舌地劝服西里斯是不现实的。对方完全没有必要,也不可能会相信一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的身份—哪怕他和詹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在不打算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他想自己只有一条路能走——带着西里斯去一趟魔法部。
西里斯可以不相信他的话,但是,他不可能不相信他亲眼见到的东西。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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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将这个想法说出了口。因为西里斯正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嘲弄和怀疑,而是全然被震惊取代。
他看着哈利,宛如看着一个比自己病得还重的疯子。
“你疯了?”西里斯不可思议地说,“你刚刚说你不想我被傲罗抓住,于是掩护我逃到了这里。现在你要主动把我交出去了,是吗?”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哈利立刻说道:“我指的是,偷偷潜入进去,去找一些东西给你看,证明我的方法是对的。”
西里斯投过来明显不信任的眼神,他的不合作让哈利头疼欲裂。同样是二十二岁,西里斯却好像一个还停留在十五岁的青少年,远没有现在的他成熟。
他忍不住想起十五岁时的自己,那时候莫丽看着这样一个不听劝告的,冲动的青少年,是不是也有着和现在的他一样的想法?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无从考证。哈利回想着当初自己是怎么被安抚的,他尝试着放软口气,继续解释道:“我知道,光是劝说你,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你是不会相信我说的话的。或者,你也可以躲在这里。我自己去一趟,只要能将那些材料拿出来就行了。这样更安全一些。”
“不可能。”果然,不出他所料,西里斯干脆利索地拒绝了他。他直白地说:“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伪造文件给我看?”
“好吧,那我们算不算达成了共识?”哈利说,“如果你也赞同,我们先在这里睡一觉,然后明天傍晚的时候一起去魔法部看看的话。”
西里斯不置可否。但是只要他不再明确地表示反对,哈利就当作他是默认了。他重新开始吃迟来的晚餐。面包又干又硬,夹着的猪排却是湿漉漉的,散发着浓重的黑胡椒酱的味道。他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地吃了几口,就将剩下的食物放在了一旁,和衣侧躺在床沿上,准备睡下了。
“喂,等等。”
忽然,他被西里斯从后面推了一把。哈利睁开刚刚合上的眼睛,他困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
“我不想和你一起睡。”西里斯说,“我们俩得有一个人睡地板上。”
说完,他们几乎同时看向地板。猪头酒吧二楼唯一房间里的地板和外面的没什么差别。同样累积着几个世纪的污垢,有的木板甚至因为肮脏的淤泥翘了起来。对于体面的人来说,允许自己的鞋子走在上面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更别提躺上去了。
“你主动去睡地板,或者我们再打一架。赢的人留在床上。”哈利漠然地看着他,说。“以后有机会我会和你分床的。但是今天我太累了,不想和蛇虫鼠蚁一窝。”
西里斯沉默了。在仔细打量地板的现状之后,他似乎也觉得让刚受了伤的佩弗里尔去睡地板太过分了点。而他又绝不可能下去睡。
“仅此一次。”他低声地咕哝了一句。哈利又翻过身去。他听到背后的西里斯喝了几口酒,然后将火焰威士忌放在床边。接着,哈利身边的床向下一沉。他也躺了上来。但是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西里斯甚至没有允许自己的衣服碰到哈利的衣角。他也侧躺着,合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窗外的暴雨未停,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伴随着狂风的怒吼,时不时划破天际的闪电和隆隆的雷声。尤其是,身后还躺着一个一身刺儿的,年轻的西里斯·布莱克。哈利本以为自己心事重重,不会那么快入睡。但事实上,他的头刚沾到枕头不超过十分钟,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太累了,比起睡着,他更像是昏死过去的。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叫醒他的是从窗外投照到他眼皮上的一抹阳光。哈利皱着眉翻了个身,他仍然闭着眼睛,低声嘟囔着:“别拉开窗帘,克利切。我今天没有排班。”但回应他的并不是往常那个小精灵恭敬的应和声,而是另一个有些困惑的,沙哑的年轻男声:“克利切?”
哈利几乎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就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卧室里深红色的墙壁,而是一片满是黄色污渍的天花板。
还有一个刚坐起身,正在盯着他看的年轻西里斯。
“……”他将手臂压在眼睛上,沉默了片刻。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他的脑海中。哈利想起来,现在自己不是傲罗司的主任,拥有一间单身公寓和因为感激他曾经的英雄之举,时不时会来帮他做些家务的原布莱克家小精灵克利切。而是一个因为意外,偶然间回到了二十一年前的倒霉蛋。
“没什么,我做梦了。”哈利捂着额头从床上起身。他察觉到西里斯还在盯着他看,顶着一头刚刚睡醒,在枕头上滚得有些杂乱的头发。他滑稽的造型和认真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哈利有点想笑。“怎么了?”
“我家有一个家养小精灵,也叫克利切。”西里斯放慢了声音,说。哈利的心忽然因为紧张漏跳了一拍。“巧合吗?还是你认识它?”
“它…克利切,是我养的一只狗的名字。”哈利强迫自己挤出一个临时编造的谎言,“它早上会来床边舔我的脸,叫我起来上班。”
西里斯‘噢’了一声。然后他转开头,下床去找自己的鞋子。哈利不知道他是相信了还是不在乎,不过总归过了一关。他发自心底地松了口气。
为了减少暴露身份的风险,他们早上没去盥洗室,而是在房间里用清水如泉简单梳洗,然后各自在脸上补加了一个混淆咒。哈利做这事儿的时候很小心,他不想让西里斯发现他现在的模样并非真实面目。西里斯本来就像只浑身是刺的火爆刺猬,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燃他不安的火信,埋下不定时爆炸的隐患。如果让他发现他还有一个又一个秘密瞒着他,俩人恐怕一整天都要在这些问题上来来回回地交涉,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梳洗结束后,照例,哈利下楼去退房,顺便买早餐上来。这次他买了两人份的甜甜圈和两杯加糖的美式咖啡,这些食物让西里斯的脸色很难看。
“现在我相信你是个美国人了。”看着正在往甜甜圈上挤糖浆的哈利,西里斯说。
解决了早饭后,哈利对他解释了自己的详细计划。他说今天傍晚时他们退房离开,然后去找通往魔法部的红色电话亭。哈利随身带着魔法大臣的身份银章,不需要和接待女巫交流就能直接获得进入魔法部的特权。等他们进入魔法部后,就直接去找存放资料的地方。只要看到那些资料和任务手记,西里斯就会知道,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他说的时候,西里斯一直在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往常,叫西里斯安静地在椅子上坐下来五分钟,让他听着其他人把话讲完是很困难的。五年级时,为了让他在闯祸之后乖乖听训,麦格教授甚至曾经动用过速速禁锢咒。但是,当他在听哈利讲话时,西里斯常常会产生的那种不耐烦,急躁,都消失了。他看着那双绿眼睛——当然,他不知道那是哈利浑身上下唯一没有伪装过的地方,感到自己的情绪变得非常平和。这让他也有了空裕去思考,推敲哈利所说的整个计划。
“……我有个问题,佩弗里尔。”当哈利说到他们用幻身咒潜伏进掌管重要资料的巴诺德部长办公室时,西里斯提出了异议。“为什么要傍晚的时候过去?”他说,“傍晚是下班时间。魔法部里人最多的时候。”
“这样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才能搪塞过去。”哈利说。在魔法部待了五年,他当然很清楚每个部门人流量最大的时间段。
“好吧,还有另一个问题。”西里斯叹了口气,他说:“你真的有把握让我们在被其他人发现前全身而退吗?你甚至都没来过英国的魔法部。而我,”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曾经在那儿工作过。但是我只知道通往傲罗司的路。其他部门我很少去。”
“当然,我对那儿非常熟悉,毕竟我——”哈利下意识出口的话因为西里斯疑惑的眼神戛然而止。没错,他警告自己。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从美国魔法部来的普通官员。他不应该知道太多关于英国魔法部的事。
“我曾经来这里和哈罗德·敏坎接洽过关于阿兹卡班的一些事项。”哈利改口说道。“英国魔法部和美国魔法部的布置很像。我在类似的地方工作了多年,不会连这点儿事都记不清的。”
西里斯不再问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间,他开口说道:“这件事非常危险。”西里斯补充道:“万一我们俩都被抓住,不管是我身上现在的罪名还是你有计划地擅闯魔法部盗取机密资料,都足够我们俩在阿兹卡班里做狱友了。而且我看,这种风险几率远超过我们平安地全身而退。你之前和敏坎谈过的内容可能很快就用得上了。”
“不过,”他顿了顿,又说。“冒险是有意义的。我会和你走一趟,佩弗里尔。除了彼得的情况以外,现在没什么值得我关心的事情。”
哈利不知道他指的‘意义’是什么。但是莫名地,在他们打算好了,一起去做一件可能让俩人给俩人一场终生的牢狱之灾的‘好事’后,西里斯对他的态度又柔和了一些。哈利忽然想起了五年级时,在他们准备离开格里莫十二号广场前西里斯拦住他时说的那句话。“冒险是很有趣的,”当时他的声音,语调。他都还记得。西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淬着冰冷的失望。“你不如我想的那么像你父亲。”
是他刚刚和西里斯提的计划让他想起了他的朋友们吗?
哈利感觉自己的心里发堵。在来到这个时代后,他甚至还没有分出一点时间来给他的父母,去看看他们,或者看看他曾经的家。他将全部心力都用在了这个正坐在他面前的,还活着的人身上。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死去的人已经得到了永远的安宁,而活人,永远都是背负着更重的重担,继续前行。
他讨厌这种感觉,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来,哈利·波特不断失去身边的人。他们的离去让他成长,让他痛苦,让他在痛苦的茧中挣扎着一次次涅槃,变得更加坚强,变得能够担负更多责任。
“…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哈利低声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许诺,像是呓语。而一旁的西里斯或许还在思考他们的计划。他没有听清他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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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穿过一条破破烂烂的街道。在路过拐角处的酒吧时,西里斯对哈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街角那个像是个醉汉的男人应该是伪装过的执勤傲罗。看来他们还没有放弃抓捕西里斯的这件事,哈利在心里思忖,不过,这群人也绝没有可能想到西里斯·布莱克会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魔法部。
在穿行过几个破旧的办公室,和经过停放在一辆路口的洒水车后,两个人拐进一条被两面肮脏墙壁夹起来的逼仄小路对面,随后,他们找到了代表英国魔法部的那个红色电话亭。
在走进去前,哈利手心捏了把汗。他其实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对于来自二十一年后的魔法大臣勋章能不能在这个时候使用,没有任何人做过实验。但是,在西里斯的目光里,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他将口袋里那枚原本是给真正的美国魔法部大臣(于2002年来访)准备的银章塞进了电话的投币筒里,随着‘叮当’一声,一枚身份银牌和待办事项的羊皮纸被吐了出来。
哈利松了一口气,他回头对西里斯说:“成了。”
“我们要怎么过去?”西里斯问。他没有用这种方式进入过魔法部。不过看到哈利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他心里对他的怀疑又放下了一些。“也是通过——”
他话音未落,电话亭底部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两人的身体都随着电话亭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哈利猝不及防地撞在西里斯的胸口,西里斯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他们几乎同时痛呼了一声。随即,不等他们适应,电话亭又像失控的电梯般猛地向下坠落,强烈的失重感持续了大约整整一分钟,随着又一声巨响,哈利才感觉到他们落地了。
老实说,就算是他也有点头昏脑胀。他已经三四年没用这种办法进入过魔法部了。
“其实幻影移形也可以进入魔法部。”在落地以后,西里斯似乎还有点头晕。他罕见地主动提出了建议:“如果,我是说,如果。下一次还有这种事的话。我建议我们选择直接幻影移形。”
“现在恐怕不可能吧,”哈利走在前面,他说:“伏地魔覆灭之后,部里应该加大了对来人的身份审查。为了不让食死徒混进这里,他们很可能取消了直接幻影移形进入魔法部的许可。”
西里斯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哈利说的是对的,但是他绝不会将这话说出口。于是,他只是快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即使是特殊通道,因为两人依然是从来宾入口进入的,所以他们被传送来的初始地点仍是魔法部大厅。哈利朝四周打量了一圈,头顶深蓝色的天空上点缀着闪闪发光的金色符咒,脚下则是平整,干净,覆盖着棕黑色地板的宽阔大路。在大厅中央的是许愿喷泉,后来因为五年级在这儿发生的一场冲突,许愿喷泉曾经被毁坏过一次,后来他们换了新的喷泉天使雕像矗立在喷泉中心。现在看到那个他在十五岁时就见过的雕像,哈利还觉得有些怀念。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傍晚五点左右,魔法部里人流如织。几乎整个魔法部大厅里都是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他们有的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打卡下班,有的则专心致志地看报纸。只有少数人看到他们俩时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但也很快挪开了目光。这其中,更多的是穿着傲罗长袍的人,叫着‘借过’从他们身边挨过。西里斯甚至看到一个往日的同僚与他擦肩而过,他们俩曾经在猪头酒吧边喝酒边聊着要为下一场世界杯的火炮队投注多少。可现在他撞过他的肩膀,只是回头对他抱歉地笑了笑,没认出他来。
西里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我的混淆咒效果的确不错。”他自言自语地说。哈利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露齿一笑。背对着他的西里斯没有察觉。
他们俩绕过许愿温泉,走到大路的尽头。这里又是一道难关,负责登记每个巫师魔杖的安全检查处。那个正在办公的巫师看到了这两个没有带着待办事项银章的人走过来,他的嘴巴张了张,刚想说话,走在前面的哈利就很自然地将自己的魔法大臣勋章和魔杖都交了上去。
“哦,欢迎您,来自美国的哈利·佩弗里尔先生,”巫师看清了大臣勋章上的头衔,语气变得柔和又客气。“很抱歉,现在是英国魔法部的多事之秋,我们分不出人手来招待您。”他一边咕哝着,一边将哈利的魔杖放在了黄铜仪器上。然后,他展开羊皮纸记录:“十一英寸,冬青木材质,凤凰尾羽内芯…好了,您后面的那位先生呢?”
“他是个倒霉蛋,刚到英国就弄断了自己的魔杖,我们还在找这里哪有地方能再买一根呢。”哈利微笑着说。魔杖检查处的巫师抬起头,他迅速地在哈利的胸前和西里斯的脸上扫了一眼,接着,他有些迟疑地说:“嗯…那请您口述您同伴魔杖的详情吧。另外,我们这儿的巫师都在对角巷的奥利凡德商店买魔杖。就在第六层,飞路粉传送中心,能直接送你们去对角巷。”
“感谢你的建议。”哈利收回了魔杖,顺口说道:“他也是冬青木材质,十三英寸,独角兽毛内芯。”
在离开安全检查处后,西里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知道我魔杖的材质?”
“什么?哦,不。不知道。”哈利立刻否认,“我只是随口编了一个。”
“所以我们俩都是冬青木魔杖?”西里斯低下头,盯着哈利握着魔杖的那只手看。“这真是…太巧了。”
等排在前面的等电梯人都散去后,两个人才走进新到来的电梯。正当哈利按下二楼的按钮,准备关上电梯门时,忽然一根拐杖从门缝的夹隙里伸了进来,在门合上的前一秒顶住了电梯门。
哈利和西里斯下意识看了彼此一眼,都察觉到对方有些紧张。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两个人的老熟人——拿着手杖,比哈利记忆中年轻的二十岁的傲罗,阿拉斯托·穆迪。
“让让路。”他粗哑地说着,从再次被打开的门里挤了进来。“我要去第三层,魔法救援部。”
哈利飞快地在二楼上面又按了一层的按键。在穆迪走进来后,电梯里的气氛沉默得凝如实质。哈利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
他们俩能瞒过这个在傲罗司干了一辈子的老家伙吗?即使,现在,二十年前的穆迪还没有装上那只假眼,但是当他的目光扫到哈利身上时,他仍然有一种头皮发麻的被压迫感。好在他们去的是低楼层,二楼很快就到了,电梯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门朝两侧缓缓打开。
哈利听到西里斯和自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就在他们准备跨出门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穆迪狐疑的声音:“你们是来魔法部做什么的?为什么身上没有戴待办事项银章?”
哈利紧张地转过头,他用手捏住半个魔法大臣的银章,在穆迪面前一晃而过。“我们是来魔法物品维修保养管理办公室的。”他说,“有个新开发的沼泽陷阱出了点问题。需要找人维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穆迪那张不信任地打量着他们的脸隔绝在了铁门后。哈利深吸了一口气,门刚一合拢,他立刻转身,拉着西里斯在走廊上飞奔。西里斯忽然被他抓住,他一头雾水地叫道:“你做什么?佩弗里尔?松开!我说——松开手!”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哈利转头对他说,“穆迪起了疑心,他很快就会回来这一层的。我们必须在他回来前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你说什么起疑心?”西里斯不解,“他看起来相信了你的那番话。”
“他只要回头去一楼和那个安全检查处的巫师对一对说辞,就知道我明明给安全处拿的是魔法大臣的勋章,却对他说我是来做物品维修的。”哈利一边跑,一边急切地解释道,“现在魔法部对来人的身份都要严查。你又没做魔杖检测。他们发现不对劲后,肯定会先关闭魔法部的入口,然后在部里通缉我们俩!现在还有大批傲罗没下班呢!”
西里斯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佩弗里尔对穆迪那家伙的态度也让他隐隐觉得有古怪——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哈利对穆迪了解似乎比他还深。即使他曾经当过他和詹姆那个小组的傲罗指挥官。
不过,佩弗里尔说得没错。现在不是纠结他为什么会认识阿拉斯托·穆迪的时候。如果他们不能在穆迪发现不对劲之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抽身离开,等待他和哈利的,就只有阿兹卡班的入狱邀请函了。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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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们俩需要一个人在门口放风,另一个进去找资料。”西里斯边跑边说,他看着哈利:“你来望风。”
“别傻了,”哈利立刻反驳了他的话,“傲罗指挥部是条单行道。就算我看到有人来了,我们俩也不能立刻幻影移形逃走。不如两个人一起找,这样也许还快一些。”
“噢。好吧。那提前提醒你,别给我添麻烦。”
他们穿过挂满了照片和扫帚的傲罗办公室,此时是换班和晚饭时间,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这个时代的傲罗们看起来和二十年后的那批兴趣爱好也很相似。他们在桌子上摆自己喜欢的球队的照片,门口的展示板上钉着《预言家日报》的文章,还有一些繁琐的任务羊皮纸。当然,所有羊皮纸上最显眼的大头照,都是在他身边的西里斯·布莱克的正脸。基本上都是一些他在学生时代的校园照,只有一张与众不同。那是一张被钉在最显眼位置上的三人合照。西里斯站在一对新婚夫妇的身后,他的身高足以让他傲视另外两人,并能从身后搭着他们的肩膀,和他们一起开怀大笑,就好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三个人。
然而,只有西里斯布莱克的脸上,被一枚红色的钉子钉了进去。下面还画着一个大大的‘警告’标识。
哈利的心底有个隐秘的角落轻轻地抽痛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西里斯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些通缉他的画报。他的心思只放在傲罗办公室后,总指挥办公室里的资料上。而且也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找到那个背叛他们的男人。
穿过傲罗们杂乱的办公桌后,在尽头处,他们看到了那面玻璃墙壁的总指挥办公室。不出所料地,办公室的门被锁着,西里斯刚想用暴力手段破门,就听到身后哈利叫道“闪开”。他一转身,就看到他抽出魔杖,干脆利索地念了个‘阿拉霍洞开’。门锁应声而断。
“你疯了?在魔法办公室里施咒会留下痕迹,他们能凭借踪丝找到你。”西里斯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而哈利已经冲到了办公桌下。他背对着西里斯,一边开始快速地翻拉各个抽屉,一边给了他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我的魔杖不会被他们检测到的,”他说,“不然我也不会放心交给安全检查处登记了。”
西里斯并不信。但是他也不再纠结那些细枝末节,而是和哈利一样开始快速地拉开抽屉翻找起来。他们没有很多时间,而哈利明显比他经验丰富。他最清楚那些傲罗指挥喜欢将战斗手记和文件放在什么地方。在最底层抽屉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卷手感不同寻常的羊皮纸。哈利立刻将它抽了出来,展开,并飞快地扫了一眼。
这的确是记录了上一次街区爆炸事件的战斗手记。上面写着:
在伦敦街区的爆炸案中,我们找到了彼得·佩迪鲁的一节手指,已经可以确定对方不幸罹难。而始作俑者布莱克仍是在逃状态。魔法部已经将对布莱克的通缉提升为第一紧急事项,而将遭遇布莱克列为红色警戒事件。
注:西里斯·布莱克来自于臭名昭著的黑巫师家族。他曾凭借詹姆·波特与莉莉·波特好友的身份,加入魔法部,成为傲罗中的一员,并潜伏在我们身边窃取情报。他在战争开始后转换了立场。或许,他一开始就是站在所有巫师的对立面。
如果有人遭遇了这名巫师,不要擅自与他正面对决,他很可能会使用不可饶恕咒。不要相信布莱克的任何话语,不要重蹈彼得·佩迪鲁的覆辙。立刻向附近的傲罗求助,傲罗部门会第一时间前往,并保护无辜者的人身安全。
代理部长 巴蒂·克劳奇已批阅
无辜者。
这个词刺眼得让哈利觉得可笑。事实上,这一次带西里斯来魔法部,除了想要阻止对方的冲动行为外,哈利的确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他认为当年的西里斯是未经审判入狱的,如果傲罗司愿意冷静处理这桩案子,很快就能够发现许多疑点,继而让他有机会帮他洗清罪名。然而,目前来看,如果西里斯被他们抓住,当年的事只会再一次重演——毫无疑问,他会被直接丢进阿兹卡班。
“你找到文件了?”
西里斯发现了哈利正在对着手里的羊皮纸发呆。他立刻抢了过去,一目十行地读完了上面的文字。在看到彼得·佩迪鲁的名字时,西里斯发出冷笑声。他很快合上手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抑制自己的愤怒。
“他们光是找到一根手指就以为他死了,好啊,”他冷笑着说,“这群尸位素餐的混蛋。还有那个巴蒂·克劳奇。他自从上任以来就没干过一件聪明事。他们真该正面去遭遇一次伏地魔和食死徒,自己去尝尝不可饶恕咒的滋味……”
“嘘。”哈利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他一把将西里斯的身体扯低,让他蹲在地上,与他同高。哈利的食指压在他的嘴唇上,“有人来了。”
他们俩都听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一声轻一声重,还伴随着拐杖不时点在地上的声音。哈利和西里斯交换了下眼神,他们都猜到,肯定是穆迪过来了。
“他的行动比我想象得还快。”西里斯轻声地说,“他不是断了一条腿吗?”
“别说话。”哈利低声提醒。“他不确定我们还在这里。”
两个人安静地蹲在办公室桌的下面,哈利还为他们加了个幻身咒,让他们看起来和家具别无二样。而外面,走到门口的穆迪已经发现了被咒语打坏的门锁。他发出一声冷笑,“美国来的魔法大臣,哈利·佩弗里尔?”穆迪粗声粗气地自言自语,“这家伙倒是我见过的食死徒里最聪明的一个。”
哈利的心漏跳了一拍。穆迪已经和安全检查处的巫师对过了口供,并且把他当成了食死徒。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这代表,他肯定已经通知了外面正在做其他事情的傲罗赶来,并且着手关闭魔法部的出入口了。果然,几秒钟后,他就听到穆迪身后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穆迪的吩咐:“五分钟内关闭魔法部的所有出口,”他说,“既然这两个贼敢大摇大摆地进来,正面挑衅我们,我就要把他们送进阿兹卡班。”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办公室了吗?”那个年轻傲罗疑惑地问。
“傻瓜才会在这里等着,走吧,我们去六楼看看。”穆迪说,“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后,那儿是他们现在最有可能赶过去的地方。也许在路上就能截住他们俩。”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哈利松了口气。但是西里斯看起来没他轻松,他的眉毛紧蹙着:“现在怎么办?”他低声说,“再过五分钟,魔法部的出入口就会关闭,这点儿时间不够我们通过电梯到门口。而且现在又不能使用幻影移形。”
“我有个办法。”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在工作了五年后,他已经对英国魔法部的每条通道都了如指掌。即使知道这可能会引起西里斯的怀疑,但是,在这种特殊状况下,他也顾及不了太多。“我们先到五楼的卫生间去。”
“你得先说明你的办法,”西里斯严厉地说,“我不想跟着一个陌生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危险的地带到处乱撞。”
“昨晚还同床共枕,在一张床睡了一夜的‘陌生人’?”哈利斜眼看他,不快地说:“别忘了,布莱克先生。我现在比你更危险。起码他们压根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很快,办公室里贴的那些通缉令就要变成哈利·佩弗里尔和西里斯·布莱克两个人了。”
西里斯闷笑了一声。哈利真佩服他到现在还有心思发笑。可能是因为找了个同样的倒霉蛋同伴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他没有再耽搁时间,继续要求哈利和他说明什么。而是推着他,快速地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在确定外面没人后,两个人溜到了走廊上。
哈利跟在西里斯的身后,在他们即将走出傲罗办公室的前一刻,他的肩膀擦过一旁的展示板。哈利转头看了一眼——他犹豫了片刻,接着,他飞快地伸出手,将那张三人的合影照片撕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走在前面的西里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脚步慢了一拍,“怎么了?”他立刻转头问道。
“没事,”哈利又撒了一个谎,他说:“还以为看到了一个熟人。”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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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走廊上,发现形势远比想象中严峻。二楼的走廊原本空无一人,现在前后两个出入口已经有四名傲罗在守着。见到哈利和西里斯出来,一名傲罗立刻上前盘查。哈利像之前那样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的银勋章,对方没有多心,将他们放行了。
在顺利离开通往傲罗指挥部的走廊口站着的傲罗视线后,哈利忽然加快了脚步。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西里斯说:“我们得抓紧时间了。现在穆迪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要拦截的是有魔法大臣身份勋章的人。等他通知了魔法部上下这件事,我们就没那么好通过盘查了。”
“我怀疑他现在正在一层层通知。”西里斯指了指站在电梯前打卡处,正在弯腰检查来人待办事项牌的两名傲罗。他们将银牌拿在手里反复端详,确认无误后才归还放行。
哈利的心因为紧张漏跳了一拍,他心里大叫,糟了。
“走楼梯,西里斯。”他立刻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更换了路线。“从楼梯口上去一样可以到五楼的盥洗室。”
“那就要绕远路了,”西里斯说,但是他的动作丝毫不慢,紧紧地跟着哈利的脚步。
楼梯口还没来得及布置人手。哈利和西里斯顺利地从二楼走到了四楼,但即将踏上前往五楼的台阶前,忽然,一种危险的预感从他的背后窜起。来自于危险的本能警告无数次地救了他的命。这一次他也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住了正准备踏上最上层台阶的西里斯衣角。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在这一刹那的迟疑间,一道咒光从他的脸颊擦过,堪堪击中肩膀。
“有埋伏!”哈利用力将他拽到身后,同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长相,直接对着人影晃动的方向发射出一道咒语:“除你武器!”
他对于咒语的控制早已经熟练到巧妙,就像现在,他能在丝毫不弄伤对方的情况下准确地击中敌人手腕,并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立刻补上一道速速禁锢。然而哈利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就在看到他和西里斯的瞬间,那名守在通往五楼楼梯口的傲罗已经发动了警报。即使他被哈利困住,魔法部还是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同时伴随着天花板迅速由深蓝的星空转化为危险的亮红色。西里斯上前一步,他又挥动了一下魔杖,将那名傲罗的嘴巴也封住。两人心照不宣地朝彼此点了点头,直接朝着五楼的走廊入口飞奔而去。
他们刚一踏入五楼走廊,就看到傲罗们已经闻风而来。长廊两侧都被人把持着,还有更多人正不断从后面涌进来。其中最让哈利感到棘手的是他看到了亚瑟·韦斯莱先生——他看起来还很年轻,穿着件带补丁的长袍,和领头的阿拉斯托·穆迪。在见到哈利和西里斯的身影后,穆迪一言未发,先送了他们一记切割咒。哈利和西里斯闪身躲开,咒光猛地砸中他们身后墙壁,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英国魔法部这时候不禁止不可饶恕咒吗?”哈利失声叫道。西里斯则用看傻瓜的表情瞥了他一眼,“别傻了,这可不是不可饶恕咒。但是落到老穆迪的手里,你可能会期望他们能用不可饶恕咒给你个痛快。”
“抓住他们两个,尤其是那个绿眼睛的小子。”就在他们对话的同时,穆迪也低沉地开口说道。“他非常危险,不必留手。那根魔杖在安全检测处查出没有任何踪丝痕迹。他还带着美国的魔法大臣勋章,他很有可能是美国来的食死徒。另一个人要活捉。”
西里斯和哈利对视了一眼,分别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嘲弄和苦笑。
“老实说,我宁可他们要求活捉你,”西里斯说,“不然等着我的也是生不如死。”
他们没有再多时间交流,因为西里斯的话音刚落,对面已经有傲罗发动攻击,一道魔咒从他的耳边擦过。西里斯下意识地抬手回击,动作如同练习了无数次的本能般,完成得行云流水,而且准头更高。他毫无疑问地击中了刚刚攻击他们的人,傲罗队伍中传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哈利垂眼,眼角余光看到西里斯刚刚收回的那只手。他握着魔杖的手腕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的颤抖很隐秘,如同被丝线操纵的木偶,在幕后人疲乏时垂了垂手,让丝线带着木偶的四肢发出微弱的轻颤。但哈利还是发觉了。在这个时代,西里斯,可能与追捕他们的每一位傲罗做过同事;他们可能一起在办公室通宵达旦地制定计划追捕食死徒;可能在酒吧里喝到天亮;可能在战斗的时候曾经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对方——就是不可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会拔杖相向。
“对不起。”哈利在心里无声地道歉。他还要带着西里斯做更重要的事,绝不能让他们在这种时候被抓住。他转头看向西里斯,“给自己一个盔甲护身,”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们从正面冲出去。”
西里斯只愣了不到一秒钟,随即,哈利已经挥动魔杖,为自己施展了一个盔甲护身咒语。西里斯也迅速地完成了同样的动作。下一秒,他的手忽然被哈利紧紧拉住。那比他矮上半头的年轻人猛地扯住他,向前飞奔,同时挥动魔杖射向拦住他们去路的人群:“钻心剜骨!”
“让开!”不知道是谁尖声叫道。傲罗队伍迅速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分向两侧,与此同时,从哈利杖尖射出的却不是钻心剜骨的红光,相反,凝聚在他杖尖的是一点光球。穆迪几乎是在躲开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他们上当了。但是哈利杖尖的光球已经在转瞬间越来越大,仿佛将他们置身于光的爆炸点中心,整片长廊被照的亮如白昼。
在穆迪粗哑的‘攻击’的指挥声下,傲罗们朝着俩人的方向不断射出咒语,但是只有一小部分真的招呼到了他们身上。西里斯因为肩膀和后背不断传来的阵痛闷哼了几声,但是他逃跑的脚步丝毫不慢。等到俩人已经跑出了那条长廊,又过了好几十秒,西里斯才感觉到自己恢复了视力。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哈利,却发现对方正捂着眼睛,紧咬着牙,脸色苍白得可怕。
“佩弗里尔?你怎么了?”他下意识托起佩弗里尔的手臂,发现他的身体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不用管我,”哈利的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你去盥洗室找尽头处的厕所。五楼是另一个传送点,可以从厕所传送到外面。走!我们没时间了!”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什么佩弗里尔会知道这么隐蔽的传送点,五分钟马上就要到了,等到魔法部的外界出口被彻底关闭,他们就失去了唯一的逃生通道。西里斯咬了咬牙,他忽然矮下身来,一把将哈利扯到他的背上,背着他站了起来,朝着盥洗室的方向飞奔。他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在可能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双腿上。西里斯感觉到自己有意识地压榨着身体的全部潜力,他在这几十秒的飞奔中,甚至尝到了自己喉头腥甜的血味。
然而,即使他已经用尽全力在逃跑,他还是听到了身后追捕他们的傲罗们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追了上来。当他们终于抵达盥洗室附近时,西里斯一脚踹开尽头处厕所的门。他抓着哈利,毫不迟疑地将他一把塞进马桶里,同时自己也跳了下去。
就在他的头消失在马桶中的前一秒,西里斯见到穆迪同样破门而入。他的一道咒语顺着西里斯的头皮擦了过去,击中了厕所的墙壁。
西里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极强的吸力拉扯着卷进了黑暗的漩涡。他整个人上下颠倒,时间和空间都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他像是一团被揉皱之后抛上半空的纸球。反复地旋转,旋转,还是旋转。
终于,他挣脱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快要窒息的晕眩里喘了口气。紧接着,他仿佛溺水得救的人一般,大量新鲜的空气忽然涨满了他的肺。他张大嘴巴,不停地大口大口呼吸着,仿佛肺要在他的胸腔里爆炸。
西里斯猛地睁开双眼,他看到面前是一片被涂抹得漆黑的天色。一轮冷冰冰的月亮悬挂在天际,星斗稀疏。空气中漂浮着附近野花散发的淡雅的芳香。在他嗡嗡作响的脑海中的耳鸣声停止后,西里斯听到了虫鸣叫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魔法部,现在正躺在一条陌生街道的草地里。西里斯下意识侧过头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哈利正躺在他的身边。他的状况看起来不是很好,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而且眼角和耳朵里还有血正在向外渗出。
西里斯强撑着直起身体,忽然,他发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这个一直跟着他,甩也甩不掉的麻烦人物此刻陷入了昏迷。如果他想抛下他离开,这时机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又看了一眼哈利状况凄惨的脸后,西里斯陷入了犹豫。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抽出魔杖,轻轻地在他的眼睛和耳朵上点了点。
“速速愈合。”
他低声地说。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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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西里斯却没想到,几乎是在他念出咒语的瞬间,哈利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下一个动作同样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就在他醒来的瞬间,他的下意识反应居然是一把抓住西里斯正在挥杖的那只手,然后猛地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压在身下。西里斯没料到他居然会突然袭击,他毫无防备地被哈利掀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柏油马路上。
“操!”
“唔!”
他俩几乎同时发出吃痛的惨叫声。哈利闷哼了一声,他的状况更糟些,西里斯的脑袋上的只是外伤,但是在一番剧烈的动作下,从他的鼻子里,耳朵里涌出了更多的血。他睁开眼睛,看到西里斯的脸在他的面前已经出现了重影。两个西里斯,他在心里发笑,一个二十二岁,一个三十六岁的,都在瞪着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他看。
“你刚刚打算做什么?”哈利嘶哑地说,“想趁我昏迷的时候逃走?”
“我是打算给你止血!”西里斯愤怒地咆哮。他的声音引导哈利去看了一眼他的魔杖,杖尖上蓄势待发的的确是一个速速愈合咒。他犹豫了一下,放松了手上的力量。
“对不起,”他真诚地道歉,“我还以为你是想跑。你在这方面实在是前科累累。”
“哈利·佩弗里尔,”西里斯快要被他的理所当然气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像条养不熟的野狗?”
“我们俩谁更像狗一些?”哈利反问道。
西里斯忽然没脾气了。的确,他一个阿尼玛格斯本身就是大狗的人居然骂另一个人是条狗。仿佛把自己和对方打成了同类。
于是他没好气地叫道:“先从我身上滚下去。”
“好的,马上就下去。”哈利晃了晃脑袋。他还是感觉有点晕,面前的重影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变本加厉了。他试图从西里斯的胸膛上直起身来,然而却双膝一软,重新跪回了他的胸膛上。而且他的头还垂着,这一下重重地撞上了西里斯的下巴。
“……”西里斯捂着下巴。他的心里充满了过去二十二年他学到的,自我发明的,甚至还有一些在过去的几秒钟里刚刚创造的所有脏话。但是这一下撞得他暂时失了声。而哈利也没讨到好,血愈发汹涌,像一条直线从他的鼻子里垂落,滴在西里斯的胸口,将他的前襟洇出了一片血色。
但他好像毫不在乎自己正在流血的事,直到西里斯忍无可忍地提醒他‘别继续弄脏我的衣服’,哈利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他垂下眼睛,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鼻子,防止它们继续落在西里斯的衣服上。
——他简直是个奇葩。
西里斯盯着慢慢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抽出魔杖,点了点鼻子和耳朵,给自己止血的哈利。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在念愈合咒的时候眉毛也没皱一下。直到血止住了,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配合他瘦削的身材,哈利踉跄着站在那儿,几乎像个半透明的人。
西里斯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不想再看那个可怜兮兮的佩弗里尔,如果他再盯着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多看一眼,可能他就要把昨天吃的东西呕出去——或者对他心生同情了。他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他们回到了伦敦。
路口处有一个牌子,还挂着未干的雨水。上面写着:萨里郡 小惠金区 女贞路
他之前没来过这附近,但是从那天的逃亡路线上来看,哈利似乎对伦敦街区的路很熟。正当西里斯转过头,打算问问他这是哪儿时,他忽然发觉哈利正怔愣地盯着道路对面的一排房子。他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原来是在盯着那些住宅群发呆。
“你在看什么?”
西里斯走到了他的身边,他顺着哈利的目光望去,发现那只是一排平平无奇的普通住宅。每一栋房子都是独门独户,门口自带着的小花园和围墙将它们独立地与周围毗邻的房子分开。而哈利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其中一栋面前草地上停泊着一辆蓝色汽车,屋子里亮着灯的房门口。
听到西里斯的声音,他的肩膀忽然颤抖了一下。
“没看什么,我们回去吧。”哈利立刻转过头来,说。
他的动作太急太猛,导致他刚刚愈合的脆弱鼻子又一次破了,血流到了他的嘴唇上,给那双苍白的嘴唇染上了一丝血色。让他看起来也有了点活气。西里斯别扭地将目光从他的嘴唇上挪开,刚刚一瞬间,他差一点就下意识地动手,帮对方将血从唇上揩去了。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冲动。
为了掩饰刚刚那片刻的不自然,西里斯说道:“你刚才一直在看那家的房子?那里有你认识的麻瓜?”
“没有!”哈利急促地否认道。然而,他的表现反而加重了西里斯的疑虑。他也朝着那个房子的方向看去,忽然,在看清门口挂着的引路牌上写的房主名字时,他脸上的血色也全部退去。
“怎么会这么巧,”西里斯喃喃地低声说,“这里是莉莉麻瓜亲戚的家。”
他话音刚落,忽然想起哈利刚刚的异常表现。西里斯转头看了他一眼,哈利此时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表情,也没有再继续盯着那间房子看。但是,刚刚他的表现已经让西里斯足够肯定他认识那户人家。
他会是莉莉·波特的远房亲戚吗?西里斯忍不住猜想,看着他那双绿眼睛,和莉莉几乎一模一样。如果这是因为他和她有什么亲戚关系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他之前又说自己是生活在戈德里克山谷附近,和波特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他到底有几句话是值得相信的?
当西里斯闷声不语的时候,哈利已经渐渐恢复了心情。刚刚在看到德思礼一家的房子的一刹那,他的确有些失控。尤其是想到这个时候,一岁的他应该已经被麦格和邓布利多教授交到了他们手里。但是,他已经二十二岁了。在十七岁以后,他甚至就没怎么见到过德思礼一家人。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他将一些童年时的悲惨际遇从脑海中彻底抹去。
即使他并不打算体谅那一家人,但他也不打算仇恨他们。他的当务之急不是去回忆或者猜想当初的德思礼如何对待一个一岁的婴儿,而是如何对待身边的这个男人。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正在思考的西里斯,再一次说道:“我们回去吧。”
“回?”西里斯的推断被他的声音打断了。他有些不高兴地瞥了哈利一眼,“回哪去?”他说:“现在我们俩在英国巫师里都臭名远扬了。你还打算冒险回猪头酒吧?”
“难道我们要在马路上四处游荡吗?”哈利反问道。在对方反驳之前,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回巫师当中。但是我们起码得找个旅馆安顿下来,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看看你的衣服,”他指了指西里斯的长袍,“活像从凶杀现场逃出来的。我不想接受麻瓜警察的盘问了。”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的确,在被哈利的鼻血洇了一片以后,他的外形看起来很可怖。加上他伪装过后,其貌不扬的脸,西里斯倒是毫不怀疑自己可能会被当作什么嫌疑人抓进警察局去。于是他暂时放下了疑虑,不置可否地看了点头。
在跟着哈利离开前,西里斯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仍在亮着灯的房子。暖黄色的灯光挂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在夜色中如同吸引飞蛾的温暖的火焰。他看了一次,然后,又一次。最终才转身离开。
没有身份证的两人能找到的最好住处就是路边的汽车旅馆。而且,在他们逃出魔法部前,西里斯还从某个傲罗的抽屉里抓了一把麻瓜货币。他的行为让哈利忍不住侧目。两人又为这件事拌了几句嘴。
倒不是哈利想谴责他的偷盗行为,只是想起事后亚瑟·韦斯莱先生对此会有多么如丧考妣,他就有些心疼罗恩一家。而西里斯则振振有词,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为此羞愧的。应该感到羞愧的是那些错把真正的叛徒当作英雄纪念的蠢货。
——没错,就他们从傲罗指挥部找到的资料来看,魔法部不仅仅将彼得所做的一切安在了西里斯身上,更过分的是,他们还把彼得当作了抗击食死徒的战争英雄,并为他颁发了一枚梅林二级勋章,以表示哀悼。西里斯说就算有朝一日,他们将复活的伏地魔请回来做魔法部的部长他都不会感到惊讶了。某些人的脑子似乎也就只有那么大,而且都用在了如何在魔法部爬得更高,和其他人争权夺利上面。甚至分不出多任何一点儿来考虑考虑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怀疑你是很正常的。”哈利咬了一口他们在开房时顺便让前台帮忙订购的披萨,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过了两天多时间,这还是第一次吃到热气腾腾的食物。这种感觉好到让他几乎忍不住没出息地落泪。“毕竟,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只知道你是保密人。”
“你在说什么,佩弗里尔?”西里斯忽然从自己那份披萨上抬起头来,他震惊地看着他,“难道,你知道后来我更换了保密人的事?”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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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哈利心里咯噔一下。他过于得意忘形,甚至忘了在这个时代,西里斯更换保密人的事情是最大的机密,就连邓布利多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知道他后来和彼得互换了身份的就只有已经死去的波特夫妇,以及他和彼得本人。
果然,当他再度看向西里斯的脸时,对方盯着他的目光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怀疑。
“让我捋一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佩弗里尔。”西里斯放下了手里的披萨,他放慢了语速,似乎正在理顺着整个错综复杂的事件,从里面找寻自己原本漏掉的线头,并将它们重新编织起来,织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两天前你从天而降,在傲罗即将捉住我的时候来到我身边,告诉我彼得的陷阱,并且让我从他们的眼皮底下逃掉。”他说,“你给了我一些帮助,然后引导我去魔法部,让我亲眼看到彼得的资料,以及他的现状。除此以外,你还认识詹姆,和他有些非比寻常的血缘关系。以及,你知道莉莉。甚至亲近到认识她的麻瓜亲戚。你就好像一个幽灵,虽然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身边,却对我们的每件事都了若指掌。”
西里斯眯着眼睛,看着他,说道:“所以,佩弗里尔,我对你的身份有两种判断。一是你是詹姆和莉莉的远亲,虽然这听起来很扯淡,但是也许他们俩本身就有着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所以你有些像詹姆,又有几分熟悉莉莉。你找到我一方面是因为我是他们俩的朋友,他们告诉过你我的事情,另一方面是你想要借我的手帮他们报仇。”
“而第二种可能,”西里斯顿了顿,“听起来更合理一点。就是,你其实是彼得那边的人。”
“不是!”哈利失声叫道。但是西里斯抬起手,阻止他打断他的话,“这听起来同样有些荒谬,但是也不是完全说不通。”他轻声地说,“你从彼得那里得到了关于我们的全部情报。你的膝盖,你的眼睛,都是一种伪装。你来刻意接近我,是因为你不想我被傲罗捉到。这样你可以以‘詹姆和莉莉的朋友’这个身份取信于我。然后带我走进彼得的陷阱。他恐怕对我被抓进魔法部也不放心,想要设计个圈套彻底要了我的命,因为死人不会开口,对吧?”
“那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带你去魔法部?!”哈利冲他叫道,“我直接告诉你我知道彼得的位置,带着你去报仇,不就能达成我的目的了吗?说的就好像前几天的你还会有任何一点理智会怀疑我说的话似的!”他提高了音量:“那时候的你根本是条听到彼得的消息就会不管不顾地追过去的疯狗!”
“我警告你,即使你现在有伤在身,叫我‘疯狗’一样让我想揍你一拳。”西里斯警告他道。他顿了顿,继续说:“没错,后者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原因。如果你没做带我去魔法部,还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才逃出来的这件事,我现在已经把你制服,并且从你嘴里逼问出彼得的下落了。”
“所以呢?现在你放弃了这个打算?”哈利冷笑着反问。
“我其实更希望我的第一种猜想是真的。”西里斯重新拿起了披萨,咬了一口。“人总是习惯性地寄托于软弱的幻想,而不是残酷的现实。”
他的话让刚刚还在哈利心头翻涌的怒火忽然就平息了下去。他看着西里斯眼眶下疲惫的青黑,还有他一口一口,像是为了进食而进食的动作,想到这些天以来西里斯经历的事情,哈利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说:“我可以和你立牢不可破誓言,我承诺不会将你出卖。如果我做了,我就会死。这样你会放心点吗?”
“我们到哪儿去找第三个巫师见证咒语?”西里斯的一句话又把哈利噎了回去。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取信于人的时候,西里斯忽然开口说:“得啦,你不用想方设法证明自己。”他拍了拍身下潮湿的被子,说:“虽然你身上全是谜团,佩弗里尔。但是起码你不想害我。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西里斯顿了顿,“我只是想确定你不是彼得那边的人。剩下的,就算你不是美国魔法部的人也无所谓。”
忽然,一个念头从哈利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问我这么多,是因为不敢相信世界上还会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相信你的清白,而不是彼得吗?”
“我的信用可不怎么好。”西里斯有些自嘲地说,“学生时代没少闯祸。又是个该死的斯莱特林窝出身。邓布利多他们不相信我也很正常。”
“被分到哪个学院并不能决定你要做什么样的人,同样,出身的家庭也是。”哈利脱口而出。“哪怕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只要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西里斯·布莱克,我就愿意相信你。”
“你认识我?”西里斯纳闷地看着他,“你认识我,可我从来没见过你?”
“如果你不介意我保守秘密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有很多种办法探听到你们的消息。”哈利故意卖弄说,“比如你十六岁的时候,曾经因为和詹姆在伦敦飙车,差点儿吃了麻瓜交警的一张罚单。”
“操,你连这也知道。”西里斯刚刚本来已经打算躺下了,这会儿他又坐了起来,震惊地盯着哈利:“难道你连英国的麻瓜警局记录也能入侵?不,这听起来更像是,”他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像是你在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我们的日常生活。”
哈利翻了个白眼。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继续说:“只是告诉你,我不仅仅知道战争时期的事。我对学生时代你们的也很了解。所以,没有什么立场。我一开始就是你们这一边的人,而且永远都是。”
“如果你在说谎,那你就比那只背信弃义的老鼠还可恨,”西里斯盯着他,说:“你知道吗?”
哈利耸了耸肩,没有回答。西里斯盯着他看了一会,自己也躺了回去。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哈利问道。原本,他还想过如果事情有转机的话,通过魔法部还给西里斯清白也不是不能考虑。但是现在他们手里没有证据,魔法部的态度又非常极端。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他还是想回一趟霍格沃茨,找邓布利多谈谈。
“没什么打算,”西里斯漫不经心地说,“我会继续找彼得的踪迹。直到找到他的那天为止。”
“你还不打算放弃?”哈利翻了个身,面朝着西里斯那张床的方向。他皱着眉,看着他说:“西里斯,放弃吧。复仇不必急于一时。而且,就算你现在找到了他,你也没法动手。”
“你怎么知道我没办法动手?”西里斯冷酷地说,“我有一百种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
“那是不可能的。”哈利说,“你以为他还会像你这样流落在外,跟个丧家之犬似的到处乱跑吗?他的阿尼玛格斯非常适合隐藏,只要他变成老鼠的模样,随便找个洞躲起来,你就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你不了解他,佩弗里尔。”西里斯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轻轻地摇了摇。“那个家伙,他根本不能忍受自己躲在一个老鼠洞里,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如果他是那样的人的话,我在追丢他的时候就会暂时放弃复仇的计划了。
“但是,光看他连假死后都要为自己搏一枚梅林勋章,我就知道,他一定只是换了个身份,大摇大摆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呢?”哈利问,“如果他逃到美国,欧洲,或者其他地方。难道你要把全世界翻个遍吗?”
“不必那么麻烦。”西里斯说,“我自有我的办法找到他。”
对于西里斯说的办法,哈利也不是一无所知。巫师之间能用来搜寻对方的魔咒就那么几种,踪丝,血液,魔法烙印。西里斯曾经和佩迪鲁是同学,他有大把的机会拿到对方的血和踪丝。只要佩迪鲁还在使用魔杖,他迟早能捕捉到他的蛛丝马迹。
但这不是哈利希望的。如果真的被西里斯找到了对方,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他。世界上最后一个能证明西里斯清白的证据也会消失无踪。他从不同情彼得,哪怕在后来,阴差阳错下,对方曾经失手留了他一命。但是他父母的仇恨,西里斯的仇恨,以及后来,被他所复活的伏地魔所杀害的那些无辜的人的仇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不会代替任何人原谅他。
但是他也无法改变西里斯的决定。哪怕他真的用一个速速禁锢将对方捆起来,绑在床上。西里斯也总会找到办法逃出去。对于自己要实现的目标,西里斯有着不可小觑的毅力。
“好吧。”哈利叹了口气。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只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答应我,西里斯。”
“什么?”
“在你找到他踪迹的那天,不要自己偷偷溜走,一定要告诉我。”哈利闭上了眼睛,低声说,“我会帮助你的。想要干掉他的人不止你一个。”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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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咖啡,还是茶?”
“茶,往里面放点奶,谢谢你。”
哈利在西里斯怀疑的目光中从他手里接过了茶杯,他轻轻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打开早上被服务生塞进房间门下的报纸。距离他们在这里落脚已经过去了三天,今天的伦敦依然风平浪静,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只是几天前的那场骇人听闻的爆炸案仍有余韵。报社特意在第一版面的角落保留了一个小小的区域来报道它。
“后续那些伤者都被送进中央医院看护治疗了,没有新的伤亡增加,”哈利将报纸上的内容读了出来。他抬起头看向正坐在窗边的西里斯,后者感受到了停留在自己肩上的目光,侧过头看着他。
“你在说给我听?”他问,“你觉得我很在乎这个吗?”
“我觉得你并不想听到很多人在这场事故中丧生的消息,哪怕你觉得这不是你的责任。”哈利又喝了一口茶。经过这些天的同进同出,他已经摸索到了一点儿和二十二岁的西里斯·布莱克的相处之道。他和三十多岁时的他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毕竟在他十三岁时,哈利也曾经面对面地听过西里斯说‘我要为当年那个不正当的控诉犯下真正的罪行’。可也正因为是如此,他相信,他的心也始终如一,从没有变过。
西里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转过头去。“我不关心这个。”
“好吧,那你就当我是在说废话。”哈利轻轻地耸了耸肩。他将报纸翻过一面。“麻瓜首相宣布,九点以后,在除了主干道经过以外的街区实行宵禁。”
“肯定是魔法部来人和他们接洽了。”西里斯有点儿无聊地说。
“或许吧,”哈利把那杯茶一口气喝完。然后他将报纸折起,和刚刚西里斯撕开的糖袋,奶球盒子放在一起,丢进了垃圾桶。他信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当哈利照镜子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在这里过了不到一周时间的他仿佛已经老了三五岁。他用手指轻轻蹭掉些许眼睛旁的伪装,发现自己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老实说,和一个敏感,年轻,暴躁易怒的西里斯待在一起,的确要比和寻常人相处耗费更多的精力。哈利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他低下头,扭开水龙头冲洗自己的双手,然后听到西里斯的声音传来:“我不想再在这儿等下去了。”
哈利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然后他才关掉水嘴,“你在说什么?”他问,“我好像没听清你刚刚说的话。”
外面的地毯上传来了脚步声。然后阴影停在门口,哈利感觉到西里斯的目光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哪怕他此刻并没有抬起头。
“我说,我已经不想继续等下去,什么都不做了。”西里斯抱着手臂,倚着门框,低声地说:“我感觉我在浪费生命。”
“如果好好活着就是浪费生命的话,世界上有九成的人都在浪费。”哈利温和地说。“你能等我一会儿吗?我们出去再谈。”
西里斯居然真的离开了门边。哈利听到他坐下时床垫发出‘嘎吱’一声巨响。他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但是今天,他并没有朝着哈利发作。哈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陌生的脸上还挂满了水珠。他冲自己露齿一笑——嘴角轻微地发着抖,露出的笑容很像是苦笑。然后,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将所有的表情揉碎在毛巾里。
当他走出卫生间时,哈利看到西里斯正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他们俩都没带行李来。西里斯只是换了套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之前的那套沾染了血迹的被他们用厉火咒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了,又拜托服务生送了新的过来。
“你不想继续在这儿等,是想像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找吗?”哈利在床边坐下。他撑着下巴,看着西里斯,说。“真可惜,如果你执意要离开的话。我本来还想告诉你,我可能会有一点关于他的线索。”
西里斯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哈利,说:“你在耍我?”
“我没有。”哈利心平气和地摇头。“事实上,我心里一直有个猜想。但是没有时间去检验它是不是对的。我本来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将它说出来,如果不是你现在打算走,我也不想说出来。”
西里斯重重地喷了声鼻息。他的呼吸声沉重,滚烫,听起来仿佛雷鸣。他放下了衣服,一步步走向哈利,每靠近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带来前一步数百倍的压迫感。但是哈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看着那双暴风雨夜般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说:“这是个毫无证据的推断。即使这样你也想听吗?”
“说的好像还有什么选择似的。”西里斯尖锐地说,“踪丝一直没有检测到他的踪迹。一点线索起码比满世界乱找要好。”
“好吧,那请你坐下。”哈利用几乎是在诱哄的口气说,他看着西里斯真的坐下了,眼睛里短暂地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听我说,我只是有一个猜想,但是你听完必须保持冷静。并且不能立刻冲去杀害他。”
“该死,你真的没完没了的啰嗦。”西里斯不耐烦地咂嘴。“我答应你。”
“按照你之前说的,对彼得·佩迪鲁来说最好的方式是变成阿尼玛格斯躲藏起来,但是他又忍受不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所以,他极有可能会选择变成一只老鼠,然后被人当作宠物豢养起来,与某个巫师家族共存。”哈利平静地分析道。他当然不可能让西里斯知道他已经猜到了是哪户人家会养着彼得,“因为麻瓜通常不会养一只老鼠当宠物,巫师则没那么讲究。而且,生活在巫师当中,也更加方便彼得获取一些关于你的消息。麻瓜们的通讯总是没那么灵通。”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从一户户巫师的房子里搜过去?”西里斯眯起眼睛,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佩弗里尔的头脑的确灵光,“好啊,你的想法不错。这极大地缩小了需要我们搜索的范围。”
“是啊,”哈利点头,“但是,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你以为现在你能在傲罗的眼皮底下挨家挨户地搜家吗?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事实上,是我想等他主动出现。”
“主动出现?”西里斯反问,“他会吗?”
哈利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1981年11月中旬,在回想了一下彼得是在什么时间遇见罗恩一家人,并且成为他们的宠物后,他陷入了沉默。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不能确定他是在哪一天被珀西·韦斯莱捡到,并且进入了他们家的。罗恩从没有和他讲过这件事。不过,现在珀西才刚刚五岁,而韦斯莱家唯一一个在魔法部工作的人只有亚瑟·韦斯莱。
所以,如果那只老鼠想要留意魔法部和他主人的动向,通过亚瑟接近珀西,然后进入韦斯莱家,看起来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渠道。
“现在,他很有可能潜伏在某个魔法部的官员家里,”在已经得知了结论后,倒推逻辑变得很简单,并且容易令人信服。哈利分析道:“或许他还没有正式进入,毕竟距离那场爆炸过了没有几天,他需要花点儿时间养伤。不然一只鲜血淋漓的老鼠也足够古怪了。但是,这一定是他将来的计划。”
“我们最好留意下最近有哪些魔法官员养了新的宠物,”西里斯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接过哈利的话头,继续说:“尤其是那些家庭条件一般的人。比如,亚瑟·韦斯莱。毕竟有身份地位的人不会养一只老鼠。”
哈利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没想到西里斯直接切中了正确答案。但是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一闪而过的震惊。他平静地说:“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发现任何官员身边出现新奇的宠物之前,我不会有所动作。”
“你说的不无道理。”西里斯将双手交握在一块,他过分用力,捏得自己的指节发白。他低声地说,“但我还是无法容忍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无所事事地等待着。”
“你并不是无所事事,你在好好活着。”哈利下意识说道,“而且,这可能会是波特夫妇最希望现在的你所做的事情。”
西里斯抬起眼睛,冲他投去一瞥。这一次,他的目光比刚刚柔和了许多。也许是哈利的话安抚了他躁动的心,也许是有了等待的目标,让西里斯再没有那么焦虑了。
无论如何,他的情绪变得好了一些。他甚至伸出手去拿了一杯放在一旁的凉茶,抿了一口。他没有注意到那是哈利刚刚喝剩下的,而且他适才还抱怨过他居然往红茶里加奶。
“你真的非常古怪,佩弗里尔。”片刻后,西里斯再度开口说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哈利的身体忽然紧绷,就在他以为西里斯又要出门时,他却只是经过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了个弯,朝卫生间走了过去。“但是,你人的确还不错。”
Chapter 14
Chapter Text
当天晚上,伦敦又下起了暴雨,
哈利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伴随着西里斯时不时的打呼声,没有一点睡意。但是没有人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意外,为了保存体力,哈利强迫自己睡着——过去他也经常这么干。
在他们刚刚毕业,就进入傲罗司,被安排了重要职位的那段时间,为了不让丽塔·斯基特之流的记者找到纰漏攻击魔法部,哈利曾经一连在工作岗位上加班十几天不眠不休。最后还是连赫敏都看不下去,强行打晕了他,把他拖进罗恩的休息室里午睡。
现在,那种彻夜难眠的感觉又来了。哈利闭上眼睛,希望当自己一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2002年11月
“波特先生,他醒来了。”
忽然,在半睡半醒间,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松木气味袭击了他的鼻子。几乎是一种能把死人都从梦中惊醒的浓厚药味。哈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继而,他忽然睁开眼睛。
在睁眼的瞬间,过量的白光立刻粗鲁地侵吞了他的视野。他什么也看不到了,却能听到一个温暖又熟悉的声音,急切地,担忧地一声声叫着他‘哈利’。随后,他的手也被另一只手握住了。哈利为这差点儿烫伤他掌心的热度打了个寒颤。
忽然,眼前的白光变成了绿色,柔和的绿光从上至下地扫描过他的身体,紧接着,一个他从没有听过的声音传来:“波特先生的生命迹象已经转向平稳,他五分钟内就会醒来了。”
扯淡。哈利心里想,他的眼皮仍然感到很沉重,而且身体很不痛快,仿佛灵魂被困在了不属于自己的肉体之中。但是,当眼前的光芒消散后,他还是强撑着睁开了双眼。在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哈利差点儿从病床上跳了起来——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圣芒戈,七楼黑魔法妨害治疗科。他的专属病房。一年里他得有三个月是在这儿度假的。
“我——”
他刚张开嘴,就发现嗓子哑得厉害。随即,他忽然被面前人一把拉进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赫敏那头如同一群栗子丛般的头发在他的面前漂浮着,害得哈利鼻子发痒,直想打喷嚏。然而,他的后背又被另一个人搂住了。哈利抬起眼睛,看到罗恩的脸正快速地在他面前放大,他的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又湿又热的眼睛紧贴着他的脖子。
“……我,”哈利又一次发出模糊的单音。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旁的护士注意到他的动作,急忙拨开正在搂着他的另外两个成年巫师,将水抵到了他的嘴边。哈利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这才感觉到自己紧绷着的嗓子松快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红着眼睛盯着他的罗恩和赫敏,苦笑着说:“我在做梦吗?”
“恰恰相反,你做了好几天的梦,直到现在才醒了过来。”罗恩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赫敏擦了擦眼睛,她咬着嘴唇,说道:“那天你没有在十点赶到陋居,我们往主任办公室打的电话也没有人接。罗恩拜托巡逻傲罗去找你,然后,他们在神秘事物司的死刑室里发现了你。当时你就倒在帷幕旁边。只差一点点,你就跌进去了。”
神秘事务司,死刑室,还有,时间转换器。哈利如梦初醒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忽然间,几天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中。他回想起自己在遇到西里斯前经历的那一切。
他本以为自己是跌进了神秘事物司的拱门之后,所以才回到了1981年,见到了二十二岁的西里斯·布莱克。
“那个时间转换器呢?”哈利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物品,他急切地问赫敏,“罗恩送的你那个礼物在哪儿?”
“别管那东西了,哥们。我不在乎的。”罗恩轻声地说,“你被发现的时候,就倒在拱门外面,除了你的魔杖和提灯以外什么都没有拿着。我猜它可能是掉进帷幕后面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哈利?”赫敏问道,“为什么你会倒在拱门外面?”
哈利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把一切和盘托出。幸好这时候,护士赶来挥散了他们。她说波特主任刚刚醒来,还需要再休息一阵子。罗恩和赫敏从他的床边站了起来。他们帮助护士把病床边的遮光帘放下,眼前又恢复了让人安心的昏暗。
哈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虚软无力,的确像是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但是此刻他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于是,他要求赫敏和罗恩再坐下陪陪他。他们俩都答应了。
“能不能讲讲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隔着遮光帘,他只能看到两个人模糊的身影。罗恩和赫敏的头转向彼此,似乎是对视了一眼。然后赫敏开始讲述他们在发现了哈利之后,立刻将他从魔法部转移到圣芒戈,并且每天有一个人会过来轮流在他身边陪床的经过。至于其他的特殊事件倒是没有发生,在哈利昏睡的这几天,魔法部风平浪静。
“对了,有一件事,如果你很在意的话,”赫敏忽然开口说道,“虽然我觉得这好像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不过,美国来的魔法大臣说他们的特殊事项银章丢了一枚。下一次来英国魔法部的时候会补办。”
“美国魔法部丢了一枚勋章?”哈利一字一顿地重复她的话。而一旁罗恩接嘴道:“他们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他的口气听起来很不以意,“二十年前他们就弄丢过一次勋章,还被两个食死徒拿到,闹得魔法部鸡飞狗跳。这次在他们补办好手续之前,安全检查处是不会放他们的人过安检的。”
“等等,你们说二十年前美国魔法部就弄丢过一次魔法大臣勋章,那是怎么回事?”哈利强撑着身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的眼前忽地一晕,瞬间的失血让他的头疼得厉害。但是哈利也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些细枝末节了。他所关心的只有罗恩刚刚提到的,二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从头到尾地讲给我听。”
“我要在圣芒戈当一次你的宾斯教授了吗?”罗恩开玩笑似的说。但是哈利那边却久久没有传来笑声。于是他收起不正经,清了清嗓子,老老实实地讲了自己所知道的,八十年代发生的那次‘魔法大臣勋章失窃事件’。
“……总之,在那次之后,穆迪就封上了五楼卫生间的传送口。”罗恩咳嗽了一声,说:“我以为你知道。我入职的时候赫敏可是逼我啃下了整本魔法部历史。”
赫敏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她就和罗恩一起将目光投向了遮光帘后的哈利。他沉默得叫他们俩心慌。
哈利很少会有这种一言不发的时候。他最擅长的是用最简短的对话来结束聊天。比如‘嗯’,‘好’,‘我知道了’,一类的话。为此金妮无数次地抱怨过他。但是当哈利真的沉默以对时,都代表他在处理的状况是真的严肃且复杂。
“…哈利?”赫敏小心翼翼地撩开了一点儿遮光帘,一缕白炽灯的光线打在哈利的脸上,让他的脸色显得很苍白。“这件事怎么了吗?”
“这件事和我记忆中发生过的不一样,赫敏。”片刻后,哈利终于转过头。他严肃地看着赫敏,说:“我记得在十五岁那年韦斯莱先生带我去魔法部听审的时候,还曾经抱怨过他不喜欢用五楼卫生间的那个传送口。”
赫敏和罗恩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哈利在此时提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和你们说一些我这些天以来的经历。”最终,哈利下了决定。他伸手拨开遮光帘,让自己能够清楚地和两个朋友对视。“罗恩,赫敏。不管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听起来有多不可思议,我都可以向你们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两个人都迟疑地点了点头。即使哈利看起来非常认真,但是,他说的第一句话还是把他们俩吓了一跳。
“刚刚我醒来时,本以为这几天我是做了个梦,但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因为按照刚刚罗恩所说的,我在梦里做的事导致现实里的情况也发生了改变。”哈利揉了揉自己的脸,低声说,“在我捡到罗恩丢失的时间转换器,又被拱门引诱到帷幕面前后,我失去了意识。然后,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我自己回到了1981年,遇见了那时候的西里斯·布莱克。”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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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1月
西里斯绕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餐桌打转。窗外的瓢泼大雨已经不眠不休地下了整整三天,阴郁寒冷的天气让他的心情压抑得厉害。尤其是房间里还躺着一个三天前就叫不醒的睡美人——哈利·佩弗里尔。这些天以来,他除了解决必要的生理需求外,就是一直在绕着那个年轻男人转。
他想了各种不可思议的方法来唤醒他。然而没有一个办法见到成效。
三天前,当他被雨声惊醒时,就看到身旁的室友还在熟睡。西里斯本以为他是在赖床,所以翻个身,又睡着了。然而,直到他后来醒了过来,叫了午饭进房间,哈利还是没有醒来。
西里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不对。一直到晚上,佩弗里尔都没有丝毫苏醒的意思。他叫了他许多次,对方却仍然紧闭着双眼,他的呼吸声非常平稳,不像在睡梦中忽然出了意外。然而就是昏睡不醒。
“如果你今天还不醒过来,我就要抛下你离开这里了。”
西里斯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里,低声地嘟囔。然而哈利没有听到他的威胁。他仍然紧闭着双眼,像那个麻瓜里的童话一样——被纺锥刺破手指,受到女巫诅咒的公主在沉睡着,等待着能够将他唤醒的咒语。
2002年11月
“所以说你真的回到了过去,并且见到了西里斯。”在听完哈利简略的叙述后,赫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放在大腿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皱着眉头看着哈利:“然后,当你再次睁开眼睛时,你又回到了正常的时间线上?”
“我其实分不清楚到底是现在的我在做梦,还是之前的我在做梦。”哈利有些恍惚地说,“但是,我的确改变了过去。不管这是一场梦,还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我做到了一些事情。”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苍白细瘦的手背,说:“我可以改变它。”
“不,不,哈利,快点冷静下来。”罗恩轻声地抽气,“你在说什么?你还要改变什么?”
“当然是改变过去!”哈利忽然转过头,冲着他大声叫道,“我可以改变西里斯的命运,我遇到他了,而且我也让他认识了我!我可以阻止他被抓,逃狱,最后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就死去的过去!我可以救他!”
“但是到目前为止,就我和罗恩的记忆来说,西里斯的结局没有改变。”不同于哈利的情绪激动,赫敏轻声,平静地说,“在我们俩脑袋里,他仍然是在你十三岁那年逃狱,然后又在五年级时追去神秘事物司,丢掉了性命的。”
“那或许是因为我改变的还不够多,”哈利低声喃喃,他靠回了自己的枕头上。“也许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又追了出去,被傲罗抓住,然后按照原来的历史走了下去。”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罗恩和赫敏两个人:“如果我回到过去,我帮助他提前杀掉彼得,除掉那些魂器的话,伏地魔就不会再复活了。”他说,“而且,弗雷德,塞德里克,唐克斯,穆迪教授,卢平教授和邓布利多教授他们也都能活下来。我们不会有第二次战争,不会有那么多人牺牲。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那你父母呢?”罗恩轻声地问。
哈利沉默了片刻。
“在我回去的时间点上,他们已经死了。”他干涩地说,“我没法回到更久之前改变它。”
“但是,哈利,”赫敏迟疑地说,“如果,我们假设你真的回到了过去,杀死了虫尾巴。你改变的就不只是魔法部五楼的卫生间传送口被封上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会改变整个第二次战争,不,或者说,你会直接抹杀第二次战争的存在。”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补充道:“到时候,也许会有很多死去的人活下来,也可能会有很多活着的人因为这件事死去。你没有办法操纵它,永远不知道你会造成什么后果。”
“但是我知道没有任何未来会比一个伏地魔复活的未来更糟糕。”哈利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有成千上万种方法去避免未来的死亡,赫敏。在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里,我们遭遇的是最黑暗的那一种。我想不出任何站在凤凰社这一面的人会有因为伏地魔的复活死去的可能,”他说,“倒霉的倒有可能是那些食死徒。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原本也死在了第二次战争里。”
“罗恩,”赫敏看了身旁的年轻男人一眼,她说不动哈利,只能期盼罗恩说点什么有用的。然而罗恩在长久的沉默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们都不打算支持我吗?”哈利恳求地看着他们,问道。
“老实说,我觉得你疯了。哈利。”罗恩平静地说,他将双臂抱在胸前,“你根本不考虑这件事有多么不现实,甚至也没考虑你的自私会伤害多少无辜的人。但是我完全能够理解你。如果我有一个机会能够回到过去救弗雷德,或者是避免比尔成为狼人。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这样做的。”
“罗纳德!”赫敏尖声打断了他。
“你也要考虑考虑哈利的立场,赫敏。”罗恩转过头,看着她说,“如果是你的父母死在了这场战争里,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去救他们。你会去做吗?”
“但是那会造成无法控制的后果!”她继续叫道。“我不会为了让我父母活过来害死其他人!”
“会,还是不会?”罗恩没有理会她的尖叫声,他追问道,“告诉我你最强烈的那个念头。”
赫敏忽然沉默了。半晌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能理解你,不代表我支持你去发疯。”罗恩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回过头看向哈利,继续说。“尤其是在那个时代已经有了你的存在,哈利。如果你真的想要去改变,我建议你只做和西里斯有关的事情。不要妄想着改变太多。就像赫敏说的那样,你无法控制后果。你也不能预言未来变得更好还是更坏。哥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俩从上学的时候开始,预言占卜课就没及格过。”
“没错,你一定不能和当时的自己见面。”赫敏立刻补充道。她说:“邓布利多教授送给我时间转换器的时候就说过,过去和现在的自己的见面会导致时间线的混乱。虽然,现在它已经足够混乱了。”
“我会记着的。”哈利冲他们点了点头。
随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像是一条又一条丝线无形编织而成的虫茧将他们包裹其中。他们沉默地看着对方的脸,罗恩和赫敏的眼神都仿佛他们再也不会见到哈利了一样。而哈利,他也挪开了目光,没有和他的朋友们对视。
罗恩的话让他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没错,他必须要救下西里斯。但是他却不能因为想要救他害死其他无辜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件事有多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只要在脑海中想起西里斯那张憔悴,疯狂,疲惫的脸。想起他将他击倒之后,伏在他身上时肩膀的颤抖。
只要是为了他,无论要做什么,哈利都愿意去尽力尝试。
等到护士进来通知他们今天的探视时间即将结束,笼罩在房间上空的,那层沉默的,无形的壳才终于被打破了。罗恩甚至站起身来,用力地抱了一下哈利。赫敏则站在他们的身后,她轻轻地啜泣着。
“我真的希望我能和你一起去。”他拍着他瘦弱的背,低声说,“但是如果再多塞一个人,恐怕就连这个时间线都容不下我们了。下一次你要什么时候离开?”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哈利诚恳地说,他甚至直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回到正常的时间线上。忽然,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哈利立刻拽住罗恩的袖子,他在罗恩惊讶的目光里急促地问道:“罗恩,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问你。”
罗恩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开口。
“你还记得珀西将那只老鼠带到你们家里是几年几月时的事情吗?”哈利问道,“如果你记得的话,最好,能给我具体的日期。”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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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 11月
他刚一睁开眼睛,就见到西里斯的魔杖正对着他的脸。
哈利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想躲开,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只好立刻高声叫道:“是我!西里斯!”哈利偏过头去,尽可能让自己的脑袋不要暴露在杖尖正指着的高风险范围内,“是我!快点把魔杖放下!”
“清水如泉。”仿佛没有听到哈利的话,西里斯依旧我行我素地念出咒语。瞬间,冷水从上方落下,浇了哈利满头满脸。他被冰水冻得哆嗦了一下,等到他甩开脸上的水,再次看向西里斯时,对方已经收起了魔杖。他抱着手臂,神色不虞地看着哈利。
“这是——阿嚏!”哈利话音未落,已经狠狠地打了个喷嚏。骤然从温暖的圣芒戈特护病房回到连壁炉也没有的麻瓜旅馆,加上刚被西里斯当头泼了一脸冷水,哈利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哆嗦个不停。他匆匆施展了一个干燥咒,然后立刻捞起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西里斯。
“发生什么事了?”哈利问,“你为什么忽然用冷水泼我?”
“你还问我?”西里斯喷了声鼻息。“你睡了整整三天。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好法子能叫醒你。佩弗里尔,要是你再不醒来的话,我就打算丢下你自己离开了。”
“幸好我醒得还算及时。”哈利干笑了笑。这时候他才察觉出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三天食水不进,他的身体处在虚脱的边缘。西里斯冷眼看着他几次试图从床上爬起身来,却虚弱地躺回了被子里,最后还是不耐烦地搭了一把手。
“谢谢,”哈利低声说着,他就着西里斯的手臂坐起身来,喝了一口他递来的冷茶。同时,他也用了个显时魔法,确定真的像西里斯所说的那样——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他以为他在和赫敏,罗恩见面的时候,最多也不过是过了三个小时。然而两边时间的流速却截然不同。
“……佩弗里尔。”
“什么?”正当哈利专心致志地思考着这种时间的转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忽然,他听到了西里斯叫他的名字。他立刻抬起头,正好撞上了一双有些迟疑地看着他的灰眼睛。哈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脱口而出:“你脸上的混淆咒失效了,这几天你没出门吧?”
“没有,”西里斯挑起眉毛,说,“我在早上洗脸的时候特意去掉了混淆咒。看着别人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晃,多多少少会不舒服。再说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哈利松了口气。突然间,他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哈利的身体一僵。他差一点就忍不住要去摸一摸自己现在的脸了。但是被西里斯的目光盯着,如果他立刻这么做了,混淆咒的秘密恐怕会被他当场拆穿。
“你能帮忙打个电话,叫点吃的上来吗?”哈利干笑着说,同时,他不动声色地轻轻在自己的下巴上摸了一下。“我睡了整整三天,一直没洗过脸。恐怕我现在没法见人了。”
当他碰到不同于自己原本形状的,宽阔的方下巴时,哈利的心底松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睡了三天,胃也是被饿了三天的状态,身上的混淆咒却没有失效,但是,没被西里斯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总归是件好事。西里斯冲他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去另一个套间里打电话订餐。
紧绷着的气氛因为西里斯的离开略有松动。哈利掀开被子,笨手笨脚地下了床。他第一时间冲进了卫生间,看到等身镜里,自己的模样果然没有发生变化。他才彻底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不过,他三天前受的伤也没有好。哈利用手背稍稍用力地擦了一下鼻子,感觉到一股血的暖流又从里面流了出来。
他对自己的脸施展了一个混淆咒,以防万一,然后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开始梳洗。在雷鸣般的水声中,哈利听到隔壁房间的西里斯挂断了电话,走回他们卧室里的脚步声。随后,他在门口停下了。西里斯倚着门框,抱着手臂看着正在洗脸的哈利。他有点嘲讽地说:“你待会儿最好再洗个澡,在床上躺了三天,我想你身上都臭了。”
在你风尘仆仆地追着彼得跑的那几天,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也没嫌弃过你身上臭。哈利莫名地想和他顶几句嘴,但是他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扯过毛巾,擦了擦脸。
在哈利洗澡的间隙,西里斯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们的午餐送上来。他坐在靠窗户的那把椅子上,出神地盯着外面。事实上,他现在的心情并没有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对着玻璃上的倒影打量着自己的脸,西里斯发现自己紧绷的嘴角轻微地发着抖。他立刻咧开嘴,露齿一笑,然后用力地揉了揉脸,防止肌肉颤抖得太厉害。
他很佩服自己,在哈利醒来的半小时前,他已经做好了时刻攻击他的准备。但是在他的双眼睁开的那一瞬间,在他的舌尖上已经蓄势待发的‘昏昏倒地’,在第一时间转变成了‘清水如泉’。
他本以为佩弗里尔是因为什么不明的缘故陷入了昏睡——可能是身体原因。守在他身边,也只是因为他暂时无处可去,而不是因为担心他的状况。然而,西里斯却没想到。在他脸上的混淆咒渐渐失效以后,他看到了一张和詹姆·波特一模一样的脸。
不,说一模一样还不准确。充其量只有七八分相似。西里斯盯着窗户,想着。如果那双绿眼睛是哈利的真实瞳色的话,他和詹姆的相似度又要大打折扣。但即便如此,他和他也相似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本来打算如果哈利真的能醒来,在他睁开双眼的第一时间,他就要从他的嘴里逼问出那张脸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哈利过分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惊慌地看着他,充满不安的,恐惧的双眼却让他原本已经停在了嘴边的问题又被咽回了肚子里。甚至,让他使用了一个无声无息的混淆咒语,帮助他将这件事掩盖了过去。
只是,他的退让并不是因为心里的疑虑有所打消。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佩弗里尔究竟是什么人?西里斯在心里无声地叱骂自己在那一瞬间的迟疑。就算他们真的是远房亲戚,那张脸也和詹姆相似得不大正常。何况哈利还自称只是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地区里的熟人,还是前几代才有的关系。只是,看他那对凹凸不平的膝盖骨,他又的确是个波特无疑。
西里斯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疼得突突直跳。他恨不得能掰开哈利的嘴,往里面灌进一整瓶吐真药剂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是,每当他回想起那双眼睛时,他放在魔杖上,蠢蠢欲动的手就又缩了回去。即使佩弗里尔真的有大把的秘密瞒着他,对待一个曾经三番五次救他脱出险境,甚至不惜自己受伤的人动用一些咒语逼供也显得太下流。西里斯想,他又不是他家里那些不懂感恩的杂种。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同时,房间的门铃声也响了起来。西里斯从椅子上站起身,去拿他们定好的午餐。当他拎着两袋炸鸡块从浴室门前经过时,刚好看到哈利正在用吹风机对付他那头乱糟糟的,没法定型的头发。
刚刚洗完澡后,哈利的头发看起来格外蓬松。西里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哈利发现他的存在,并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哈利说着,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你买了什么?闻起来好香。”
“你饿了整整三天,当然闻什么都很香。”西里斯说着,双眼仍然盯着他的脸看。他停顿了片刻,忽然,他又问道:“佩弗里尔,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什么?”哈利正在吹头发,没听清他的问题,“你刚刚说什么,西里斯?”
“没什么。”西里斯垂下了眼睛。他带着炸鸡走到套间里唯一的那张餐桌旁,拆开包装,自己先拿了一杯可乐,自顾自地喝着。没过多久,哈利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原本的那件衣服脏兮兮的,被他丢进了洗衣机里。现在哈利就裹着一件浴袍坐在西里斯的对面。后者将一盒炸鸡推到他面前,热气腾腾的鸡块散发着浓厚的香料味,闻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谢谢,我真的饿坏了。”哈利拿起一块炸鸡,正想送进嘴里时,忽然愣了一下。西里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继续低头喝着自己的可乐,同时,他也没有注意到,在说完那句话时,哈利的表情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他将鸡块送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哈利想起了在四年级,他第一次去给潜伏在山洞里的西里斯送饭时,对方见到他的第一面,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
而西里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哈利在吃那块炸鸡的时候脸上忽然浮现出微笑,随口问了句:“你是第一次吃麻瓜的食物吗?”
“不是。”西里斯的问题让哈利僵硬了一下。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说道:“可能我是饿坏了。”
西里斯点了点头。“好吧,”他说,“那你是不是应该一边吃,一边和我解释一下:这三天来,你莫名其妙的昏迷究竟是怎么回事?”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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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问题,即使哈利很想给他回答,他也没有办法回答。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准确的答案。他猜想在两个时间线上穿越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除了两边时间的流速不同以外,他的身体恐怕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但是哈利无法证实这一点,也就不打算和西里斯说实话。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给我们以后的行动添麻烦。”哈利想了想,说道。他认为西里斯在乎的应该是这个。“这样的事应该只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发生。”
在他回到这个时代前,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哈利感觉到浓重的困意又一次涌了上来。几乎是脑袋刚沾上枕头,他就陷入了沉睡。等到再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西里斯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睡前,他还和赫敏讨论了一下关于他的时间穿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俩几乎都能肯定这与那个消失了的时间转换器有关系。只不过没人能断定这其中的运作原理。
这也增强了哈利打算在回到一九八一年后去一趟霍格沃茨,找邓布利多谈谈的信心。只是目前为止,他还没想到取信于邓布利多的好方法。
“我并不是嫌你麻烦,”西里斯盯着他。当他用自己原本的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哈利时,他带给他的压迫感要远胜于之前几倍。“天,难道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毫不关心?”
除了圣芒戈的治疗师,和与他走得很近,极为亲密的那几位朋友外,哈利已经很久没听到别人会这样关注他的身体状况了。西里斯的话没由来地让他咧开嘴,傻笑了一下。
忽然间,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变得很好。之前面对未知的,那些不可言说的压力都因为他这简单的一句关心烟消云散了。
他有点傻气地说:“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
“别傻了。”西里斯立刻挥了一下手,否认哈利的推测。但是他的这个动作在哈利眼里是欲盖弥彰。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敢夸口自己了解西里斯·布莱克的人。即使过去他们相处的时间也有限,但是,即使是三十六岁的布莱克,他也总是能从他的表情上就打探到他的心思。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多说什么,而且总是如此。
“你刚才那句话简直是像詹姆那样的自大狂才会说的,佩弗里尔,”西里斯说,“不管是在追伊万斯的时候还是平时,他总是这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叫我哈利。”哈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大胆让西里斯睁大了眼睛,年轻男人的嘴巴惊讶地微微张着:“你没懂我刚才说的话吗?”
“我听懂了。但是,现在的我应该是你唯一一个能信任的人,”哈利耸了耸肩,“难道你对你的朋友们也直呼其名吗?”
“我还没把你当成‘我的朋友’。”西里斯说。
“那你是说,你更愿意和彼得·佩迪鲁那样的杂种做朋友咯?”哈利忽然说。
提到彼得,西里斯原本轻松的表情僵住了。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而沉闷,仿佛暴风雨将来的时候,空气中凝结着沉重的水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但面对西里斯忽然阴郁下去的脸,哈利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继续自顾自地吃着炸鸡块,说道:“或者莱姆斯·卢平?你们俩直到前几天还在互相怀疑对方是背叛了波特一家的人。当然,现在只有你不那么认为了,因为那你找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他可能依然对你恨之入骨。”
西里斯彻底失去了胃口。他将自己面前的食物向前一推,蹙着眉头,说:“月亮脸是个狼人,我怀疑他也不算没有依据。”
“而虫尾巴是个胆小如鼠的人,你相信他的懦弱也不会出卖你和波特家的人。”哈利点了点头,他擦了擦嘴,说道:“你一贯以来的清晰逻辑。”
提到这件事,西里斯的脸阴得可怕。哈利没有告诉他,卢平一直怀疑他。直到十二年后,亲眼目睹彼得被抓住的那一刻。在此之前,他从没有动摇过‘布莱克就是害死波特一家的罪魁祸首’的这个想法。
他猜西里斯对此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了。在他们关系最好的小团体里,他的父亲詹姆·波特是将四个人联系在一起的纽带。而失去了詹姆,其他人之间的感情并不见得有多亲厚。甚至于,可能对对方的了解都只是浮于表面。否则以西里斯的聪明,他不会在彼得的事情上栽那么大的跟头;而对于卢平教授——他甚至也从未怀疑过,关系最为亲密的布莱克和波特居然会忽然间反目成仇。
“那又怎么样?”西里斯的脸色不变。他压着火气,说:“我的确犯了错。我看错了彼得,所以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弥补这个错误。”
“所以,你甚至也不了解波特一家人。”哈利说道,“如果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活了下来,你认为他们想要看你为了他们报仇而丢掉性命,或者被抓进阿兹卡班,还是想要看你好好活下去?”
“你不是波特家的一员,你甚至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过,佩弗里尔。”西里斯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对他猛烈地抨击:“你难道比我更有资格去揣测詹姆他们的想法?”
“我比你了解他们。”哈利低声说。
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又来了。
西里斯不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哪来的自信。在和他相处几天过来,他看得出哈利不是个喜欢空口说大话的人,而且他也的确对他们几个人了解颇多。但是——
西里斯嘲弄地卷起嘴角,他恶声恶气地问:“那你觉得我应该通过谁知道死去的波特们的想法?”他自问自答地说,“哈利·波特?我年仅一岁的小教子吗?他现在说话的时候嘴里还会吐出口水泡泡。”
哈利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思考如果这时候迎面扔过去一个恶咒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刻薄。
“——不过,”忽然,西里斯话锋一转。他有些迟疑地补充道:“我的确想过。如果在我做完这一切后,我没有死,也没有被魔法部抓住的话,我会去带回哈利。然后带着他离开这里。”
哈利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忽然炙热起来的目光和惊愕的表情看得西里斯很不舒服。他从哈利的脸上移开目光,低声说道:“实际上,在我赶到戈德里克山谷当天,我就是打算带他走的。但是那时候海格拦住了我。他说邓布利多对哈利的去向自有安排。
“当时我想,他跟着邓布利多,远比跟着我安全。而且我那时候还打算和佩迪鲁同归于尽。所以,我就将我的摩托和哈利都交给了他。他和他们待在一起,的确比跟着我要好一些。
“也许,在这件事上,你说的是对的。作为哈利的教父,我却一天也没有履行过自己的责任。我从来没有在他失去了父母之后照顾过他。”西里斯烦躁地低下头,他的手指胡乱地拨拉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有些低哑,“不过,哈利恐怕也不希望有我这样的一个教父。”
哈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希望有。
这句尖叫一般的吼声在他的胸腔里回荡着。哈利因为他无法面对着西里斯说出这句话感到非常痛苦。
他并不知道,那个在他口中,说话时还会吐口水的婴儿早已经长大了。他就坐在他的面前,和他打过几架,和他睡在同一场床上,和他一起闯进过魔法部。刚刚还阴阳怪气地讥讽他,撕开他心底最深的伤口;他也不知道,在哈利长大,并且知道自己有了一个教父以后,有多少次,他蜷缩在女贞路德思礼家那个狭窄的碗橱里,做着他和西里斯一起骑在巴克比克的身上,在月光的照耀下飞上天空,逃离英国,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梦;他根本不知道,当初,在他迟疑地询问哈利愿不愿意和他离开的时候,当时在哈利胸口爆绽开的是二十二年中,他唯一一次经历过的狂喜。
直到现在,他依然对他当初所说的每一个字记忆犹新。甚至在后来他消灭伏地魔,成为魔法界的英雄的那一刻,哈利也没有那么快乐过。
事实上,在他失去西里斯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那么快乐过了。
西里斯似乎没有察觉到哈利长时间的,异常的沉默。因为他也想起了哈利,哈利·波特。这些天以来,这恐怕是他第一次想起那个孩子。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更加清楚自己是个在这方面做的多么糟糕的朋友。多么糟糕的教父。
他捂着自己的脸,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认为你想错了,西里斯。世界上,没有哪个教子会不喜欢他的教父的,”最终,哈利只是平静地说。他看着西里斯低垂着,缩成一团的肩膀。想伸出去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伸到了半空中,又无声地放回了膝盖上。
他迎着西里斯忽然抬起,盯着他的那双灰色双眼的目光,坚定,而且有力地说:“尤其是对于哈利·波特来说。即使他可能会忘了你,等他再见到你的那天,他也一定会立刻就爱你的。”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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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好像你也有一位教子似的。”西里斯被他逗笑了。
“我的确有,”哈利说。他想起了泰迪·卢平。按西里斯的逻辑来说,他对那孩子也没负起一个教父该有的责任。他能保证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但更多的——他自认自己没有更多能够给他的东西了。
“好吧,我得说,你这话听起来很舒服。不过,只要那孩子以后不讨厌我,我就很高兴了。”西里斯耸着肩膀。他顿了顿,说:“毕竟,我居然把他丢给了海格他们,而不是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他当然不会讨厌你了,这世界上都没人比我更有发言权。哈利无声地说,他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和西里斯辩论下去,西里斯看起来也不想多谈。他继续闷声吃饭,哈利则转过头,看向窗外。
伦敦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渐停了,只是乌云还积压在上空不散。空气沉闷而压抑,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场暴雨的来临。
哈利忽然心里一动,他问西里斯:“在这些事发生以后,你见过邓布利多吗?”
“见过一次。”西里斯已经吃完了面前的鸡块,正在动手拆意大利面的盒子。他冷漠地说:“海格拦下我之后,我远远地看到过邓布利多的身影。只有一个背影。他站在戈德里克山谷教堂附近,没有到祖宅这儿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的那么迟。他和伏地魔当了这么多年对手,我以为他能第一时间赶到,那样或许詹姆和莉莉还有救。”
“邓布利多也只是个凡人。”哈利对他说,“你不能责怪他没有预见到未来。他也会有很多做不到,想不到的事情。比如,他就不可能想到你会偷偷更换保密人。否则他不会放任彼得在外面不管的。”
“或许吧,”西里斯自嘲地笑了笑。“当然,我也从来没有指望过他全知全能。我甚至都没指望过他保护波特一家,事实上他也的确没做到。我只希望他能像他说的那样,好好照顾哈利。”
忽然间,一个想法快速地闪过西里斯的脑海。他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正在心不在焉的,吃着午饭的另一个哈利——他叫哈利·佩弗里尔。
这会是个巧合吗?毕竟哈利也不算个太稀罕的名字。
西里斯还记得,自己刚成为哈利的教父时,那个婴儿因为他笨手笨脚的抱法,一个劲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直到西里斯没了别的办法,只能不停地学狗叫,逗他笑,他才睁开眼睛,泪眼模糊地看了西里斯一会儿。
哈利好像也是这样一双明亮的绿眼睛。和莉莉一模一样。
他们都叫哈利。
这个奇怪的念头在他的心里盘亘了一会,就被西里斯自己挥散了。就算他真的已经神志不正常了,他对自己说,他也不觉得他的教子会在一夜之间长大。而且在长大以后变得这么讨人厌。
正当西里斯想的有些出神时,哈利又一次开口叫他。
“西里斯,”他迟疑地问:“你想回一趟霍格沃茨吗?”
“什么?”西里斯愣了一下。他脱口而出:“你疯了?我回霍格沃茨去自投罗网?”
“你认为邓布利多不会相信你?”哈利追问道,“他会把你交给魔法部吗?”
“我刚刚已经和你说过,我在他面前是个信用破产的人。”西里斯说,“他宁可相信狼人的话都不会信我的。”
他犹豫了一下,有点迟疑地补充道:“在我上学的时候,我曾经犯过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虽然我并没有觉得那实际上有多么严重,”西里斯说,“但是,因为那件事,邓布利多彻底改变了对我的看法。”
不需要他再说下去,哈利就能想到西里斯指的是哪件事。五年级,打人柳,尖叫棚屋,劫道者们和斯内普。那一次,西里斯不经思考的,鲁莽的,恶意的行为差点葬送了一个学生的性命和另一个学生的前程。
虽然后来邓布利多从没有提过这件事,但西里斯是个敏锐的人。从后面他们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相处的那段时间来看,他们也的确不大喜欢彼此。
看哈利闷声不语,西里斯反倒咧嘴一笑。他说:“我猜,你甚至也知道让邓布利多反感我的事情是什么,对吧?”
哈利用鼻音‘嗯’了一声。西里斯看上去已经懒得再追问为什么哈利会知道这么多了。他很快吃完自己的那份食物,然后抹了抹嘴巴,指着桌子上剩余的东西说:“这些你都吃完。你睡了整整三天,这点食物不算多。”
哈利没有反驳,事实上,他现在有点儿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听清西里斯在说什么。
之前,在问到罗恩彼得出现的具体时间后,他发现那个时间点距离现在甚至还有一个月左右。而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在两条时间线之间的穿梭毫无规律——何况,即使他有,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在这一个月里什么都不做。西里斯也不会同意这种做法。
他一直想去霍格沃茨找邓布利多,那位老人是这个时代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但除了彼得以外,他还有其他的证据能够证明西里斯的清白吗?
哈利仔细地回想更换保密人需要的每一个细节。按照一般流程,只需要约定的双方,也就是波特夫妇,西里斯,和彼得四个人在场就行了。但是他父母已经离世,彼得在逃,西里斯又不能自己为自己证明清白。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佩弗里尔?”
忽然,西里斯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拖了出来。哈利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西里斯伸手指了指他的鼻子。
“你的表情刚刚都扭曲了,”他咧嘴一笑,说道。
哈利没有注意自己刚刚的表情。他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脸:“是吗?”
“你长得本来就不好看,做出这副表情的时候就更丑了。”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像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似的。这些天以来,他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就好像一个我最讨厌的家伙。我曾经想过他被拖进大粪沼泽里淹死时的表情,应该就和你现在一样。”西里斯说。
西里斯最讨厌的人?
哈利心里忽然一动。对啊,他怎么会忘了这个?
西里斯的话让他想起,当初在戈德里克山谷的人并不只有波特夫妇他们。甚至,最早听到那个预言,并将它汇报给黑魔王的人也不是彼得·佩迪鲁。还有另一个人在整场事件中扮演了个重要角色——他曾经的魔药学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
在战争结束后,哈利将斯内普临终时留给他的眼泪放进了冥想盆中,得到了关于当年事件的完整经过。这也是战后他证实了彼得的叛徒身份,给已经死去的西里斯·布莱克平反的重要证据之一。
当年,斯内普就是在西里斯到来之后来到戈德里克山谷的。要论当初发生的事情,他也有些发言权。他甚至知道哈利的家族合照在哪儿。而且,他曾经还和彼得属于同一个阵营。也许他会知道一些关于彼得和黑魔王之间关系的秘密。
只要能让斯内普说出虫尾巴和伏地魔的关联,他就有把握去说服邓布利多了。但是,让斯内普出手帮助一个波特和布莱克——
刚刚发现了线索的欢欣忽然消失无踪。哈利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即使他知道,斯内普后来被邓布利多招揽,为他潜伏做了黑魔王一方的间谍,并最终为此牺牲,他仍然不觉得斯内普会对他们这边的人有多少好感。
更别提,还是让他帮助他学生时代的死对头。
哈利感觉到恐惧爬上了他的心脏。让他主动去寻找年轻时的斯内普,向他寻求帮助,来为他最讨厌的人开脱罪名,这听起来不比直接去消灭伏地魔简单多少。但是,他刚有些想打退堂鼓,脑海中就浮现出他第一次见到西里斯时,他的教父骷髅般憔悴,恐怖的面容。他饱受冤屈的过去一次次地撞击着,动摇着哈利对独自面对斯内普这件事的恐惧。最终,他在心里下了决定。
无论如何,他不应该还没尝试过就放弃。
去蜘蛛巷尾碰碰运气吧,内心里的声音对他说。万一他真的能做到呢?
哈利无声地在脑海中推敲着整个计划,专心致志地思考着,他应该以什么身份去接近斯内普。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沉思的时候,西里斯一直都在盯着他看。
片刻后,他忽然无声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这样的表情真的让我感到很熟悉。”西里斯自言自语般地,轻声地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怀念。“当初,我们每次决定要一起去做些什么坏事前,詹姆脸上也总是这样的表情。”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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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1月中旬
斯内普在翻倒巷购置了所有制作生死水需要的魔药材料。带着一个沉重的魔药袋子,他没有选择幻影移形,而是走了一段路后,通过壁炉联络点,飞路回到了自己的位于蜘蛛巷尾的麻瓜居所。
不是他不擅长这一类魔法,而是他现下实在太累了。连续多日的不得安眠已经让他连一个简单的飞跃空间魔法都不想使用。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双眼青黑,面色苍白得和死人无异。他苍老,精疲力竭,看起来起码比他实际上的年龄要大了十岁不止。只因为,即使有生死水的帮助,他几乎还在夜夜因为噩梦的困扰不能入眠。
——只要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一双绿色的,悲伤的双眼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仿佛索命咒绿色的光,仿佛对他的诅咒,和无声的控诉。
回到自己的家中后,斯内普将所有桌子上的东西扫到一边。药学和咒语书凌乱地掉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他不在乎。他的眼睛里只盯着位于桌子中心的坩锅。他很快将所有袋子中的材料准备好,陈列在桌子上。袋子里的水仙粉,艾草,还有找回来的,放在袋子底下的几个银西可。斯内普扫了一眼它的数量,那是他这个月剩下的最后一点钱了——还要用于买面包,衣服,以及更多、更重要的魔药材料。
或许,很快他就会流落到连维持生存的食物都买不起的地步了。但此时此刻,他不想去思考这个。
蜘蛛巷尾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被打扫过。墙壁和地板上到处都是制作魔药时飞溅凝固的药液。墙角,壁角满是联结的蛛网。昆虫放肆爬行,窗帘的底部到处可见被蛀虫嗑出来的黑洞,家具上覆盖着一层薄灰。灰尘伴随着斯内普每次出入打着转在空中飞舞,又随着房子里唯一的活人每次的呼吸被他吸入肺中。而他的内脏似乎也没有干净多少,空气反复多次迭荡,被吸入呼出,让周遭的一切闻起来都带着有种腌渍物般阴暗潮湿的味道。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挥散在他眼前飞舞的灰尘,他不在乎把它们吸进去,但是不希望它们掉进锅里,影响魔药的药效。生死水是他从一年级开始就熟练于心的魔药了,加上之后多次的改良,他即使闭着眼睛也不会将这剂魔药做错。但是他仍然很谨慎。他没有多余的钱承担无意中失败的后果。哪怕只是一次。
在魔药熬制进入尾声时,斯内普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点晕。他不确定这是因为饥饿还是缺少睡意的疲惫,但是他并不打算暂时离开他的工作台。相反,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并且在坩锅中药水变色的瞬间熄灭了火焰。
他将熬煮好的生死水分三剂倒入储存的烧杯中——完美。所有的生死水状态都一如既往的完美。斯内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喝下一服,然后他踉跄着,快步走向被自己摆在墙角的那把摇椅。
几乎是在手臂碰到摇椅扶手的瞬间,他整个身子跌了下去,像块投湖的巨石般栽进摇椅中。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而他已经双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斯内普闭上眼睛,那双绿眼睛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次伴随而生的还有悬崖旁猎猎的风声。斯内普看到自己和另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黑夜中对方的背影高大而模糊,像一只倒挂在夜幕下的,收拢翅膀的蝙蝠。他听到自己发出啜泣般的哀求声,他高声怒吼着‘将他们藏起来!将他们一家保护起来!’但是,他雷霆般的哭泣和怒吼没有压过那个背影声音低沉的一句话。
“——她已经死了,西弗勒斯。”那个夜里,邓布利多这么对他说,“但是她的儿子还活着。”
在一切发生后,他曾经万念俱灰。斯内普一度为出人头地抛弃了很多东西。在他的学生时代,他拥有的唯有一个酗酒家暴的父亲,一栋摇摇欲坠,满是灰尘和蛀虫洞的破旧房子,以及无人可比的出众天赋。他有向上爬的野心,而且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他曾经狂热地跪在伏地魔的脚下,亲吻他的袍子,期待追随在他的身后,和他们——那些出身高贵,却不像他一样得伏地魔重用的纯血巫师一起复兴真正的荣耀。
他一直为此自豪,为此骄傲,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直到那一天到来。
当他知道伏地魔选择要杀死的,预言中的救世主一家是谁的时候,斯内普才发现自己原本美好伟大的复兴荣耀不过是个看上去很美的肥皂泡。当他曾经的主人无情地在他面前戳破了它时,他在倒影中看到了自己那张自私,扭曲的脸。
从他为伏地魔做事开始,他从来没有亲手去杀死某个人。但是他制作的魔药,他发明的恶咒,无数次地帮助了其他人,间接地让那些他从未见过一面的人的血沾在了他的手上。过去他不曾在乎过那些无名无姓的牺牲者,直到那一天,他知道伏地魔要杀死莉莉一家。斯内普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不在乎别人的性命。原来他和他们——那些真正的食死徒是不同的。就如同折磨一只蜘蛛,和折磨一个人在他眼里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他不会给一个陌生人的死多一个眼神,但是他无法忍受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在他的眼前受折磨。
过去他不知道这两者的分别,莉莉曾经试图告诉他,他仍然不明白;后来她死了,他终于明白了,但一切太晚了。
即使他愿意跪下来去吻邓布利多的鞋尖,他也没能保住莉莉的命。她死了。他们全都死了。只有他们那可恨的儿子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邓布利多甚至还奢望他去保护那个懵懂无知的婴儿。
斯内普痛恨他。
他也痛恨自己。
当他再醒来时,窗外夜幕已经四合。原本就光线昏暗的蜘蛛巷尾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斯内普蜷缩在自己的那把摇椅上,他感觉到很冷,肚子也很饿。他刚刚又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莉莉,还有他在悬崖旁哀求邓布利多的那一夜。生死水强制他进入了睡眠,也带给他副作用不小的偏头痛。
他伸出手,摸摸索索地拿过魔杖,丢了一个荧光闪烁,点亮了房间里的灯光。然后将一点火星丢进早已经积灰的壁炉里。
壁炉中潮湿的木柴只有一小角被点燃了,聊胜于无。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铁栏前的一片地板。在上面投下被拉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
“是谁?!”
当那个被拖曳得斜长的身影慢慢地从角落里走出,斯内普尖声叫道。他防备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抓紧魔杖,瞪大眼睛,呼吸声变得急促而粗重。而那个被阴影遮掩的身影渐渐在昏暗的光线下被勾勒出细长的,瘦高的轮廓。
在看到他有些杂乱的头发的一瞬间,斯内普忽然感觉到一种浓重的厌恶和恐惧从他的心底涌出,即使他还没有看清楚来人的长相。
很快,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出现在斯内普面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长相平凡,看起来很年轻,和他同岁。但是光是站在那儿,他身上就散发出一种叫人无法忽视的气质。仿佛在什么地方都会成为人群的中心,即使他还安静地沉默着,没有开口。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斯内普粗喘着,沙哑地叫道,“你怎么会进入我的房子?”
“你好,”哈利一直走到他的面前才停下了脚步。他施展了一个荧光闪烁,让房间里变得更亮堂些。然后,在斯内普警惕又厌憎的目光里,哈利轻声地对他二十一岁的魔药学教授打了个招呼。
“初次见面。我叫哈利。哈利·佩弗里尔。”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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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弗里尔?”
斯内普没有因为来人自报家门而放松警惕,他戒备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他妈的,该死的东西。我不在乎!现在,你立刻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我特意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话的,斯内普先生。”哈利平静地说。他早就对斯内普的态度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他的愤怒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他。但是,在斯内普抓过魔杖,冲他来一个恶咒,或者不可饶恕咒将他摔出房子之前,哈利还是快速地开口说道:“我是莉莉·波特的远房亲戚。”
莉莉·波特。这个名字让斯内普本打算抬起魔杖的动作一顿。他有些迟疑,有些震惊地看着哈利。哈利安静地将自己的魔杖向上移动了一些,让荧光照亮那双绿色的眼睛。他听到面前的斯内普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抓着魔杖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膝盖,苍白蜡黄的脸上浮现出扭曲而痛苦的表情。
斯内普紧咬着牙,嘶嘶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斯内普先生。”哈利继续说。“我来找你,是因为莉莉曾经在和我的通信中提到过你…嗯,她托我来这儿看看你。她说你们多年前吵了一架,你可能还在生她的气。但她很担心你的现状。”
斯内普脸上的愤怒像是一层薄薄的壳,轻易地被哈利的这句话敲碎了。情绪的碎片从他的脸上落下来,如同玻璃块,将他虬结的面部肌肉划得鲜血淋漓。他的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痛苦的,低沉的嘶哑咆哮声。
“她死了。”这是在那件事发生以后,斯内普第一次和另一个人说出这句话。哈利露出的那双绿眼睛让他想到了她,还有他说的话——难道莉莉曾经托什么其他人来看望他吗?他感受到自己死去多日的心又一次在胸膛里跳了起来——就好像赤足在玻璃碎片中起舞,既欢喜又疼痛。他一边愿意相信莉莉的确还记挂着他,甚至还托人来看望他的事,一边无法避免地想起她已经死了。
因为他,因为邓布利多,因为伏地魔。她死了,他们一家全都被杀了。
想到这一点,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发抖。斯内普抬起头盯着站在自己面前,自称佩弗里尔的年轻男人看。他的嘴唇哆嗦着,重复了自己刚刚的话:“滚。”
“我是在来到英国后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的。”哈利后退了一步。他看得出,在过去的短短几秒里,斯内普的情绪产生了几次剧烈波动。他最好适时地保持恰当距离,不要引起他的强烈反弹。
哈利清楚,他不能用同样的法子来对待年轻的斯内普和西里斯——西里斯那家伙,在和他打过一场后,一旦他确认了他是安全无害的,就会更容易对他敞开内心;而换了斯内普,暴力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目前,在她的朋友里……你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活着的人。”哈利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在逃离魔法部的时候,他在傲罗办公室里找到的东西。詹姆和莉莉的婚礼合照,还有一旁做伴郎的西里斯。当他拿走这张照片时,哈利并没有想到它会发挥这样的作用。
他在来时的路上想到了这个办法。哈利复制了那张照片,将底片贴身留好,然后,在此时,他将复制的那张照片递给了斯内普。
当斯内普看清那张照片上的三个人时,他苍白的脸忽然一阵扭曲。年轻的魔药大师额头上爬满了愤怒的青筋,双颊也因为怒火涨红。他狠狠地剜了哈利一眼,鼻孔喘着粗气,听起来就像老旧的手持风箱,不断地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你是故意来羞辱我的,佩弗里尔,”斯内普咬牙切齿地叫道,“我猜你不知道你招惹的是什么人。”
正当他暴跳如雷,准备撕掉那张照片时,哈利及时地开口提醒:“那是莉莉唯一留下的一张照片。”看到斯内普的动作忽然一僵,他补充道,“我无意羞辱你,斯内普先生。莉莉将这张照片夹在寄给我的信里。但是把它转交给你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下她的其他照片…如果没有的话,这可能是最后一张了。”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里回荡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斯内普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握着照片的手在微微发抖,就是无法决定到底是撕掉那张照片,还是留下它。在斯内普专心致志地盯着那张照片,没有开口第三次叫他滚之前,哈利适时地开口:“斯内普先生,如果可以的话,作为那张照片的报酬,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迎着斯内普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他的冰冷目光,哈利感到自己的后背发凉。但是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他没有太多时间能浪费。事实上,他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所以必须要在西里斯发现他行踪不明之前回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还在伏地魔手下做事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能够变化成老鼠的巫师?”
斯内普的瞳孔忽然张大了。他惊疑不定地望着哈利,原本的愤怒和厌憎中多了几分恐惧和警惕。伏地魔,直到知道他已经死去的现在,他仍然不够勇气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个名字。然而面前的这个人却对此非常轻松。仿佛他在说的只是随便的一个人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斯内普嘶嘶地说,“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傲罗?审判席法官?如果你真的你要审问我,去申请搜捕令来。你他妈不过是个——”
“不过是个失去了自己的朋友,并且认为他们的死有蹊跷,所以想要调查真相的倒霉蛋。”哈利平静地截过他的话头。他说:“魔法部方面认为西里斯·布莱克是幕后真凶,但是仅凭他一人,恐怕没法在凤凰社和食死徒两边都混得如鱼得水。我怀疑邓布利多的组织中还有其他的叛徒。我希望从你口中搜罗到一些证据。”
斯内普张了张嘴巴。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哈利会如此简单地说出这样重要的事情。他用一种看着精神病人的目光看着哈利,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呢?”他沙哑地说。
“那就算了。”哈利的声音听起来难掩失望。他低沉地说:“莉莉对于我来说是重要的人。我只是希望你理解我的心情,斯内普先生。哪怕只有一点。我不相信你没想过要为她报仇。现在伏地魔已经死了,而另一个凶手可能还逍遥法外,这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忽然间,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从斯内普的脑海中划过。他脱口叫道:“刚刚你说,你叫哈利。哈利,H-A-R-R-Y,是不是?”
哈利点了点头。他挥动了一下魔杖,让自己的名字浮现在半空中,以证实自己说的是真话。
这是和她儿子一样的名字。斯内普忽然想到在邓布利多口中,那个在戈德里克山谷夜里唯一幸存下来的婴儿。他也叫哈利,哈利·波特。和面前的年轻人一样。
他几乎完全相信了这个人所说的话。如果他不是莉莉重要的朋友,他不可能知道莉莉和他五年级的那场决裂;不会有那张莉莉和波特的结婚照;也不可能让莉莉以他的名字为她和波特的孩子命名。
“……我不知道。”片刻的沉默后,斯内普平静的声音回荡在他破旧的房子里。此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包括刚刚他点燃的一簇炉火,也几乎听不到燃烧的声音。他讲述的声音低沉,平缓,像浓郁得化不开的魔药稠汁。
“在我为他做事的那段时间,”在说到伏地魔的名字时,斯内普仍然哆嗦了一下。“我主要负责配制他们需要的魔药,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到食死徒队伍的中心。但是,在他们打算行动之前,我的确听到卢修斯说过,他们在凤凰社有一位内应。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可以非常隐秘地行动。每一次出现在会场时都不会被人发现。”
“你记得他的身材和外貌吗?”哈利急切地追问。
斯内普瞪了他一眼。“当时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穿着长袍,这是黑魔王要求的,”他说,“只不过,那个人给我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因为他的身材相当矮小,头上还有一小块斑秃。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尖细。如果你说那听起来像是老鼠,也不是没有道理。”
哈利的心怦怦直跳。虽然没有从斯内普的嘴里得到那人就是彼得·佩迪鲁的直接证据,有了这样的描述,他也多了几分把握去和邓布利多交涉。他迅速用咒语记录下自己和斯内普的全部对话,然后弯下腰,对他鞠了一躬。
“你干什么?!”斯内普又一次被吓了一跳。这个怪人今晚忽然闯进他的房子,向他逼问情报,给了他一个又一个惊吓。如果不是看在他认识莉莉的份上,他几乎要忍不住对他使用神锋无影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佩弗里尔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莉莉的朋友,当他看着他的时候,他却总是想起波特。有好几次,他得咬着牙忍住自己想要对他施咒的欲望。
“感激你现在,以及未来对我们的帮助,斯内普教授。”哈利轻声地说。“曾经我没这个机会当面对你道谢,但是你所做的一切值得这句感谢。”
在转身离开前,哈利在桌子上放下一袋金加隆和一包食物。他有些紧张地看着面露厌恶,又一次准备张开嘴巴对他恶言相向的斯内普,飞快地说道:“请不要拒绝,这不是对你的侮辱。莉莉曾经拜托我过来一次,但是我来晚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另外,”他顿了顿,说:“我会向邓布利多校长举荐你的。你很适合霍格沃茨魔药学教授的职位。”
说完这些后,斯内普只眨了一下眼,就看到伴随着一声爆炸般的轻响,哈利·佩弗里尔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踉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有去看哈利留下的食物和加隆,而是摇晃着走到壁炉旁,跪在肮脏破旧的地毯上。就着炉边的一点火光,他看清了之前哈利递来的那张照片上,站在两个男人前面,二十岁,神采飞扬,笑的如同盛开的百合花一般甜美快乐的莉莉·伊万斯。
斯内普抓起魔杖,他念着切割咒,沿着莉莉面容的边缘,小心地,谨慎地将她和从身后拥着她的詹姆· 波特分开。顺便将站在他们俩身后的西里斯也撕得粉碎,把剩下的碎片丢进了壁炉中。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地将莉莉的照片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斯内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靠着满是灰尘的壁炉墙坐了下来,身体斜倚着墙壁,滑到了地毯上。这一次,当他再次闭上双眼时,他的面前没有浮现出那双绿色的眼睛。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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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以防万一,不被斯内普追踪到他的最终地址,途中哈利几次辗转腾挪,甚至在猪头酒吧二楼绕了一圈,才回到了他和西里斯落脚的那家旅馆前。
然而,哈利前脚刚跨进房间,迎面而来的一道缴械咒就让他腾空飞起,后背狠狠地撞上了墙壁。
哈利惨叫一声,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防备。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抽出魔杖,却见到站在他对面的人是西里斯·布莱克。此时的他看起来和哈利第一天来到这个时代,遇到他的时候一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脸。
“西里斯?”哈利忍着浑身像是要散架般的疼痛,嘶嘶地问道:“你在发什么疯?”
西里斯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他弓着腰,浑身肌肉紧绷,像是野兽随时准备扑上前的狩猎姿态。几乎就在同时,哈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又从上到下地扫了他一眼,这些天来,西里斯一直待在旅馆房间里,为了自在一些,他也就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相貌。然而,现在的西里斯却是混淆咒下的模样。
“等等,我可以解释!”在对方又一次攻击他之前,哈利高声叫道。西里斯一动不动,仍然看着他,他紧攥魔杖的手骨节泛白。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刚刚去蜘蛛巷尾找了斯内普,我想从他口中探听一些消息。”哈利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低声地说:“他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食死徒。我想,他和彼得同样是为伏地魔做事的话,也许他曾经见过彼得。如果这件事能从他的口中得到证实,我们就有证据证明彼得才是叛徒了。”
西里斯仍然一声不吭。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但是哈利明显感觉到,在他身边围绕不散的危险气息有所松动。他捂着疼痛的肩膀,想走上前一步,近一步对他解释,却不小心一脚踉跄,摔倒在地上。幸好,柔软的地毯让他没有再次受伤。
只是一时间,他也没了力气再爬起来了。
哈利闭上了眼睛,他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压抑身体上的疼痛。片刻后,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看到一双沾着雨后污泥的鞋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先起来吧。”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仍然硬邦邦的。但是他伸出一只手,将哈利从地上拉了起来。
当他站直身体后,哈利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疼得厉害。他有些后悔刚才没从斯内普那儿拿瓶止痛的魔药了。只要他还和西里斯一起行动,受伤对他来说仿佛就成了家常便饭。就连赫敏知道了也要吃惊他又是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的。
在站稳以后,哈利仍然低着头看着西里斯的鞋子。他轻声地问:“你跟着我出去了,是吗?”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失望还是平静。本以为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西里斯起码能够对他培养起一点基本的信任。然而,他还是不相信他。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你不在床上,以为你栽倒在浴室里睡着了。像上次那样。”西里斯冷冷地说,“我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的鞋子不在门边。我才知道你半夜自己溜出去了,而且特意瞒着我。”
“所以,你就跟着我去了蜘蛛巷尾?”忽然间,哈利涌起了一阵死里逃生的庆幸。他不知道为什么西里斯明明跟着他过去,却没有在那附近现身。他很肯定,如果当时西里斯闯进了斯内普的家里,他会搞砸一切事情。有西里斯在场,他连个屁都别想从斯内普的嘴里撬出来。
“我看到你去找鼻涕精了。”西里斯说,“我本来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叫上我。不过,知道你要去找的人是谁,我就明白了。”
他的话让哈利虬结的心绪忽然放松了一些。西里斯是明白他所做事情背后的苦心的,他想。他没有擅自现身,从斯内普的房子里把哈利拉出来,就证明其实他也相信他。不然不会任由他和自己的死对头聊了那么长时间。只是,哈利瞒着他去找斯内普这件事看起来仍然对西里斯刺激不小。
一回到房间就攻击他,似乎也是为了试探他会不会说实话。
哈利松了一口气,他放软了声音:“我拿到了我要的证据,我们明天就可以去霍格沃茨,找邓布利多了。”
“嗯。”西里斯仍然紧绷着脸,他不太高兴地说,“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叫我和你一起出门?”
“你刚刚不是已经自己回答了吗?”哈利不解地问。“我要去找的人是斯内普。叫上你,我是去拿情报还是打架的?”
“我之前答应过你,行动的时候会叫你一起。”西里斯说,“我以为你也会一样的。”
哈利哑然。他没想到西里斯原来在生这个气。不过,隐隐作痛的后背又提醒他,即使西里斯现在摆出一副他对不起他的模样,经过刚才那一道缴械咒,他们俩也已经扯平了。哈利在他的床边坐下,他举起一只手掌,说:“以后我不会再有瞒着你的行动了。”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西里斯说,他看了一眼哈利:“刚才我又弄伤你了?”
“没大碍,只是有点儿疼。”哈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他抽着气想自己真是倒霉,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和西里斯打了一架,伤了眼睛,还差点被打断肋骨。旧伤还没完全养好,刚刚后背又添了新伤。不知道他躺在圣芒戈的身体上是不是也会出现这些伤痕。
“那早点睡吧。”西里斯岔开了话题,拿着枕头和被子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哈利看了一眼时间,经过一晚上的折腾,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如果明天一大早他们就要起床前往霍格沃茨,留给他的睡眠时间也只剩下三四个小时。
哈利简单地洗漱了下,换了身衣服,然后躺进了被子里。看着他躺下后,西里斯熄灭了灯。
在黑暗的房间里,哈利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刚刚他见到斯内普时,对方正疲惫地蜷缩在摇椅上。他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苍白的脸上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那个破旧不堪的家里摆满了凌乱的书籍和魔药瓶,窗帘和地板都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西里斯的时候,那时候的西里斯警惕,疲惫,伤痕累累。也像刚刚的斯内普那样。他们都在那个山谷之夜中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正当他想的出神时,西里斯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宁静的夜色。
“我忽然想起来,刚刚忘了问你,哈利。”他说,“你到底在斯内普那儿问到了什么?”
“我问他有没有在食死徒队伍里看到过一个能变成老鼠的巫师。”哈利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道。“他说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有一个人,身材矮小,说话的声音也很尖细。而且后脑上有一块斑秃。我猜他就是彼得。”
西里斯的那一侧没有立刻传来回答声。房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彼得头发一直不多。那块斑秃是五年级的一个满月之夜,我们陪月亮脸去打人柳下面时造成的。那一天他提前变身,将他的后脑抓秃了一块。”片刻后,西里斯轻声地说。“后来月亮脸感到很愧疚。但是好在,狼毒没有影响到他。只是那个位置再也不会长头发了。我和詹姆还拿这件事嘲笑过他。”
等他说完后,哈利听到西里斯翻了个身。
“睡吧,”他低声地说,“按照你的描述,我有把握让邓布利多相信那个人就是彼得。”
“等等,”就在他们打算入睡时,哈利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咽了下口水,试探性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西里斯?你是不是说了哈利?我是不是听见了你叫我的名字?”
西里斯没有回答。过了几分钟后,哈利听到他的方向传来了平缓悠长的呼吸声。
“……”
他挫败地,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感到自己胸口有些烦闷,又不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是在针对谁。哈利也翻了个身,故意背对着对床的西里斯,赌着气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他就累得睡着了。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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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哈利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头疼和刚刚受伤的后背都还疼得厉害。
哈利从床上爬起来,没好气地朝西里斯的床上丢了一个清水如泉。伴随着年轻男人跳脚的咒骂声,还有床嘎吱摇晃的巨响,他们俩忙碌的一天拉开了帷幕。
“一会儿到霍格沃茨城堡后,我去找邓布利多,你在校长办公室外面等着我,不要乱跑。”
在卫生间刷牙时,两个人都面朝着镜子。哈利含着满口泡沫,含糊地对镜子里的西里斯说。
“我要和你一起进去。”西里斯抗议道。
“如果邓布利多知道你是谁,我担心他会把我们俩从八楼窗户扔出来。”哈利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就在外面等着,别让其他人抓到你,就算帮了我大忙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谈判结果?”
“从现在开始,立刻学习摄神取念。”哈利弯下腰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将冰冷的水扑到脸上。“然后等着把一切从我脑子里挖出来。”
在他印象里,西里斯·布莱克是个挺有幽默感的人。但很显然他没明白哈利所讲的笑话。一直到他们出门时,哈利还能听到他在嘀嘀咕咕。他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把他早上洗漱时说的玩笑话当真了。
“现在不是开学季,霍格沃茨对于外来人员是封闭的。如果想要进去,一般来说,只能找魔法部提交申请,然后会有专人联系邓布利多。在获得他的许可之后,才会出现一条壁炉联通的道路,前往霍格沃茨。”
他们走在街道上,深秋的伦敦风中已经挟裹着阵阵寒意。脚下的石板路永远是潮湿的,一些低矮的洼地处还存留着蓄水坑。他们出门时,特意在附近的服装店选购了一些麻瓜服装。两个人都戴着帽子,穿着及膝的长风衣。哈利还围着一条围巾,西里斯则戴着墨镜。
再加上混淆咒的变装,现在就算是赫敏和罗恩站在他们面前,都不一定认得出他们俩是谁。
哈利将围巾拉低一些,露出嘴,他轻轻地喘了口气。“我们先去霍格莫德。”
西里斯点点头。他说:“我就猜到了,你知道通往尖叫棚屋的那条秘道。”
在卢平教授上学时,他是狼人的这件事就只有邓布利多校长这一个人知道。为了让他能和其他适龄巫师一样正常地入学,并且也为了其他学生的人身安全,邓布利多在打人柳下面开了一条秘道,通往霍格莫德村庄尽头处的尖叫棚屋。每当满月之夜到来,卢平就在庞弗雷夫人的护送下,顺着打人柳下的密道前往棚屋,度过狼化时期,再回到学校。
这个秘密后来被他的朋友们发现了。也成了他们去学习阿尼玛格斯的动力。
“你既然知道阿尼玛格斯的事,肯定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他们幻影移形,消失在伦敦街道上,下一秒,出现在霍格莫德村庄的入口处。现在天色尚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村庄上空弥漫着一层半透明的薄雾。
路上偶尔有几名巡视的傲罗。两个人刻意避开他们的巡逻路线,像普通朋友一样边走边聊。也不是没人多打量他们几眼,但是看到他们表现的那么悠闲,自然,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两个在魔法界通缉榜上分别占据了第一和第二名的逃犯。
“但是我不明白,”西里斯说,“如果——如果你一早就知道这些,而且你也很在乎詹姆和莉莉他们一家人。为什么你不提前回英国来,提醒我们?”
“我所知道的,关于你们的事的确不少,”哈利说,“但是彼得绝对是意料之外。如果我早就知道,我就不会去问斯内普要他曾经为伏地魔做事的证据了。”
西里斯低头沉默。哈利的话说服了他,但是并不会让他感到轻松。哈利听到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他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直到现在,他都没机会去看一眼他父母的遗体,或者墓碑。
“等邓布利多这件事办完,你介意我离开一天吗?”哈利有些迟疑地说,“不,或许半天也够了。”
“去做什么?”西里斯眯起眼睛,看着他问。
“我想回一趟戈德里克山谷。”哈利轻声地说,“自从我来到这儿后,我一直待在你身边,还没有机会去看看他们。”
西里斯看着他。他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紧绷着,脸上的肌肉微微发抖。片刻后,他的表情忽然松懈下来。西里斯轻叹了口气,说:“我可以陪你过去。”
“和我一起去?”哈利有点惊讶。他本以为西里斯不会愿意再踏足那片让他伤心的地方。
“是啊,我也没机会去看一看詹姆和莉莉的墓碑。他们现在应该被葬在教堂后面,那儿有片战争英雄墓园。我甚至都没参加葬礼,听说是第二天,邓布利多赶去主持的。”西里斯低声地说。哈利侧过头看着他,西里斯的眼睛被挡在墨镜镜片后面,看不到他双眼中的情绪。但从他有些颤抖的音调来看,他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此刻的表情被他看到。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霍格莫德村庄的尽头。除了他们几人以外,没人知道这栋破旧的看起来像是会闹鬼的房子的秘密。西里斯对这里非常熟悉,毕竟这是他们无数次帮朋友度过满月之夜的地方。他在门口念了道咒语将密道打开,两个人顺着密道爬进了尖叫棚屋内,然后他们又在房子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另一条通往霍格沃茨的通道。
“操,你们走了这么多次这条路,没人想过修一修它吗?”
前往打人柳的密道比后来哈利他们通过它时更加狭窄逼仄。就连哈利这种瘦削的人都得侧过身,挤着上下的泥壁一点点向前挪动身体。而他身后的西里斯更加痛苦,他一只手撑在身下,一只手不耐烦地拍哈利的屁股,催促他快点往前走。
“我们又不是天天过来,”他说,“干嘛为这个费那么大力气?”
“我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把卢平运出去的。”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人推着,他的脸一红,但在狭窄的密道里没法转身,只能低声嘀咕。
他们俩在曲折蜿蜒的密道里走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出口处的光亮,哈利才松了口气。他率先从里面爬出来,然后将西里斯也从洞口里拉出。随后,他回身用脚踢了踢土,将原本的出口掩盖上。
他们爬出来的洞口就位于打人柳下。哈利伸手按了一下树干上的一道伤疤,挥舞柳条的巨树平静下来,放任他们走出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做完这一切,哈利才转过头,看向他曾经的家。霍格沃茨。
城堡与二十年后没有任何分别。仍然威严地,沉静地矗立在云雾之中。此时天马上就要亮了,太阳逐渐升起。在城堡面对着的黑湖一侧,云层层叠叠,如同绵延的群山,将阳光升起时散发的金光柔和地包裹在云雾之中。近处的禁林仍在沉睡,当金光拂过树尖,森林才一寸寸苏醒。哈利听到鸟扑扇翅膀和鸣叫的声音。日光仿佛一只手,将原本沉眠的,宁静的画卷在他们面前缓缓掀开,霍格沃茨的一切都随着日出活了过来。
挂在主堡中央的大钟开始报时,钟摆沉重地敲响了六次。
哈利听到自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曾经无数次在霍格沃茨看到日出。但是没有一次,他有机会和身边的男人站在一起,看着日光沐浴下的霍格沃茨。在他们初遇的那一夜,哈利和西里斯曾经并肩站在月光下,遥望着遥远的城堡。当时西里斯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住在乡下,只有他们俩人。几乎是不假思索,他答应了。
哈利转过头,他看到日光散落在二十二岁的西里斯的肩膀上,令他的头发,面容也散发出柔和的光。他看起来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哈利在爬出密道之后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霍格沃茨。但他没有开口,直到哈利忽然走到他身边,他低声地问:“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西里斯?”
“你在说什么疯话?”西里斯没想到他会提这个问题,他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当然会和你一起进城堡。我们说好了,我在校长办公室外等你。”
哈利张了张嘴,他看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所有哽在喉头的话最后变成了一个苦笑。他扯动嘴角,很轻,很勉强地笑了笑,难掩失望地说:“好,那我们走吧。”
说完,他迈开脚步。西里斯跟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哈利转身那一瞬间,他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有点沧桑和落寞。他自认为自己没说什么奇怪的话,然而,那好像并不是哈利想要的答案。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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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去也在霍格沃茨上学?”
在进入学校以后,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个人就用变形咒将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霍格沃茨的学生长袍。不约而同地,两个格兰芬多。西里斯打量着哈利深红色的长袍兜帽,意味深长地说:“你对格兰芬多的制服很熟悉嘛。不过,和正版的还稍稍有点区别。”
他指了指哈利的马甲内衬,又给他看自己的衣服:“美国的学院校服是这样的吗?我们衣服内侧应该是贴身的西服。”
“我只是工作后来过几次。”哈利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好在。今天他们的任务不是研究哈利是否熟悉霍格沃茨,而是去找邓布利多。
在帮哈利处理了制服上的小细节后,两个人快步朝长廊走去。现在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的学生寥寥。倒是在半途中碰到了皮皮鬼。它正漂浮在半空中,没精打采的,甚至没有注意到在它眼皮子底下有两个学生匆匆而过。
当他们走上移动楼梯,经过格兰芬多休息室门口时,哈利注意到西里斯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里面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等他转过头来,继续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脚步后。
他们经过驼背女巫的雕像,经过挂满画像的走廊。二十年前的霍格沃茨与哈利记忆中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笼罩在城堡上空的气氛仿佛暴雨欲来前的乌云。黑压压的,潮湿,沉闷地压在人的胸口。偶尔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学生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即使伏地魔死了,但是他们带来的阴影还未完全消散。每个人都需要时间疗伤。
他们很快到了八楼,看守邓布利多的校长办公室的滴水石兽面前。然而,直到这时候,西里斯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该死,我忘了进入校长办公室需要口令了。”西里斯骂道,他看向哈利:“怎么办?等他从里面出来?中午的时候,他总要出来吃饭的。”
“还可以碰碰运气。”哈利小声地对他说。看守校长办公室的那只奇丑无比的滴水石兽正盯着他们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他将脸转向石兽身后的自动旋转楼梯,问道:“你单独来过校长办公室吗?”
“没有。”西里斯说,“他几乎从来不单独见我。”
“那你的好运气来了,这儿有个校长办公室终身制会员。”哈利说,“在楼梯口等着,如果没人来办公室的话,这里很安全。我自己进去。”
西里斯点了点头,他看着哈利拾阶而上,来到那面栎木大门前。他对着那对狮身鹰首兽形状的黄铜门环说道:“柠檬雪宝。”
大门丝毫未动。
“好吧,蟑螂堆。”哈利又说。
西里斯刚想嘲笑他胡编乱造的本事,就听到一声巨响,门开了,两扇门叶缓缓地向内滑去。他瞪大眼睛看着哈利的背影消失在再次合拢起来的门后,忽然凭空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这种挫败感并非一跃而生,而是在他与他相处的这些天里,逐渐积累起来的。哈利差不多和他同龄。他几乎知道每件事,能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相比之下,他跟在他身后,被动地听着他的一项项计划和安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西里斯头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但是,如果他的直觉没出错的话,他的确感觉到了。
哈利,他似乎,一直都在试图照顾他。
在走进校长办公室后,哈利的心跳声愈发激烈。校长办公室正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半圆形的房间,拱形的天花板,摆满办公桌的银器,还有墙上挂着的历任校长正在打瞌睡的画像。除此以外,福克斯正栖息在办公桌边的架子上。
听到他走进来,那只凤凰先于所有画像睁开了眼睛。它的双眼直视着哈利,发出一声长长的,清脆的鸣叫。
在福克斯的鸟鸣声中,哈利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就快要跃出喉咙,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哈利反而紧张了起来。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压在了他的脖子上,阻止他抬起头,看一眼这个他已经有五六年没有见过的老人。
哈利沉默地低着头,直到邓布利多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头上方响起。
“我好像没在霍格沃茨见过你,孩子。”
哈利的视线完全凝聚在自己的脚尖上。就在一天前,他还认为最困难的事情就是去蜘蛛巷尾找斯内普,从他口中得到有利于西里斯的情报。现在他不那么认为了。他高估了自己面对校长时能有的丛容。尤其是在二十年前的,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却不认识他是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面前。他的嘴唇仿佛被冰冻咒封住,上下唇瓣黏在一起,他的身体、肩膀,在轻微地哆嗦着。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邓布利多眯起眼睛,探询地从半月形镜片后观察着这个能够猜到他办公室的口令,却在进入他的校长办公室后就一言不发地站着的,不属于霍格沃茨的古怪孩子。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儿冷,孩子。”邓布利多说着,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没错,已经是秋天了。”他说,“坐下吧,我们一起喝杯茶。”
哈利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在那一刹那,他感觉到邓布利多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一直很飘忽,仅仅也是在那一瞬间,他给了哈利强烈的压迫感,不过,他很快就挪开了眼睛。一把椅子自动滑到哈利身后,等待着他屈膝坐下。然后是一个银色的茶壶和配套的茶杯,从半空中漂浮起来,稳稳地降落在他面前。
趁着茶壶为杯子里注满滚烫的热茶。哈利抬起眼睛,发现邓布利多已经没有看他,而是在注视着那只又垂下脑袋,正在小憩的凤凰。
他将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热水。感觉到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嘴巴流淌进喉咙里,让他原本颤抖着紧缩成一团的身体得到了一些慰藉。
“谢谢。”哈利下意识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邓布利多轻笑着,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我想今天之前,我们两人并没见过面。”
“谢谢你在我说话前,没有把我踢出你的办公室。”哈利也露出一个微笑。从前,他和邓布利多之间从没有如此平等地,坐在一张桌子的两面,面对面地谈过话。彼时他是邓布利多的士兵,被丽塔·斯基特称为‘邓布利多的小木偶’。而他也骄傲地自诩为‘彻头彻尾的邓布利多的人’。
现在回头看来,那是他年少气盛时一段最不知轻重,鲁莽冲动的时光。是他最好,也是最坏的一段时光。
“我以为,既然你来找我,就是信任我不会在你开口前把你赶走的。”邓布利多捏了捏眼镜架下的鼻梁,幽默地说,“如果我要那么做的话,早在你和布莱克先生溜进尖叫棚屋的时候,我就把你们俩赶出去了。”
哈利眨了眨眼睛。邓布利多知道等在外面的人是西里斯,这并不叫他意外。意料之中地,他知道发生在霍格沃茨的每件事情。但是,即使他知道西里斯就在外面,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反而让哈利有些想不通。他早就知道,邓布利多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宽和的人。他不可能看着一个害死了自己朋友的叛徒站在面前,对此无动于衷。
“出于礼貌,先自我介绍吧,孩子。”邓布利多说,“不管你为什么来找我,我总要知道你是谁,以及,来自哪儿。”
“我叫哈利·佩弗里尔,”哈利说。这句话他在短短几天内已经重复了三次。“我在猪头酒吧碰到西里斯——”
忽然,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邓布利多竖起手掌,他盯着哈利,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说:“如果你来是为了向我寻求帮助,却还对我说谎,那么就太愚蠢了,孩子。”邓布利多顿了顿,“虽然我现在让你坐下,但是我也可以随时开口请你离开。不过,外面的布莱克先生或许就不能走了。他还得留下来,等着对魔法部解释戈德里克山谷发生的事情。”
哈利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过去,他是邓布利多的学生,邓布利多是他的校长,教授,老师,领路人。他或许真心对待哈利,或许也曾经利用过他。他对邓布利多全心依赖,也曾经欺骗过他。但是他们之间没有如此疏远陌生过。他没有熟练地对邓布利多说过谎,邓布利多也没有如此赤裸裸地将另一个人的安危摆在明面上,用以威胁他说出真话。
他盯着邓布利多长而弯的,被打断了三次的鼻梁看。目光却被半月形镜片阻隔在外,看不到那双湛蓝双眼中真正的情绪。片刻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能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因为这可能会产生无法控制的影响,”哈利有些迟疑地说,“但是,我带来了你会感兴趣的情报。是一些关于伏地魔——或者说,关于汤姆· 里德尔的事。”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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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将十指交叉,宝塔状拢在胸前。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但从他看着哈利的目光来看,哈利切实能够感觉到,在邓布利多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片刻后,他低声地问:“但是你不打算透露你的身份,我该如何信任你呢?”
“让我说一点足够取信于你的事情,”哈利向前倾了倾身。“你怀疑伏地魔并没有被完全消灭。他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而且某一日,他会卷土重来。你一直在防备着这件事。我要告诉你,你的想法是对的。”
邓布利多抬起头,刹那间,他看向他的眼神仿佛一柄利剑刺向哈利的喉咙。年轻人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锐器逼近他喉结时带来的寒意,令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寒毛直竖。哈利忍耐着他的目光,继续一动不动地坐着。
邓布利多眯起眼睛看了他好一会。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一旁栖息在架子上的凤凰福克斯。凤凰困倦地睁开双眼,它打量了一番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哈利,片刻后,它又闭上了眼睛,歪着脑袋沉沉睡去。
“福克斯对你的态度一直很友好,”将手从凤凰身上拿下来后,邓布利多说,“所以,我还愿意坐在这里和你聊聊。佩弗里尔先生。但是,你刚刚说的话实在是太荒谬了。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有这种想法。”
“我不是在窥探你的私隐,邓布利多校长。”哈利促狭地说,“我们是在谈一件和整个魔法界息息相关的大事。”
“是啊,谈一件大事。”邓布利多轻叹了口气,“你却没有拿出任何诚意。除了一个假名以外。”
“我不知道你想看什么。”哈利针锋相对地说,“我能够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你,而我要求的也不多。至于我说的那些,不久之后你就会看到它们被一一验证。到时候,也许你会主动联系我。”
在他们的身后,不少本来沉眠中的校长画像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们茫然又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年轻男人的后背。自从邓布利多接任霍格沃茨的校长以来,除了上一次的汤姆·里德尔外,还没有任何人在他的办公室里,对他以如此不敬的态度说过话——即使是当年的里德尔也没有。
“那么我们先谈这个问题,你想要什么?”邓布利多偏着头,问道。“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让魔法部取消对我和西里斯·布莱克的通缉。尤其是对布莱克的。”哈利一字一顿,口齿清楚地说。“凤凰社的叛徒另有其人。西里斯至死也不会背叛他的朋友们,他是清白的,是被冤枉的好人。”
一种沉重的压力环绕在办公室的上空。几乎是肃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缓慢地流动,让一些原本睁开了双眼的画像又闭上了眼睛,继续装作沉睡。但他们的耳朵却纷纷竖起,聆听着办公室里这一老一少的一举一动。哈利也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沉,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但是他咬紧牙,一动没动。
作为十七岁的救世主,二十二岁的傲罗主任,他曾经数次面对生死关头。即便如此,邓布利多带来的压力还是如同涨潮的海水迎面扑来,狂风挟裹巨浪兜头拍在他的脸上,意图将他的固执击得粉碎。哈利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如同一叶扁舟,在风浪中摇摇欲坠。他看着前方邓布利多近在咫尺的脸,眼神涣散,无法聚焦,嘴唇张了几次,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你要知道,佩弗里尔先生。”片刻后,邓布利多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用手轻轻地推了推滑到自己鼻梁上的镜框,“一位在十五岁时就有意陷害同学,并差点儿导致两人死亡的布莱克,”他加重了最后一个词的读音,“家里还与食死徒有着密切的往来…他的姐妹兄弟,曾经在伏地魔的麾下为他驱使。后来一个消失无踪,一个被关进阿兹卡班。像这样的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很难相信他是完全清白的,更别提,”他顿了顿,“说他是个好人。”
“我有证据。”哈利急切地说。他抽出魔杖,使用了一个闪回咒,将那一日他与斯内普对话的场景重现在邓布利多面前。校长靠在自己宽大的扶手椅中,他沉默地听着斯内普的最后一段话。
在整个场景闪回结束后,他眯起了眼睛,重新看向哈利。
“斯内普曾经来哀求过你,保护波特一家,免受伏地魔的杀害,那时你没有直接答应,并要挟了他。”哈利对他说,“但后来,你又要求他继续保护波特家的遗孤。我猜他一定有值得你相信的地方。即使你不信任我的话,斯内普的话总有些说服力吧?”
“西弗勒斯的话的确能够说明凤凰社内还有另一个叛徒,与布莱克的长相身材有很大差距。但是,这并不能证明布莱克就是清白的。”邓布利多说,“况且,在此之前,他从未主动对我提及这件事。”
“斯内普恐怕不认识他,或者说,对他不熟悉。但是我和西里斯都认识这个人。”哈利咽了下口水,“他是彼得·佩迪鲁。波特和布莱克曾经的挚友。在不久之前,西里斯为了保护波特一家,和他交换了保密人的身份。而他在得到波特祖宅的地址后就迫不及待地出卖了他们。”
“穆迪和我提起过这个人。他反对魔法部将他划分为授予二级梅林勋章的战争英雄,因为他并不是死在和伏地魔的对抗中的。”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敲了敲太阳穴,“我对学生时代的他有一些印象。他似乎经常跟在波特先生他们身后。”
“他才是真正的叛徒,邓布利多。”哈利恳切地说,“请你相信我。是佩迪鲁辜负了他的朋友们对他的信任。况且,西里斯就站在门外,关于更换保密人的事,你可以让他喝下吐真剂,然后再问他。这确有其事。”
“不经过魔法部批准就使用吐真剂是犯法的,佩弗里尔先生。”邓布利多嘴角出现一抹淡淡的微笑,“我并不想顶替布莱克先生进阿兹卡班。况且,好吧,如果你只是想给他申冤,为什么要来找我?”他说,“我只是一名校长。并不能干涉巫师法庭的决定。”
“你是威森加摩席的审判员之一。我知道你可以,邓布利多。起码你可以拖延他们的司法进程。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就会找到更多证据为西里斯平反。”哈利回答道。
他不知道这一次自己能在这个时代停留多久,但他必须要在自己再次消失之前安排好这一切。起码,西里斯不应该再为追捕日日提心吊胆。哪怕不能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他也不能让他在自己缺席的时间里再次入狱。
哈利已经说完了自己全部要说的话,陈列了他所能拿出的所有条件。他紧张地等待着邓布利多的回答,仿佛回到了五年级,他坐在审判席前等待判决结果的时候。
老人缄默不语。片刻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说了这么多,孩子。”邓布利多说,“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或许我在魔法部里的确说得上话,但是无论如何,你不如去找现任的傲罗司长或者部长更加直接。”
见邓布利多有意松口,哈利也松了口气。在为西里斯平反这件事上,校长的态度至关重要。只要他认为西里斯的事情上有疑点,他们就大有可为了。
“除了西里斯以外,我还知道关于伏地魔的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知道他给自己留的后路是什么。”他说,“我知道他准备如何复活。而且,这些事情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在这里,除了你没有人相信他还会卷土重来。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理由。”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现在我很难取信于你。所以我亲自去找一样证据,并且带到你的面前。”哈利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等你看到了那样东西,你就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作为我们俩的交易,你要保证西里斯的安全。”
说完,不等邓布利多回答,他又飞快地补充道:“而且我也会去寻找佩迪鲁,把那个叛徒活着带到你的面前。”哈利说,“我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邓布利多。让魔法部暂时停止对我们俩的通缉,方便我去做这些事情。为此,我愿意和你立一个牢不可破咒语。在完成我说的这些之前,我和西里斯不会逃走,不会离开英国。
“我们俩甚至可以生活在你的监视下。但是,我唯一的要求是——别将魔法部掺合进来。我不信任他们,我只信任你一个人。”
Chapter 25
Chapter Text
一直到窗外日光大盛,西里斯抬起头,感觉到日光涌过他的睫毛,刺痛眼睛,他才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三个小时。佩弗里尔和邓布利多的谈话漫长到让人觉得可怕。直到他的耐心即将告罄,西里斯才听到校长办公室大门传来一声巨响——门开了。然后,随着滴水石兽的身影缓缓挪动,楼梯上多出了一个踉跄着向下走的身影。
当哈利来到他面前,西里斯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骇人。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发现哈利的后背全湿了。
“你怎么了,佩弗里尔?”他陡然紧张起来,“邓布利多难为你了?”
哈利摇了摇头。他将身体倚靠在楼梯扶手上,有些虚弱地说:“他部分相信了我的话。愿意说服魔法部,暂时将对我们的通缉令从第一紧急事态上撤下来。”
“就光是这样?”西里斯追问道。
“不,还做了些别的。但我们能等到出去再说吗,西里斯?”哈利虚弱地说。此时此刻,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这种感觉并不是他刚刚才产生的。事实上,从他迈进邓布利多办公室的第一秒起,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严重的不适。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但是随着他和邓布利多谈话结束,老人送他到门边离开时,哈利的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了。
西里斯抿了下嘴唇。单看结果,他对哈利和邓布利多之间的谈判不甚满意。但是看佩弗里尔的状态,他似乎再多说一句话就要晕倒了。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西里斯的袖子,防止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西里斯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忽然觉得这里黑压压的,让他觉得很气闷。于是他扶着他,两个人互相支撑着走到长廊上,挂在墙壁上的画像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俩。
“你看起来真的糟透了。”在搀着哈利,让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后,西里斯对他说。事实上,用‘糟透’来描述哈利都显得太过委婉。他现在就好像一只苍白的鬼魂。如果不是西里斯的手还紧紧地抓着他,能够看到哈利汗涔涔的额头,能够切实感受到哈利紧贴着他身体的躯体,有着温热,真实的触感——他真的要以为,哈利·佩弗里尔其实是个幽灵了。
“我知道。”哈利竖起手掌,他深呼吸,示意西里斯不要再说那些废话。“让我缓几分钟。我们就离开霍格沃茨。”
“你这样子也许应该去趟医疗翼,哈利。”西里斯说。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等我们离开,你就没机会接受任何治疗了。”
“我很好,不要节外生枝。”哈利固执得简直令人恼火。“我们原本的计划里没有去医疗翼。”
“让你他妈所谓原本的计划见鬼去吧。”西里斯粗鲁地说,“原本我还没计划和你一起行动呢,现在还不是被你拖来了?如果你不愿意去,我就自己去。你在这儿等着我。”
“不,西里斯。别——”
他的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一紧,继而身体僵硬,活像忽然变成了一尊雕像。哈利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西里斯居然在霍格沃茨里,校长办公室前对他用了一个石化咒。
他无声咒学得极好,甚至在哈利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完全没让他发现自己正在施咒。西里斯在石化他后弯下腰来,他将哈利背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后拉了拉俩人的长袍兜帽,让他们的脸被帽子遮住些。
“如果你不愿意让庞弗雷夫人帮你看病,我们就去弄点舒缓药剂来。”西里斯说,“看着吧,这是我的拿手好戏。”
“我真该缴了你的魔杖,”哈利喃喃地说,“像你这样的危险人物,实在不应该再带着这种危险品。”
他的话让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又尖锐的大笑。这还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听到西里斯发出这样响亮的笑声。哈利没有阻止他。现在,走廊上空无一人,校长办公室也已经关上了门。他们不必担心被任何人发现。
即使他嘴上不承认,但是魔法部暂缓追捕的这件事,一定让他的心情松快不少。
听着西里斯的笑声,哈利忽然感觉自己石头般沉重的身体一轻。这些天来他的奔波,劳碌,辛苦,和身体上的痛楚都找到了值得为之忍耐的理由。
西里斯背着他快步地朝医疗翼的方向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哈利伏在他的后背上,没有感觉到有多颠簸。他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距离过近,令他能嗅到西里斯的脖颈和发梢散发出淡淡的李子香气。
他的脊背就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宽阔,结实。
现在的西里斯·布莱克,还没有经历过那十二年的牢狱之灾。他英俊,高大,又健壮。即使前段时间,他因为追杀彼得寝食难安,憔悴过一阵子,在休息几天过后,他身上永远充盈,永远丰沛的活力和生命力就又一次迸发出来。
在和他的日夜相处中,哈利敏锐地察觉到西里斯的每一点变化。他渐渐愿意放下防备,允许哈利靠近他,也允许自己靠近哈利。他收起了初见时满身的刺,不再让哈利试图保护他的时候被他扎得遍体鳞伤。
哈利听到自己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不动声色地将脸埋进西里斯的后颈里,心里几乎是卑怯地期望,这段通往医疗翼的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只是,再长的走廊也会走到尽头。当他们来到医疗翼外时,哈利听到主堡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已经是午餐时间了,他有些侥幸心理地问西里斯:“庞弗雷夫人现在会不会不在这儿?”
“别做梦了,”西里斯对他哼了一声。“她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医疗翼里。不会离开的。”
哈利泄了气。但是他也很好奇,西里斯到底要用什么手段从医疗女巫手里得到魔药。
要知道,他上学时,和罗恩,赫敏他们也把庞弗雷夫人这儿当成了第二个家。赫敏有一次误喝了掺了猫毛的复方汤剂,他们也是试图瞒着庞弗雷夫人,来拿点魔药将她变回原样——毕竟,学生擅自酿造复方汤剂是违反学校规定的。然而,他们却没有一次能躲过庞弗雷夫人的眼睛。
这一点上,她就像莫丽一样。如果莫丽有一个韦斯莱家族钟,庞弗雷夫人或许就有一个掌管霍格沃茨所有师生的钟。她能从几百根时针上分辨出他们现在的状态。
出乎哈利意料的是,西里斯并没有用幻身咒偷偷摸摸地带着他进去。相反,他在进入医疗翼前停下了脚步。然后他对着自己的门牙施展了一个咒语,又回身往哈利脸上丢了个咒。
“哎呀!”
霎时间,哈利感觉到自己的门牙像从土堆中钻出的地精一样飞速生长。他发出了尖叫声,同时,西里斯的门牙也在快速变长。他们俩的门牙碰到了一起,哈利被撞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他熟悉的声音:“梅林在上,你们两个孩子在这儿做什么?”
哈利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庞弗雷夫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她比起在他的记忆中时年轻了许多,但看上去还是严厉又慈爱。在见到两个人的门牙都还在疯长时,她立刻匆匆地取出魔杖,对他们俩点了点。随即,门牙的生长终于停下了。
“我们似乎制作了一剂失败的魔药,女士。”西里斯含糊地说。“本来应该会让我们俩的头发变长,结果一直在长的就只有门牙。”
“你们两个人看上去也是高年级的学生了,怎么会这么鲁莽?”哈利听到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继而,她严厉地说:“待会儿把你们的名字登记在来访者簿上。看看你们俩,脸肿得我都认不出是谁了。你,和他先躺到病床上去,”庞弗雷夫人挥手一指西里斯,“我去给你们拿一些缓和剂和镇定剂。”
“最好再来点提神剂,女士!”西里斯叫道,“我们快要高级巫师等级考了。”
“学习可不能一直依赖那个。”她说着,转身离开,去房间的另一边拿药了。
“快,把窗台上紫色和橙色的魔药都装起来,那些是我们需要的。”庞弗雷夫人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视线中,西里斯立刻用魔杖点了点他们俩人,两个人肿起来的脸恢复了原样。他指挥哈利去收集阳台上摆着的那些药瓶,自己则翻动起柜子来。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找到了十几瓶魔药。
“我从来没在霍格沃茨偷过东西。”哈利心惊胆战地看着西里斯熟练地将那些魔药缩小,然后,他抖开一个同样是在医疗翼找到的羊皮口袋,将它们装在里面。
哈利现在有点儿理解为什么邓布利多会说西里斯不像个好人了——换做他是校长,遇到这样的学生,他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如果邓布利多知道我们做了这种事,他还会愿意帮我们去和魔法部说和吗?”
“别傻了,我七年前就知道通往厨房的密道。不仅我,詹姆,莱姆斯他们也知道。那时我们拿走的食物数量比这些药多得多了。”西里斯瞥了他一眼,说,“学校的小精灵很高兴我们愿意帮它们解决剩余的食物。它们还要感激我们呢。”
“可魔药不是食物,庞弗雷夫人也不是家养小精灵。”哈利抱怨,但是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和西里斯就像两个没有翅膀耳朵的墨丘利。在装了满满一袋子魔药后,两个人趁着庞弗雷夫人还没回来,偷偷地从壁炉转移到另一个房间,又顺着他们来时的路离开了霍格沃茨城堡。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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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回到旅馆,西里斯就催促他将办公室里的谈话内容全部说给他听。他看起来想一边灌哈利喝下所有的舒缓剂,好叫他的脸色别那么难看,一边又不想占用他的嘴喝药,而是立刻告诉他与邓布利多所有的谈话内容。最好,哈利能给一边喝药一边讲述,这就完美了。
哈利拿他毫无办法。他只好再次使用了在邓布利多办公室里用过的闪回咒,让西里斯自行观看那些对话。自己则爬上了床。
哈利坐在床头,无所事事地等着他看完。他打开了一瓶舒缓剂,三两口将它喝光,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纷乱不堪的思绪和突突跳动着的神经因为药剂得到了安抚。但是,身体上虚弱的感觉却仍然得不到补充——就好像他的身上有个地方破了一个无形的洞,他的精力和体力源源不绝地从那个洞口流出,让他变得疲惫不堪。
哈利只好抓了只软垫靠在自己身后。他斜倚在床背上,闭上眼睛,安静地等着西里斯。
“伏地魔?”
年轻的布莱克抱着双臂坐在椅子上,他的眉头从哈利的记忆开始播放起就一直紧紧地皱着。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交涉,关于他和彼得之间的。佩弗里尔拿出证据,他则得到清白。然而,当他听到哈利再一次提起那个不可言说之人的名字,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直到咒语结束,邓布利多的脸已经消散在他面前,西里斯的表情仍然很冷峻。
“佩弗里尔,”正当哈利昏昏欲睡时,他忽然听到西里斯叫了他的名字。“你睡了吗?”
“没有。”哈利下意识回答。他睁开双眼,发现西里斯正转头看着他。
“你已经看完了那些谈话?”哈利问。看到西里斯点头,但是脸色却不大好看,哈利说:“这就是我今天和他谈话的全部内容。”
他顿了顿,补充道:“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就和邓布利多说,他可以监视我们。”
西里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挪开目光。
“我还没蠢到那个份上,你这是为了我们俩。”他说,“你能说动邓布利多已经很不容易了。连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能够说服他。要知道,他可根本不认识你。”
“半个月前,你也不认识我。但你也被我说服了。证明我在这方面挺有天分的。”哈利漫不经心地朝他笑了笑。
西里斯张了张嘴,他欲言又止,随后低下了头,不去看哈利的眼睛。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西里斯转开话题,他问道:“继续在这儿等着,到彼得出现的那一天吗?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在办公室里,你和邓布利多说你知道关于伏地魔的事。伏地魔还没有死,是吗?这你从前没有和我提过。”
“之前,光是阻止你去报仇就已经让我感到很累了。”哈利平静地说,他装作没有看到西里斯脸上被小瞧了的愤怒一闪而过,“况且,伏地魔并不是你我能够对抗的。即使和你说了也没什么用,我们要争取邓布利多的支持。他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上一次打败了伏地魔的人可不是邓布利多,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无能为力?”西里斯反驳。“还有,别岔开话题。你为什么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
“对你来说,这很重要吗?”哈利反问,“如果你知道他会卷土重来,你打算做什么?做一个孤胆英雄,一个人去消灭他?”
“他又不是不可战胜的。”西里斯沉沉地说,“莉莉就曾经打败过他。”
他没有否认自己有想要杀死伏地魔的意图。
哈利的心一沉。是啊,这是可以预料的,也是之前他对西里斯绝口不提伏地魔的事的原因。
虽然彼得背叛了他们,导致波特夫妇惨死,但亲自动手杀害他们的人却是伏地魔。西里斯恨彼得·佩迪鲁,不代表他会遗忘真正的凶手是谁。
他忽然感到一阵怒火涌上心头。为西里斯的冲动,鲁莽,自大,不知死活。哈利毫不怀疑,西里斯想要消灭伏地魔,他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去做这件事。但是,每一次。每一次当他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去做一些不假思索的,他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时,哈利都会感到愤怒。
这些年来,在傲罗司就职遇到的种种麻烦事实上已经将他的性格磨得平和了许多。如果不是再一次见到西里斯,连哈利自己都想不到,他会像个十五岁的孩子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为自己在乎的人牵肠挂肚,甚至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火。
从理智上,哈利知道,他只要耍个诡计,欺骗他,将这件事掩饰过去就行;但感情告诉他,如果他不彻底打灭西里斯的念头,未来有一天,他还会因为自己这样的性格付出代价,再一次被死神的手掌所俘获。
“他上一次的失败,是因为没有预料到莉莉居然在她的儿子身上使用了一个血缘魔法,而詹姆用自己的死为他们争取了时间。”哈利尖锐地说,“如果以后伏地魔真的卷土重来,不依靠邓布利多,难道我们要去再找一家像波特夫妇这样倒霉,这样有牺牲精神的人吗?”
“佩弗里尔!”西里斯似乎没想到哈利会说出这么激烈的话。他的脸色一变,有些愤怒地叫道:“如果你也是他们的朋友,就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评判他们。”
“哈,我是这世界上最有资格说他们一家如何的人。”哈利冷冷地反驳道。“在这一点上,你可没资格和我争。”
不知道是不是西里斯的错觉,自从今天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回来,他们之中浑身是刺的那个人就变成了哈利。他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的,甚至表情也不像在生气。但是和他说话时,哈利却屡屡在话中夹枪带棒,不断地阴阳怪气。西里斯当然不会听不出来他那怪里怪气的腔调——他自己就是这方面的大师。
“你到底想说什么?”西里斯阴沉地看着他,“佩弗里尔,你回来之后的表现真是奇怪。是不是见了邓布利多,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靠山,就准备和我分道扬镳了?”
“别说的我们像一对吵架闹分手的夫妻似的。”哈利扬了扬下巴,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掺合进伏地魔的事情来,西里斯。既然你的目标是彼得,你就该专心致志地等待着他出现。别节外生枝。”
他永远无法忘记五年级时他跌入帷幕中的那一幕。有几个月,哈利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西里斯在消失前脸上的大笑,和他与他藏身在石坑后面时,他搭着他的肩膀的,那只温暖,有力的手。那时他用力将哈利推了出去,下一刻转身,自己就被莱斯特兰奇的死咒击中。随后他轻飘飘地跌进帷幕里。没有了,死了,消失了。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给他寄信,在德思礼一家欺辱他的时候给他撑腰的人。不会有一个仅仅只是听到他头疼,就愿意放弃优渥的生活,不远千里地赶回来,藏身于山洞里,吃着老鼠守护他安全的人了。
过往的记忆已经如云烟般淡去。然而留下的伤口却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曾经的锥心之痛。从一开始,哈利就不打算将西里斯牵扯进寻找彼得以外的事情中。即使他对赫敏和罗恩说过,他想要改变未来,将伏地魔消灭在他二次复活之前。连带着,他也会改变西里斯的命运。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切行动会造成什么影响。
罗恩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不谨慎行事,他会改变多少未来?更何况,他们是要与伏地魔对抗。即使现在他已经死了,但谁也预料不到这趟行程里的风险。
和西里斯分道扬镳吗?这个念头在哈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并没有消失,相反,它仿佛一粒扎了根的种子,逐渐在他的计划中生长。
在彼得的事情解决以后,西里斯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他理应得到自由。而他自己则仍然被他的命运束缚在这里。不管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哈利·波特和黑魔王的命运早已纠缠在一起。他有自己无法逃避的责任——他们俩中的一个人必须要杀死另一个。这是在他一岁的那一年就注定的。何况,他已经成功做到过一次。这一次不会比上一次更困难。
“也许你的确是个水性杨花的好‘妻子’。”当哈利低头沉思时,他忽然听到西里斯冰冷地说,“我却不愿意当一个袖手旁观的丈夫。”
哈利抬起眼睛,他看到西里斯朝他走了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打算和我拆伙了,佩弗里尔。”西里斯坐在他的床沿上,并非发问,而是肯定地说。“当初是你自顾自地一头闯进来,压根没问我是不是同意。现在又想全身而退。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倾身靠近他,低声地说:“而且,有些人,你一旦招惹他,就得准备好付出代价。”
“是吗?那你要怎么做,打算再给我来个速速禁锢吗?”哈利有些心慌,他用讥讽的挑衅掩饰自己的慌乱。“把我和你绑在一起?”
“很简单,如果你打算无声无息地走,我第二天就去抛头露面,告诉巡逻傲罗我就是背叛凤凰社的罪魁祸首。”西里斯干脆地说,“即使邓布利多答应你会压下司法进程,穆迪那老家伙也受不了看着一个食死徒大摇大摆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会抓我进阿兹卡班的。”
“无耻,西里斯·布莱克。”哈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拿你自己的安危来威胁我?”
“因为你在乎这个,我看得出来。你的软肋就是我。”西里斯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哈利的肋骨,“你如果真的不在乎,你也大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干出这种事来。”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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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极少有和西里斯正面打嘴仗的机会。从前,他们总是聚少离多,西里斯在他身边出现又消失不过两年,已经相当短暂。然而他们共同的相处时光甚至还不超过三个月。相伴的每一分一秒对于他们来说都很珍贵。即使他们产生了意见冲突,哈利也总是会先让步的那一个,没有人想将时间浪费在斗嘴和争吵不休上。
于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一个固执,桀骜,冲动的西里斯·布莱克有多么难以对付。
听完他的话后,哈利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的眼睛盯着西里斯戳在他肋骨上的那只手,感觉自己像个被放空了气的皮球,皮囊都扁了下来。
他没有一点儿力气和他争执了,不知道是来自肉体还是心灵上的疲惫。西里斯始终都把他吃得死死的,让他一点儿反抗的欲念也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哈利喃喃地说。
“我知道你有对付伏地魔的计划,把我带上,”西里斯凑到他的面前,他的脸忽然在哈利眼前放大,混淆咒下陌生的五官让他又愤怒又想笑。
“况且,这不算节外生枝。虽然我原本要复仇的对象是彼得·佩迪鲁。”他说,“但是,伏地魔那杂种我一样不会放过。”
“连邓布利多都不敢说这样有信心的话。”他们俩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太近了,哈利感觉到西里斯呼吸时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他僵硬地动了动肩膀,想要向后躲。
“所以他老了,他不是你合作的最佳人选。”西里斯忽然抓住了他的双肩。他步步紧逼,没给哈利留下逃离的余地,压低声音,说:“我才是。”
他后来说了什么,哈利已经记不清了。西里斯低沉的声音仿佛摄神取念的魔咒,引诱着他将原本的计划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要说服邓布利多相信伏地魔切割了自己的灵魂,最好的方法是斯拉格霍恩的证言,以及那些魂器——必须由他亲手找出来,带到他的面前,将它们销毁。邓布利多一定能够判断出那些物品里是否藏匿着黑魔王的灵魂。
斯拉格霍恩并不难找。只是七件魂器中,纳吉尼直到1994年才被伏地魔制作出来,他自己作为最后一件魂器无法作证。冈特家的戒指风险太大,日记本现在不知所踪。现在,他们所能找到的也只有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劳的冠冕,以及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赫奇帕奇的金杯被贝拉藏在自己的古灵阁里。当初他们救了妖精拉环是个意外,现在,哈利不觉得他和西里斯有硬闯古灵阁的本事;有求必应屋的冠冕看起来似乎是最容易到手的,然而,哈利已经问过邓布利多,他说现在格蕾女士的幽灵并不在拉文克劳学院。每年这个时候她会暂时离开学校,或许是去了阿尔巴尼亚的森林。如果她不在,哈利就不能确定那个冠冕是否在有求必应屋内。
最后,可能到手的就只剩下斯莱特林挂坠盒。
哈利六年级时曾经和邓布利多去过那个偏远小岛上的山洞,知道了存放在那儿的是被雷古勒斯调包后的赝品。真正的挂坠盒则由克利切保管,后来又被蒙顿格斯偷走,辗转到了魔法部的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手里。
在这个时代,哈利相信,挂坠盒应该仍然在克利切手中。因为雷古勒斯因为这件事牺牲还没过去多久,克利切不可能将那件贵重的物品交给任何人。
然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家养小精灵有多么固执。
让他去找克利切,然后叫它帮助它最憎恶的布莱克家长子,西里斯·布莱克?这就好像之前他打算去找斯内普要彼得的情报时一样。自从他回到了这个时代,哈利每一分一秒都在践行他那个不可思议的救世主男孩的名头,做的事全都是在挑战不可能。
不过,如果西里斯的人缘能稍微好点,他的压力就小多了。
哈利幽默又苦涩地想着。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阿尔巴尼亚的森林碰碰运气,找格蕾女士。询问她现在把拉文克劳的冠冕藏在哪里了。”哈利清了清嗓,说道,“另一个则是先去山洞,将里面假的挂坠盒偷出来。然后再去一趟布莱克老宅,将真正的那个挂坠盒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出来。”
“假的挂坠盒?那不能用混淆咒或者重新制作一个吗?”西里斯的脑袋转得很快,他问道:“为什么非要去拿一个假的?而且,”他顿了顿,“你说那件东西在布莱克老宅?那里的黑魔法物品堆积成山,但我印象里从没有见过它。”
哈利看了他一眼。现在的西里斯并不知道,放在山洞里的挂坠盒正是被他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调换的。在发现伏地魔真正的计划,以及他试图伤害克利切之后,雷古勒斯制作了一个几可乱真的假挂坠盒。他在伏地魔身边跟随多年,甚至对他制作并藏匿魂器的计划也有所了解,所以才能制作出那么相似的魂器。
除他以外,在这个时代,见过那个挂坠盒的人就只有哈利。然而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况且他们在拿到挂坠盒后没多久就将它销毁,他实在记不起它是什么模样。
“没错,它就在你们家。而且,现在保管挂坠盒的人还是我们俩没法对付的。”哈利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他说:“我猜它宁愿死,都不可能把那件物品交给我们。”
“那邓布利多完全不打算帮助我们吗?”西里斯追问道,他似乎没兴趣知道保管挂坠盒的人是谁,也可能是连他自己都对他的家族不甚了解。“他连一点儿援助都吝啬提供?这又不是我们的私事。”
“他起码要看到我们是不是值得他出手。”哈利平静地说。“现阶段,他愿意提供的最大帮助就只有让我们暂时不成为过街老鼠了。”
“别抢彼得的活儿。”西里斯幽默地说。“没有谁比他更像一只老鼠。”
提到彼得让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冷却下去。他们沉默了片刻。随后,哈利忽然开口说道:“知道吗?我很希望你现在说你怕了,然后退出这个计划。”
西里斯挑衅地挑眉看着他,让哈利把接下来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但是——好吧,好吧。”哈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答应我,你不会以身涉险。”
“我不会故意那么做的,我又没有自杀倾向。”西里斯说。
“是吗?”哈利有些促狭地调侃,“从你最近的行动来看,这可说不准。”
“比起我来,我觉得你更应该注意你自己,佩弗里尔。”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他头发上。哈利的身体一僵,他在西里斯面对面地盯着他的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他灰色的瞳孔边缘。
混淆咒快要失效了,他的脑袋里唯有这个念头在转。哈利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点儿什么,将他推开?拿起魔杖?给西里斯补上一个混淆咒语?然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双臂重逾千斤,像石头般放在他的大腿上。
“我们俩之间,谁才是看起来有自杀倾向的那个人?”西里斯的拇指用力地在他的嘴唇上擦了擦,哈利那双苍白的唇这才泛起一点血色。他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西里斯。
“之前,你忽然出现在这里。说着想要帮忙,和我大打出手,带着我闯进魔法部,又溜进霍格沃茨。”他那双眼睛盯着他——即使不是他原本的眸色,里面的深蓝也如同海洋深处的漩涡,吸引着哈利身不由己地被他吞噬。“你做了不少事情。把自己当成一个石头士兵,习惯性地冲锋陷阵,拿自己当盾牌挡在前面。”
西里斯顿了顿,他继续说:“佩弗里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无论这是你的习惯还是什么,听清楚了,我并不需要你保护。”
哈利张开嘴。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他确实觉得自己该说点儿什么。他没法否认自己的确想保护他,无论这是迟来的补偿,还是因为曾经他是被保护的那一方,他希望他能够保护西里斯·布莱克。
可他说他不需要。
哈利想,可能是因为他太想将自己能给的一切都补偿给他了。以至于被对方干脆拒绝的时候,他才会显得那么不知所措。
这场漫长的谈话最后以哈利尴尬的长时间沉默结束。
当然,哈利也猜想是西里斯发了善心,他看出他经过这一整天的波折后,脸色差得就像随时可能晕倒,才终于好心地放过了他。证据就是,晚上的时候他特意叫了哈利爱吃的外卖。双倍的热可可加棉花糖,还有一份听起来就甜得会腻死人的白蜜松饼。
他们在沉默中分吃了晚饭,没有互道晚安,一如既往,爬上各自的床,背对着彼此闭上眼睛。
然而,他却迟迟无法入睡。
白天的事仍然在哈利的脑海中打转,他不能确定自己所做的是不是对的。这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计划太多——告诉西里斯这一切,带着他去找魂器。这和他最初的目的:找到彼得·佩迪鲁,还西里斯清白,然后送他出国,已经相去甚远。
这些改变会引导他们向更好的未来吗?还是更坏的?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耳边传来西里斯平缓悠长的呼吸声。听着他的声音,渐渐地,那些繁杂的思绪都离他远去了。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心平静了下来。
无论如何,在这个时代,他还好好地,自由地活着。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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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用随从显形,对吧?”第二天,在出发前,哈利又一次确认道。“我不想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要处理伙伴分体的复杂状况。”
“你这个早上已经问了我三遍了,佩弗里尔。”西里斯不耐烦地抓紧了他的手臂——天,他可真是瘦——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抿了抿唇,将原本要出口的,恶声恶气的话咽了回去。“我保证和你一起落地的时候我的脑袋是完整的。”
“四肢也得是完整的。”哈利又叮嘱了一句,然后飞快地转过头,躲开西里斯忽然恼怒的目光。
“准备好,我数三声,我们就要走了。”哈利反握住西里斯的那只手。他不是第一次带人幻影移形,但是这一次却感到非常紧张。“一、二、三——”
他的话音未落,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旅馆的窗前。幻影移形时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无论多少次他也没法习惯,幸好他早已经学会了忍受痛苦。在短短几秒钟,他好似被揉扁了塞进一个狭窄的管道里,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包裹着他,令他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下一刻,他忽然从逼仄的管子里钻出头来。哈利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座岛上。
他猛地吸进一大口新鲜空气,带着海水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涨满了他的肺。哈利不得不向后趔趄一步,随即,他立刻看向身旁的西里斯。发现对方一切无碍,只是像个喝醉了酒的人般摇晃着乱走了几步后,他才放下心来。
此时天刚蒙蒙亮,哈利仰起头,就看到他们站在一座被海水包裹着的孤岛之中。淡蓝色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还有几粒星光零散地分布在天幕上,黑夜尚未完全退去,白日将近。远方的云雾缭绕,如同脚下扑到岸边的海水,在岩石上泛起层层泡沫。
哈利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和邓布利多到这里来时,他和校长站在岸边,浪花一波接一波地打湿了他们的裤脚,伴随着不间歇的,微弱的雷鸣声。伫立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片切面平滑,耸立着的悬崖。如同一块巨大的,黑魆魆的石头。
“这是哪儿?”
西里斯的声音将哈利从回忆里拖回了现实。他抬起眼睛,看到西里斯正茫然地朝四周张望。这个地方哪怕是他也没有来过。在此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和詹姆他们将整个英国都跑遍了呢。
“这是距离霍格沃茨最远的一处海岛,是某人曾经藏下魂器的地方。”哈利一边说,一边朝着峭壁走去。西里斯紧跟在他的身后,他问道:“佩弗里尔,其实我昨天的时候就想问了——为什么你连伏地魔的事情也这么清楚?”
“当然,”他立刻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说,应付过去也可以。不过别对我说谎。”
“我认识斯拉格霍恩,而汤姆· 里德尔曾经是他的得意门生。”哈利垂下眼睛,说道。“因为某个人的吩咐,我刻意接近他,拿到了一些关于他的记忆。所以我知道魂器的存在。在学生时代,斯拉格霍恩就和里德尔聊过魂器的事情。”
哈利听到身后传来西里斯倒吸冷气的声音。“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提高了音量,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我知道魂器这码事。但是,这是应该被束之高阁的黑魔法。即使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也找不到它,可能只有一些古老的家族里有。他居然轻易地把这种事情告诉一个学生?”
“所以后来他辞职了,不是吗?”哈利说,“斯拉格霍恩一直为这件事心怀愧疚。哪怕他不知道后来伏地魔真的制作了魂器,他也觉得他那出众的魔法和自己的教导不无关系。”
“辞职而已。”西里斯冷冷地一笑,“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复出?他一向爱慕虚荣。我们上学那会儿,他还邀请了莉莉和鼻涕精都加入他们的魔药俱乐部呢。”
哈利不再说斯拉格霍恩的事。照他看来,那是无心之失。他从没有因为伏地魔的行为责怪过那个教授。但是西里斯不一样,伏地魔夺走了他所珍视的一切,他会迁怒也不是不能预料的。他们走到布满鹅卵石的悬崖边缘,西里斯低下头,这里的地势极为陡峭,像一本随时可能倒下的倾斜书脊。他回过头看了哈利一眼,发现对方将魔杖叼在嘴里,并且脱掉了外套。
“我们得下水?”西里斯皱了下眉,问。
哈利点点头。
“海岛的缝隙中有个山洞,那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他有些含糊地说,“得从水中游过去,找一块有裂缝的岩石。”
“那就别脱衣服了,现在是十一月,要是你冻感冒了,我的麻烦就大了。”西里斯说。他忽然蹲下身体,朝哈利招了招手:“过来,坐在我背上。”
没等哈利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只一眨眼,他就看到面前高大的年轻男人已经变成了一条巨犬。大脚板的体型在狭窄的崖边显得更有压迫感,它朝哈利的方向走了几步,对他吠叫两声。哈利别无他法,只好爬到了大狗背上。
动物的动作要比人敏捷得多,湿滑的鹅卵石对它并不构成障碍。大狗灵巧地踩着几个落脚点跳到了崖下,随即,它滑进海水里,只将后背和坐在上面的哈利露出水面上。哈利的双臂紧紧搂着大狗的脖子,他四处张望,直到看到一道狭窄的黑暗缝隙,他轻轻地拍了拍大脚板的头,让它朝那个方向游去。
一人一狗很快就来到了裂缝前。他们顺着缝隙游了进去,里面的水路越来越狭窄,被两边的石块不断挤压,最终完全消失,露出了潮湿的地面,和生长在上面的大片苔藓。大脚板驮着他爬上岸,等到哈利从狗背上下来,它才抖了抖毛,将身上的水甩干。
随后,西里斯变回了人形。他浑身湿透了,半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头皮上。哈利丢了个干燥咒过去,帮西里斯将身体和衣服烘干。然后他用魔杖点亮一个荧光闪烁,打量着他们所处的山洞。
同记忆中一样,他们借着荧光照亮前路,走过这条与外面海水联通的狭窄通道。大约数十步后,两个人被一道石门阻隔在外。哈利将西里斯推到一边,他上前一步,他划破手掌,将自己带血的掌心贴在石门上。随后,门缓缓向一侧挪开,面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岩洞的内部是一个拱形的空间,有些像邓布利多的校长办公室。不同的是,在岩洞中央还有一块漂浮的陆地,而四周则是海水。哈利扫了一眼漆黑的水面。他很清楚,即使现在很平静,待会儿,等他们开始行动以后,这里就会变成阴尸的世界。
“天,这里还有这种地方。”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虽然这里只是个岩洞,但是从入口,石门,到拱厅的结构错落有致,比起天然的山洞,这里更像人工雕琢过的,藏宝的秘密之处。
西里斯下意识回头看了哈利一眼,年轻男人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发什么呆,佩弗里尔?”西里斯察觉到异样。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拉一把哈利的手臂,却意外地捞了个空。哈利在他伸手的瞬间将手臂藏在了身后,动作很快,只在空中留下一抹残影,然而还是没逃过西里斯的眼睛。
“你在藏什么?”他一眼就发现哈利将刚刚盖在石门的那只手藏在了身后。西里斯强硬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拽到自己面前,这才发现他掌心的伤口血流如注。西里斯皱了下眉,他抽出魔杖,对着哈利的伤口念了‘速速愈合’,然而他的伤却不为所动。
“我高估了我的魔力。”哈利苦笑了一下,说道。他曾经见过邓布利多这样做,那时候他划破自己的手臂,但很轻松地止住了血。他本以为自己也可以。然而他太虚弱了,他魔力的消耗赶不上血流的速度。
“我就说有自杀倾向的人是你才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哈利觉得西里斯瞪了他一眼。随后,他用切割咒撕下一块衣角,绕着哈利的手掌缠了几圈,然后在他手背上打了个结,暂时止住了血。
“你得感激我有先见之明,我从医疗翼里拿的魔药中有白鲜香精。”西里斯说,“如果你撑不住了,立刻告诉我。我带你回去上药。”
“拿到假挂坠盒更重要。”哈利耸了耸肩,说。“不必担心,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西里斯又瞪了他一眼。哈利莫名其妙地回以对视,后者却飞快地挪开了目光。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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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帮哈利简单包扎后,西里斯坚持走在前面。哈利拗不过他,只好跟在他的身后。他甚至还想伸出一只手抓着哈利,却被拒绝了。因为哈利觉得那样有点儿不好意思。
“以防万一,”哈利压低了声音,说。“我是直男,过去我只和女孩儿约会。”
西里斯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这一举动让哈利险些撞在他背上。他挑起一侧眉毛,意味深长地说:“真巧,我也是。我甚至直过三个詹姆。”
“詹姆·波特是个形容性向的量词吗?”哈利怀疑地问。
“我们总是这么说。”西里斯耸了耸肩。“四年级的舞会上时,他不小心看到有一对在马车里激吻。他尖叫着一路跑回格兰芬多塔,那天不少人都以为有地精从草药教室里逃出来了。实在是很精彩。”
连哈利自己都没察觉到,在听着西里斯讲述詹姆的糗事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对他父母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哪怕回到了这个时代,他也刚好和他们错开。仿佛命中注定,他们除了父母与子女的血缘以外,就再没有其他的缘分了。
当他们继续向前走时,一切都暗了下来,空气中充斥着压抑的气氛,就连西里斯也不再打趣。起初,站在石门边上时还不觉得,但是,随着他们越往深处走,靠近水面的地方就越黑暗。空气仿佛一团化不开的浓稠墨汁,即使有荧光闪烁也难以照亮前路。哈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西里斯互相拉住了对方的手,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他早已经忘记了一开始的尴尬,只盼着俩人别走散。
“我想我们快要到水边了。”忽然,西里斯停下了脚步,他说。
哈利也停了下来。当一切都变得安静时,回荡在岩洞里的就只有轻微的水声。从深处传来,停留在水面片刻,被洞内唯二的两个人捕捉到。哈利抬起手,使用了一个加强版的‘荧光闪烁’,这让他们的视野得以进一步扩大,能够看清两个人正站在水边的岩石上。西里斯的脚只差几寸就要踏进水中了。而水面上轻微的响动还在不断地传来,似乎是在引诱他们继续向前走。
哈利抬起头朝远处望去。在岩洞正中央的石头浮岛上,有一抹淡淡的,荧色的绿光。仿佛黑夜中的萤火虫,时闪时灭。而他们前方的一片漆黑的水面如同通往浮岛的平坦大陆。莫名地,哈利想起了他一年级时曾经在厄里斯魔镜中见到过的魔法石。
水面并不是通往那个浮岛的真正道路。
“这里看起来很诡异,哈利。”西里斯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说:“我们或许不应该碰这些水。而且,”他低下头,朝湖里看了一眼,“我猜水里面肯定有些东西。”
“你说的对。”哈利说。然后他让西里斯停在原地,自己则沿着岩石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他的手在空气中不断地乱摸,直到,他忽然感觉到有实体的东西撞到了他的拳头上。哈利立刻用魔杖敲了敲自己的手掌。下一秒,本来平静的湖面忽然被一道巨响划开,黑色的水中泛起白浪,紧跟着,一条铜绿色的铁链从水底窜了上来。它的另一头连接着一只小舟,哈利立刻伸手抓住那条铁链,借助魔力猛地将小舟拖曳到岸边。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小舟靠岸。西里斯快步跑了过来。他惊讶地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那只小船。
“你怎么知道那儿有船?”西里斯愕然地问,和哈利当年问邓布利多的问题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如何把它叫出来?”
“你打算继续在这儿提问,还是和我上船?”哈利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船里,西里斯不甘示弱地跟上了他。他们俩坐在船里,这一次比上回还要难受。西里斯的体型比邓布利多高大,哈利不得不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然而,就在他忍受着狭窄的小船挤压着他大腿的感觉时,西里斯忽然伸手拦腰一抱,将哈利抱坐在自己腿上。
“西里斯?!”
哈利脱口叫道。船随着他们俩激烈的动作在湖里剧烈地摇晃,两个人立刻停止了一切挣扎。片刻后,船才缓缓停了下来。
哈利感觉到自己的脸瞬间热了起来,幸亏四周如此黑暗,西里斯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在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说,“快把我放下去。”
“这船不是为两个人设计的,我怀疑它没法载着两个人的体重到湖心。”西里斯没有按照他说的办,而是岔开了话题。“试试看它能不能载动我们。如果在这里沉底了,我们还来得及爬上岸。”
“它不会沉的,伏地魔的船不以体重衡量巫师的数量,而是以魔力的强弱。”哈利回答道。“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如一个邓布利多。”
西里斯简短地‘哦’了一声。哈利还没来得及感受他声音中的情绪,就看到身下的船缓缓开动,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拉扯着朝湖中心的方向平缓驶去。
坐在船上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他们无声地等待着,看着那道吸引着人的绿光肉眼可见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水面像波浪般朝两侧分开,层层叠叠地扩散,蔓延,圆圈状转动着。哈利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浮岛上的绿光,直到西里斯搂在他腰上的双臂忽然收紧。
“哈利,”他低声说,“湖里的东西爬上来了。”
哈利猛地转过头去。他看到一只惨白的胳膊从黑漆漆的水面上露出——是阴尸。在胳膊不远处,就是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完整的尸体。看起来已经有几个世纪那么老了,破破烂烂的衣着早已经过时,头发上还结着蛛网。
即使是第二次看到它,哈利仍然不能掩饰自己的反胃和恐惧。西里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颤抖,他下意识将他搂紧:“你在怕?”
“没有。”哈利说。但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他想起了上一次发生在岩洞里的事。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怕。”西里斯低声地说。他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潮湿,温暖的气息打在他的耳朵上。让哈利怕痒地闪躲了一下,但这反而停下了他的冷颤。
“它们是怕火的,”哈利咽了下口水,说。“现在还不用担心。不过,待会儿我们回来时可就麻烦了。”
“是啊。”西里斯说。
他们在沉默中等待着小船靠岸。直到又一声巨响,船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撞上了石头。哈利先站了起来,他大迈步地跨到浮岛上,站稳后拉着西里斯的手,让他从船上跳了出来。然后他们回身朝发出绿光的方向看去,一整片光滑平坦的石地上只摆着一个冥想盆似的石盆。绿色的光芒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继续朝石盆走去,西里斯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他们来到它面前,看清里面装着的是满满一盆绿色的液体。那绿色亮的不大正常,像是撒了一层荧光粉。幽幽地,不详地亮着。让人想到索命咒咒光的绿色。
“这里是什么?”西里斯抽着气,说,“看起来好像冥想盆。”
他试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个石盆,但是,绿色的药水上方,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的手。哈利没有阻止他,他知道西里斯无法碰到那些不详的魔法药水。他挥动魔杖,变出了一个玻璃杯。然后走上前去。
“挂坠盒就藏在里面。”哈利说。他矮下身体,将玻璃杯伸进了石盆里,“必须要喝完里面的液体才能见到它。”
“等等,哈——佩弗里尔!”西里斯立刻伸出手去阻止他,“你怎么能擅自喝里面的东西?万一它是毒药?万一你喝了它们会发疯?”
“它不是毒药,西里斯。”哈利平静地注视着已经被装满的玻璃杯。里面的液体摇晃着,绿光倒映在他暗绿色的双眼中。“只是一些普通的魔法药剂。听着,西里斯,”他忽然转过头去,对西里斯说:“无论我待会儿做什么,说什么,你必须保证我把这些药水喝完。”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他猛地睁大双眼,上前一步,像是想要将玻璃杯从哈利手里抢下来。
“如果我喝不完,我可能会死。”哈利说了个谎。他说:“无论待会我多么痛苦,如何哀求你,说任何想要停下的话——你都不要搭理。为了你,为了我,为了——许多人。你必须保证我将这盆药剂全部喝下去。”
说完,他没有给西里斯抢夺的机会。哈利将玻璃杯举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在药水滑过喉咙的刹那,哈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烧了起来。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霎时间,仿佛有千万只虫蚁爬到了他的身上,在他的血肉和骨缝里钻来钻去。他发出一声痛呼,随即无力地倒了下去。哈利努力地睁开双眼,却根本看不见原本近在的,年轻的西里斯焦急的脸。他努力地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这一回,他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发生了变化。岩洞和石盆都消失无踪,他躺在了一个石坑里,面前是一面漂浮着的,如同纱幔一般的帘子。
这是地下九层,神秘事物司,死刑室。
哈利猛地睁大了双眼。因为,在支撑着帷幕的拱形门一侧,他见到了三十六岁的西里斯。西里斯·布莱克。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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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哈利!操,你还好吗?!”
在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刹那,西里斯已经冲了过去。他抱住了跌倒的哈利,没让他的身体摔在石盆上。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自己的这个决定。他怀中的哈利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山洞里暗得近乎于蓝。他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视线却仿佛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远处。紧接着,一行泪水从他的双眼中滑落下来。
“西里斯…西、西里斯……”哈利呜咽着靠进他的怀里。西里斯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僵硬了。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出于对佩弗里尔的关心,他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防止他哭得太厉害,摔倒下去。哈利此时显然神智不清,他一边哭泣着,一边紧抓着西里斯的衣领。从他们相识以来,西里斯甚至很少看到哈利脸上有除了‘平静’以外的表情。即使有,往往也是一闪而过。他从没有想过服下这杯魔药会让他扑进他的怀里痛哭。
“对不起,西里斯,对不起。”哈利语无伦次地对他道歉。他的脸哭得缩成一团,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西里斯茫然无措地抓着他,他的眼睛看向一侧,那还剩下大半药剂的石盆——他想起来哈利说的,必须保证他全部喝下去,不然他会死。
“哈利,哈利。先冷静下来。”西里斯几乎是诱哄着他,安抚他的情绪。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耐心。他搂着哈利的肩膀,缓慢地挪着步子,来到了石盆边。然后他矮下身去,帮助他从里面舀了一杯魔药出来,抵到哈利的唇边。“喝下这个,喝了我就原谅你,”他说,“听话,哈利。”
哈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竟然真的张开嘴,任由西里斯将魔药灌进他的喉咙里。在第二杯魔药喝下之后,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糟了。他的身体像一滩软趴趴的烂泥跌进西里斯的怀里,害得他站不稳,也后退了一步。
“你没事的,我相信你没事的。”哈利茫然地说,“可是我等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不回来见我?你生我的气了吗?西里斯?”
“我没有让你等我,哈利。”西里斯又舀了一杯液体。他已经开始有些犹豫了,哈利的状况显然是这些药水造成的。而且他每喝一杯就比之前更糟糕。他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让他喝下去,但是,之前哈利所说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他喝了会很痛苦,不喝却可能会死。
西里斯咬紧牙关,他狠下心,又一次将杯子抵到哈利唇边。“喝了它,我就回来了。”他说。
哈利睁大了眼睛。他任由西里斯把药灌进了他的嘴里,一动不动地站着。
西里斯的心跳的厉害。他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正在一刀一刀地凌迟哈利,却还抱着为他好的名义。在他喝下第三杯药水后,哈利开始痛苦地尖叫。他发疯般地在他的怀里挣扎,抓挠,西里斯不得不抓住他的手脚,防止他把杯子打翻。但是当他安静下来时,他哭得更厉害了。
“可你骗我。你死了。”他说,“你死了,留下我一个人。你曾经说过你要和我买一栋房子,我们住在乡下,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一起生活。但是你没做到。骗子。”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些?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西里斯知道,现在不是纠结那些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石盆,里面的液体已经见了底,只剩下最后一杯,哈利喝完,一切就结束了。
“我没骗你,”他舀光了石盆里的药,再一次送到哈利的唇边。西里斯低声地说:“我回来了,哈利。喝了这个,喝下它,我就不会走了。我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呢,哈利。我活着呢。喝吧,喝了它,就不会有事了。”
他的话音刚落,哈利的眼睛却忽然看向了他。即使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地注视着他的方向,西里斯还是感觉到心头一凛。
“是的。”哈利说,“只要能让你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即使我死,我也会保护你。”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药水喝了下去。西里斯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剧烈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刚刚他说的话,还是他喝下那份药水时的决绝。光看刚刚的那一幕,西里斯相信,如果有人告诉哈利,只要他死了,他就能保住他的命,哈利也会毫不犹豫地引颈就戮。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等他想更多,哈利已经倒了下去。在喝完最后一杯药后,他的精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西里斯连忙伸手抱紧他的身体,他痛恨自己来的时候没有想到在身上带一些药。此时他只能用魔杖指着哈利,祈祷般地默念着能让他恢复活力的咒语。
“恢复活力——哈利,求你了,好起来。”西里斯粗喘着,不停地念着咒语,“告诉我——活下来,告诉我你所说的那些事。别这样不明不白的——哈利!”
西里斯的声音回荡在岩洞里。在他的怒吼声中,哈利睁开了双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干渴得厉害,仿佛全部水分都从身体中流失。但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见到眼前是二十二岁的西里斯的脸。他们头顶的是黑魆魆的岩洞石壁,而不是神秘事物司的死刑室。
他知道,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去——去拿挂坠盒。”哈利沙哑地,费力地指挥他道。他用了全部毅力来压制着自己不要对他说出‘水’。即使现在那是他最渴求的东西,但是他知道,这里他们根本无法得到水。西里斯转过头,看到在全部液体消失后,石盆里果然出现了一枚挂坠般的盒子。
他一把将它捞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搀扶起哈利,对方的脸色让他觉得心惊胆战,原本这些天哈利的气色就不大好。昨天从邓布利多那儿回来后,他整个人苍白得像只幽灵。现在,他看起来甚至和湖里的那些阴尸无异了。
“我带你回去,哈利。我们这就回去。”西里斯粗喘着,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自我安慰。他扶着哈利,快步走向小船。然而,就在上船前,他却看到原本沉在水底,或是漂浮在远处的那些阴尸朝着他们的方向游了过来。一张张毫无生气的死者面孔阴森森地盯着他们,那些阴尸挥动着苍白的手臂,睁着凹陷的,早已经失去了视力的眼睛朝他们游来。
西里斯抱着哈利避开几只已经快要爬到岸上的阴尸,然后一挥魔杖,照亮了水面——这一挥之下,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整个湖中的阴尸都朝着他们的方向聚拢而来。面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白惨惨的头颅和手臂,如同环绕着头骨的蜘蛛,诡异地移动着,逼近他们。
“四分五裂!”西里斯高声叫道。他射出切割咒,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几只阴尸的头颅和四肢直接与身体分家。然而下一刻,更加诡异恐怖的事出现了。那些被切断的脑袋和手臂在落地之后继续向前移动,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昏昏倒地!速速禁锢!”两道魔咒射出,最前面的一排阴尸终于被冲出了一个豁口。然而,还不等西里斯上前,后面的阴尸迅速补充上来,形成了比刚刚更多阴尸的合围局面。他一咬牙,将哈利背了起来,不断后退,靠向刚刚他们取出了挂坠盒的石盆。西里斯挥动着魔杖不断射出咒语,用自己的身体帮后面的哈利抵挡阴尸的袭击。
“放我下来,西里斯。”就在他快要筋疲力尽时,他突然听到背上的哈利轻声地说。西里斯转过头,他看到哈利扶着他的肩膀站直了身体,随即,他只看到他的手一挥,一圈火光绕着他们的身侧,如同一道明亮的圆环在浮岛边上亮起。在火光点亮的刹那,靠近他们的阴尸转眼被烧成了一滩灰烬。
“烈火熊熊,这最有效。”哈利低声地说。他虚弱得几乎连念咒声都难以察觉了。然而他所点亮的火光却照亮了整个岩洞,甚至还在不断地向外扩散——扩散。直到水面上也点起了他的火焰,数不清的阴尸尖叫着化为灰烬。它们四散朝水中逃窜,一转眼,刚刚包围了他们的阴尸被消灭殆尽。西里斯觑到空隙,他抓起哈利,带着他快步跑上了船。
这一次他依然将哈利抱在怀里。他虚弱得已经快要昏死过去了,一只手发着抖,但是仍然紧紧地抓着魔杖,维持着那道保护他们安全的火焰,直到船护送他们成功抵达了岸边。西里斯搀扶着哈利下船,他踉跄地栽倒在他的怀里,无力地任由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带着他向前走。
“我们还不如去阿尔巴尼亚的森林。哈利,听着,听我说话,别失去意识。”西里斯不断地在他耳边说着,“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你会没事的。你一点儿事都不会有的。”
“那个药水,”哈利扯起嘴角,艰难地笑了笑。“即使是邓布利多喝下了它,也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他们跌跌撞撞地从岩洞里走了出来。新鲜的空气再一次涨满了哈利的肺,海水的腥味扑面而来,清爽微甜的风中挟裹着细细的雨丝。哈利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他们进来的时候还算晴朗,现在准备离开,天边却已经是阴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会大雨倾盆。
“花的时间远比想象得长。”哈利喃喃地说,“不过,好歹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忽然间,他的眼前一黑。紧接着,哈利的身体如同一只折翼的鸟般倒了下去。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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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1月
他浑身都在痛。
当哈利睁开眼睛时,他看到头顶并不是岩洞中黑黢黢的石壁,也不是他和西里斯租下的那个小旅馆的房间。
面前的天花板看起来有些日子了。在战争结束后,他帮着韦斯莱一家将陋居重新翻修了一遍。然后给墙壁和天花板都漆上了漂亮温暖的明黄色。尤其是为泰迪准备的房间,哈利还特意为他买了几张有月亮和兔子图案的壁纸。所以,当他看到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一只扑向月亮的兔子时,他一眼就认出自己所处的位置——他现在就躺在这儿。在泰迪·卢平的房间里。
他刚刚苏醒过来,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哈利艰难地转了转头,“请进。”他气若游丝地说,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很干,像是有一把沙砾在互相摩擦。
门被推开了,率先进入他视线的是金妮那头火一样艳丽的红发。
想到火,哈利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刺了一下。他回想起在岩洞中发生的事情,就在几分钟前,他才和西里斯在火焰熊熊的保护下从阴尸的包围中逃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回到了二十一年后。
“你终于醒了,哈利。家族钟刚刚响了,我就认为我应该进来看看。”金妮见到他已经苏醒时,似乎松了口气。她带着一只茶杯和一些茶点进来,还有两瓶魔药。哈利看着那两瓶药,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梦中与西里斯从医疗翼偷东西的时候。他有些尴尬地说:“我现在没什么胃口,金妮。只要给我点儿水就行了。”
“我知道你没什么胃口。自从赫敏和罗恩把你带回来以后,你就一直在睡。他们说你遭受了黑魔法的袭击,需要修养,于是在魔法部给你请了个长假。”金妮拉过一张椅子,在他的床边坐下。她帮助哈利起身靠在床头上,然后将茶杯抵到他的唇边。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不久之前西里斯按着他的头,将药水喂进他口中的画面。
哈利的喉结动了动,他艰难地喝了几口水。
“即使你没什么胃口,你也得吃点儿东西。”等着哈利喝完,金妮拿开了杯子。她看着他的脸,轻声地说:“你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瘦多了,哈利。”
哈利原本以为他和金妮的再次相见会很尴尬。毕竟,虽然两个人曾经是和平分手,但他和韦斯莱一家的关系却亲密的像是家人。他没有办法将金妮从恋人的位置无缝切换为妹妹,也可能是当初他就没有将她当作过真正的恋人。他们约会过,接过吻,但是,没有任何更逾一步的行为。
但是金妮对此明显比他要看得开。这一次重逢,哈利在她的眼里恐怕与罗恩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才不想来陋居呢。”金妮轻声地说,“现在看来,你的确很忙。”
哈利干笑了一下。他的心思完全被猜中了,幸好,金妮自己想到了别的地方去。
“你最近过得好吗?”他有点客套地问——虽然,从金妮的脸上他就能得出答案。她看起来就很好,即使现在面对着他,嘴角仍然噙着淡淡的微笑。
金妮朝他眨了眨眼。
“我很好,”她说,“我的新男朋友是火炮队的主力。我打算,下一次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他一起来陋居。”
“那很好啊。”哈利回答。他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金妮和他谈的不是她的私事,而是今天的天气如何。金妮又问道:“那你呢?哈利?你看起来没那么好。你后来没有再找一个女朋友吗?”
“太多事要忙了,实在没时间。”哈利挤出一个笑容,“而且,我想我可能不适合去经营一段浪漫关系。”
“有理有据,哈利。”金妮点了点头。她说:“比起找个女孩伴你一生,可能你更需要年长的男人来照顾你。”
哈利刚喝下的茶水差一点被喷出来,好在他现在太虚弱了,无力完成这个动作。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金妮,后者耸了耸肩,说:“别这样看着我。早在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发觉了。不过那时候我还心怀侥幸,想着我也许还有机会。”
“你发觉什么了?”哈利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心虚,“我那时候根本没想过恋爱的事。”
“是啊,那时候你就满脑子想着你的教父,西里斯·布莱克。”金妮朝他眨了眨眼,“我想,要不是后来他出了意外。六年级的时候恐怕也没我的事儿了,不是吗?”
金妮在他这儿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因为赫敏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她接到金妮的传信,知道哈利醒了,就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接替了她的班。
赫敏一进入卧室,就看到金妮坐在哈利床边,俩人沉默相对,尴尬得仿佛陌生人。看到她进门,金妮对她打了个招呼,就起身离开了卧室。
赫敏在她让出来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她看了看金妮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不好的哈利,没忍住,问道:“你们之间还是那么尴尬?”
“恰恰相反,金妮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哈利磕磕巴巴地说,“她还建议我试试找个男朋友。”
“噗。”赫敏没忍住,笑了。看她的表情,哈利就知道,她绝对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事儿了。
“好吧,好吧,我们的确讨论过。在你和金妮分手之后,罗恩先说的。他说如果你连他妹妹都不喜欢,只能说明你喜欢的肯定是男人。”赫敏一边憋笑,一边出卖了罗恩。“他还和我打赌,说你在二十五岁之前会找个男朋友。”
“多谢啊,如果我没找,他下的注要分我一半。”哈利瞪了她一眼。然后,他虚弱地靠在了床背上。“这一次我回去发生了很多事情,赫敏。”他低沉,沙哑地说。“我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
赫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静静地,认真地听着他说。
“……我告诉了邓布利多关于魂器的事情。”哈利简短地描述了一番他和西里斯的冒险,“然后我们在山洞里拿到了那个假挂坠盒。下一步,我打算我们将那个真的挂坠盒从克利切手中换出来,然后带它到邓布利多面前,亲自消灭它。”
“听我说,哈利。”赫敏忽然打断了他。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我的脑袋里关于这一段过往的记忆是这样的。邓布利多没有和你去那个山洞,你也从来没有和我们讲过这些。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则是我们在乌姆里奇的办公室发现的。”
“是那个真正的挂坠盒吗?”哈利问。
“没错,”赫敏点了点头。“按照你的说法,这段记忆和原本没有出入。可能是因为你还没有去调包它们的缘故。”
“那,其他人呢?”哈利带了几分希望地问,“比如邓布利多?他——”
“他死了,在高塔上,被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索命咒所击中。”赫敏打破了他的幻想。她说:“只不过你告诉我邓布利多那时候很虚弱,而我的记忆里则不然。他是因为有一只手无法使用,在和斯内普教授的战斗中落了下风,所以才被击中的。当然,后来我们都知道了,那是他的伪装。”
哈利陷入了沉默。他垂下眼睛,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片刻后,他说:“也许是我改变的还不够多。”
“但是我认为你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赫敏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上一次我没有阻止你的理由,哈利,但是这一次有。你说在你进入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以后,你感觉到身体很不舒服,是吗?”
哈利点了点头。
“我想这可能是你改变过去带来的副作用。”赫敏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地掌管时间。它就像一条长河,应该以自然的流速向前流淌,并且永远不会逆流而上。想要改变河流走向,搅起漩涡的人,终将会被其下的深渊吞噬。这一次之后,你应该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哈利。”
“但是我不在乎。”哈利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头,对赫敏说:“你不明白吗?赫敏。我回到了过去,见到了他。是真真切切活着的西里斯·布莱克。不是复活石,也不是一些我的什么幻觉。”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不能眼见着他在我面前遭受苦难,却什么都不做,任凭一切发生。我不能再失去他一次。”
“不是再一次。”赫敏还想劝说他,“他已经离开我们了,你所做的或许都只是无用功,哈利。”
“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赫敏。”哈利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
“当你看着他就站在你面前,活着的,和以往一样,而你知道他的命运,你有这个机会改变它,来拯救他。”他压低声音,说。“五年级那一次,为了他,我不怕面对伏地魔。这一次,我也不会恐惧面对任何时间的法则。”
“如果改变这一切真的需要牺牲,”他说,“至少这一次,我可以选择被牺牲的人是谁。这是我欠他的,应该由我来弥补。”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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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 11月
西里斯盯着床上的那个睡美人看。这一次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着佩弗里尔无知无觉,仿佛死了一样躺在床上,到底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西里斯很少有这种被束缚在某地的感觉。他想出门,想去找彼得的踪迹,想回一趟布莱克老宅,先将挂坠盒先调换过来。
然而一切的想法都停留在了他的脑海中。他以不可思议的自制力控制了自己,他哪儿也没有去,只是过着日复一日百无聊赖的生活,进食以维持生存,其余时间,都用来看护哈利·佩弗里尔。
他希望他醒过来,他也一定得醒过来。西里斯想要问他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到了第三天,哈利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西里斯在吃过午饭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双臂交叉着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老实说,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短短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哈利的存在已经极大地改变了他。他将情绪和注意力转向了新的方向,比如——现在他们正在做的,关于伏地魔的事情上。原本的复仇之心仍然活跃,仍然激烈,但是他已经不再冲动,而是可以忍耐。
蛰伏,忍耐,直到彼得出现的那一天,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相反,更令他感到困扰的居然是哈利时不时的昏迷,和他几乎不要命一般地消耗自己的牺牲行为。西里斯难得设身处地地为他想,他想他现在看着哈利,或许也像哈利看着刚刚相识的他时一样。所以对方才会对他不珍惜自己性命的事情感到那么愤怒,所以他才能理解这种愤怒。
他想了很长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以至于当西里斯翻了个身,准备睡午觉,却正对上一双睁大了的,盯着他看的绿色眼睛时,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西里斯呆呆地看着他,他也呆呆地看着西里斯。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着彼此,互相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哈利忽然响起的肚子才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操。”他轻轻地骂了一声。鼻音般的气声含在唇舌间,说粗话居然也不让人觉得讨厌了。西里斯仍然盯着哈利那张苍白的脸看,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他醒着时的样子。即使那张嘴经常一张一合说出许多讥讽尖刻的话,即使他总是惹他不高兴。然而,还是有活力的佩弗里尔看着更顺眼一些。
“这次我睡了多长时间?”
哈利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唤醒了。西里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表。“还是三天,”他说,然后转过头来。“你好像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昏迷了。”
西里斯的口气听起来仿佛他产生了怀疑。哈利耸了耸肩,说:“还不能肯定。但是,的确有了点眉目。”
他这一次特意计算了与赫敏的谈话时间,与上次一样,还是不多不少,三小时左右。等他回到这边,也正好对应着三天。时间一到,哈利再一次昏睡过去。等他醒来就看到自己面前又换了一个世界。好在,这一次他已经有所准备,该和赫敏说的话也都已经说过了。
“我饿坏了,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哈利看着西里斯走下床,停在他面前,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他无力地起身,然而被子刚一滑落,哈利的脸忽然红了。他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底裤,上衣和裤子都被扒光了。
他立刻抬起头看向西里斯。不用说,肯定是面前这男人的杰作。
“那天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不知道这是像上次一样的昏睡还是因为你受了重伤,所以脱了你的衣服稍微检查了下。”西里斯干咳了一声,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被哈利盯着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毕竟你喝了那么多成分不明的药剂。”
他尽可能不去看他的眼睛,而是在自己的脑海中想着——想着一些杂志上性感女郎搔首弄姿的画面,以将哈利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然而情况并没有改善,反而进一步变糟了。
不管他幻想多少个雪白的胴体围绕在他身边,那双绿眼睛还是固执地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无法被挥散。只是沉静地盯着他看。西里斯恼怒地回想岩洞里朝他们爬来的水中阴尸——很好,这一次就有效得多了。
“我喝的药会让我身上出现外伤吗?”哈利抱怨。但是,他还是借着西里斯的手臂站直了身体。“多谢了,西里斯。但是下一次,我不需要别人帮我换衣服。”
“说的好像你的身材很有看头似的。”西里斯轻蔑地说。
和上次一样,哈利去洗了个澡,而西里斯打电话叫外卖。随后他心猿意马地坐在扶手椅边,看着窗外的细雨。老实说,在伦敦待了一段时间后,他就越来越讨厌这里了。这段时间以来,他见到晴天的日子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即使没有下雨,天空也总是阴云密布。像极了他的坏心情。
浴室里的水声响亮地回荡在房间中,过了一会儿就停了。西里斯听到了敲门声,他懒洋洋地喊:“佩弗里尔,去拿下外卖。你离门口更近。”
没人回答他。
西里斯倏地紧张起来。他从椅子上跳起,然后大步走向浴室。“佩弗里尔?哈利?”他叫着他的名字,担心他是不是在冲澡的时候又一次睡着了。外卖的敲门声又响了三次,他不在乎。西里斯急切地走到浴室前,一把拉开了玻璃门,“别告诉我你在洗澡的时候都能睡——噢!操!”
他的这一举动简直就是灾难。
哈利正在吹头发,没留神外面的动静。而且他有心事。从睁开眼睛起,他就一直在想着赫敏所说的话。他不清楚改变过去的副作用具体是什么,但是却能肯定它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而且,随着他改变的过去影响大小,时间对他的身体影响的程度也不同。比如说,上一次他只是让穆迪封了一个厕所,所以他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但是这回他直接告诉了邓布利多很多事情,这或许让未来产生了巨大的变动,所以他从他办公室出来时才会那么痛苦。
正当他思索着这些时,他忽然听到浴室门传来一声巨响。哈利没来得及阻止,就发现门已经被一把推开,站在外面的是西里斯。
“你还好吗?”他看起来紧张得就好像浴室里藏着的是一只匈牙利树蜂。哈利忍不住想。然而,当他意识到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碰面时,他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操!”哈利尖叫,他猛地抓过一条浴巾,“你应该敲门的!”
“我敲了,但是你没听见!”西里斯撒谎。反正哈利不可能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敲了。他的心思也没放在那个上。他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当他推开浴室门的时候,居然就看到他光溜溜地站在里面吹头发。他以为所有人都会和他一样,洗完澡后披上浴袍,然后用快干咒弄干头发。
“我一直和麻瓜一起生活,所以我的生活习惯也像麻瓜。这样说你懂了吗?操!”
他肯定是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了。因为哈利已经在大声叫道:“而且我一直独居。我没想到有人会在别人洗澡的时候闯进来!”
“你有点反应过度了。”西里斯反驳道,“三天前你已经和我说过了,你是直的。看一下会怎么样?”
“所以我才不喜欢被男人看身体!”他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不喜欢和同龄的男孩们——哪怕是罗恩,一起去浴室洗澡。对于隐私相关的事,哈利总是独来独往。刚刚知道西里斯帮他脱了衣服已经够尴尬了,现在俩人直接裸裎相见。他的脸都红到了耳朵根。
“如果你觉得吃亏,我也给你看一次,行吗?”西里斯抽着气,问。但他希望哈利别答应。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胯下。他很确信,现在绝对不是应该给哈利看的画面。他得夹着腿走回去,然后换一条裤子了。
“不需要!”
佩弗里尔的反应让他满意。好吧,起码他们在这上面心有灵犀。
在他们俩一团糟的时候,门外的始作俑者——那个送餐的敲门声停了一会,然后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小心翼翼的,只敲了一下。然后,西里斯听到房门的把手被人试着转动了几次。
“先生?或者女士?”门外的外卖员迟疑地问,“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你们在房间里干什么?需要帮你们叫警察来吗?”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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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那个麻瓜去叫警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终,还是西里斯认倒霉,亲自开门取了外卖。
不过,当那个外卖员看到他身后的浴室里走出一个半裸的年轻男人时,他脸上的表情可真是精彩。
“都是托你的福,佩弗里尔。他待会儿肯定会和前台八卦住在这间房里的是两个同性恋,而且这些天我们几乎没出过门。”西里斯没好气地将门甩上,房门发出了一声巨响。“我不愿意去想那群麻瓜会在背后怎么说我俩在房间里干的事。”
“噢,这是好事情。”哈利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卧室。他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前段时间你还说你不在乎十二个因为你而死的麻瓜,现在你已经开始在意他们在背后如何评论你了。这证明你正在回归正常的生活。”
西里斯的脚步忽然顿了顿。“这是两件事。”他说,“别想混为一谈。”
他带着食物大步走进房间里,哈利已经在窗边的椅子上等着他了。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们打开袋子,一一取出里面的盒子,然后将餐具分给彼此。哈利把炸鸡块推到西里斯面前,西里斯则给他一把叉子。他们的动作熟练流畅得就好像他们一直以来就在一起生活,曾经无数次地做过这些事一样。
如果他们能够一起生活,或许,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也许是因为尴尬,在餐桌上时,谁也没谈起刚刚浴室前的那一幕。在看着哈利喝了两口饮料,吃了些东西后,西里斯就开门见山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调换挂坠盒?”
“随时都能去。”哈利说。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挑起眉毛,看了西里斯一眼,“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很抗拒回布莱克老宅的事。”
“我是不想去。”西里斯说,“但是,又不是要让我在那儿住。只是拿个东西而已。对了,真正的挂坠盒到底在谁手上?”他顿了一下,又问道:“我家里现在恐怕已经没有活人了吧?它是被藏在某个秘密地方吗?”
他说的十足讥讽,哈利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睛。
“的确有可能。但是,无论如何,我想你家的家养小精灵应该还留在那里吧。”哈利平静地说,“真正的挂坠盒在克利切手上。我们手里的是雷古勒斯·布莱克的遗物。”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西里斯沉默地看着他,他深灰色的眼中几乎没有情绪波动,表情也没有变化,看上去非常平静。
哈利自顾自地挖了一勺酸奶,刚刚送进嘴里,就听到西里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说遗物,”他低声地说,“就是说那个蠢货已经遇害了,是吗?”
“他已经失踪了这么久,我不相信你没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哈利说着,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他的肚子仍然很饿,食物沉到了胃里,仿佛没法消化,掺杂了情绪的固块,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胃,让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很不舒服。但是他仍然清楚,明白地说道:“大约两年前,你弟弟就已经有了这个疯狂的念头。后来他瞒着所有人去做了这件事,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他也成功了。”
“他在十六岁那年加入了食死徒,当时,我的父母都为他骄傲。”西里斯说。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原本正午阳光灿盛,但刚刚到了下午,天边就又飘来乌云。以这些日子来他们在伦敦停留时积攒的经验来看,再不过半小时,一定又要下一场暴雨了。
“在我离家出走前,我就发现了他有这个苗头。我曾经劝告过他,但是他置若罔闻。那时候我十七岁,后来在詹姆的引荐下,我加入了凤凰社。他小我一岁,同一年,他成为了炙手可热的食死徒。”西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一点儿也不意外。”
“雷古勒斯曾经走错过路,因为他认为伏地魔是能够带领纯血统巫师复兴的领军人。”哈利擦了擦嘴巴,说道。“现在的纯血家族普遍衰败,他只是想找一个方法来解决这件事。当然,他找错了人。但是,我不认为崇拜力量…或者说,崇拜力量本身不是一件坏事。”他补充道:“所有人都会本能地想要追随更强大的人。也许是羡慕,也许是恐惧。在强大者身旁能变得更强大,也能得到庇护。”
“斯内普,雷古勒斯,和彼得,或许都是这样的人。”哈利补充道,“他们因为不同的理由追随伏地魔。但和你们一样,他们同样也有野心和梦想。”
西里斯冷笑了一声。
“用无辜者的性命来实现的梦想?”他反问道:“如果你的野心要需要成百,成千条无辜者的性命堆起来,你夜里躺在床上时还能睡得着吗?佩弗里尔?”
“不要这样咄咄逼人地对我说话,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西里斯。”哈利平静地说,仿佛正在指责他的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他全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想要改变整个世界的人也不是我。”
“这谁说的准呢。”西里斯冷冰冰地说,“从斯内普到雷古勒斯,你看起来对那群斯莱特林可是很友善。”
“其实,当我第一次迈进霍格沃茨的时候,分院帽就对我说,你身上有斯莱特林式的野心。你想去斯莱特林吗?”哈利放下叉子,学着那个帽子的口吻,自嘲地笑了一声。“当时我告诉它,分我去哪儿都行,只要不是斯莱特林。”
西里斯挑了挑眉,表情稍有和缓。
“所以,你曾经真的来过霍格沃茨。”他说, “我猜猜,你最后被分到格兰芬多?”
哈利轻轻点头。西里斯的脸色又好看了一些。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造就我们成为了什么样的人的,是我们的选择。而非我们生来如此。”哈利又把叉子捡了起来,不停地戳刺着面前的食物,“如果当时我任由命运摆布,分院帽可能将我分到斯莱特林,或许现在你也不会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与我交谈了。”
“他曾经选择成为食死徒,你当然可以唾弃他。”哈利继续说,“但后来,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他所做的事对所有反抗伏地魔的人来说至关重要。对我而言,他就是英雄。”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刚刚远在天边的乌云已经飘了过来,细细的雨丝斜打在窗户上,被风拖曳着,划出蜿蜒清亮的水渍。开始下雨后,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房间。哈利突然觉得有些冷,他停下了手中戳食物的动作,百无聊赖地想着,也许,他们应该换一间有壁炉的客房。
“最初的食死徒其实并没有滥杀无辜,”西里斯忽然开口,打破了满室的阒然。他说:“伏地魔曾经进入过魔法部,取得了不少高官的信任。他打着为一切落魄的纯血恢复荣光的名号,那时候,他们欺骗了不少人。”
哈利抬起头看他,正好迎上了西里斯的目光。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西里斯盯着他,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似乎永远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不受蒙蔽,不会被骗。佩弗里尔,是吗?”
“没有人会生来如此。”哈利再一次说道。“你现在觉得我不一样,是因为曾经有其他人,他们在我还小的时候陪在我身边,见到了我跌跌撞撞,不断地犯错的时候。我和那些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没有区别。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你也一样。世界就是由无数个像你,像我这样的人组成的。所以,我做不到对无辜者的性命无动于衷。因为他们也是我们自己。”
“况且,”他顿了顿,低声说。“我知道自己的野心和其他人不同。我所想的,只有保护那些我爱的人,并尽可能去救那些我不认识的人。”
西里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奇异的表情。当他听着哈利说这些时,他原本黑沉沉的双眸忽然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夏日夜空中闪烁的天狼星。他牢牢地盯着他,随着他的每一句话出口,他眼中的星尘不断旋转,燃烧,最终如同爆炸一般,让哈利无法忽视其中耀眼的光彩。
片刻后,他忽然垂下眼睛,鸦黑的长睫毛遮住了双眼中燃烧的星辰。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哈利看到,在西里斯挪开目光前,他注视着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变化。他从未亲眼见过,但是无数次,当他站在邓布利多身后,注视着那个老人高大的背影时,哈利想过,自己是不是也曾经用类似的眼神在看着他。
“我吃饱了,吃饭的时候听这种事真是倒胃口。”
忽然,西里斯将面前的餐盒一推。他面色如常地站起身来,转身从桌边离开。“晚上就去老宅吧,”他自顾自地说,“以免夜长梦多。”
“想听听你弟弟的遗言吗?”在他离开前,身后,哈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他留下了一张纸条。其中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甘冒一死,为你遇到命中注定的对手时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西里斯转过头,他看到哈利冲他露齿一笑,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他笑起来时显得年轻了许多——即使,他原本也只是个和他同龄的年轻人。一个古怪的想法迅速地掠过西里斯的脑海,然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它如同一个阴影在他的脑中生根:为什么佩弗里尔看起来总像是经历了太多事?他扪心自问。像他们这样大的年轻人,能有和他一样经历的已经凤毛麟角。而佩弗里尔,看起来却比他更成熟得多。
“那么,谁才是他命中注定的对手呢?”西里斯随口说道,“是詹姆?莉莉?还是邓布利多?”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哈利脸色骤变。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忽然全部消退干净,苍白得仿佛死人。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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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他们出发,这一次不需要哈利带路。他毕竟在那里长大,即使已经六年没有回去,西里斯仍然记得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地址。
当他们幻影移形来到布莱克老宅外时,刚一落地,哈利转头,就看到西里斯脸上神情一顿。他忍不住猜测这时候的西里斯心里会想什么——除了近乡情怯。那是距离回到‘家’里的西里斯最遥远的感情。
可能是在想他不认为自己会有回到这儿的一天吧。哈利暗自忖度。
“……我原本,”他身旁,西里斯忽然开口说道,“我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这儿了。”
他完全猜对了西里斯在想什么。哈利的心里忍不住有些高兴。而西里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还笑得出来。
他指了指面前阴郁古老的布莱克宅子。“到这种鬼地方来会让你这么高兴吗?”西里斯问。他拧着眉毛看他:“你还真是个怪胎。”
“没准除了挂坠盒以外,还能找到一些十六岁以前的你。”哈利随口说道。“我挺好奇你童年时的模样的。”
这话倒是真的。哈利五年级时来西里斯的家,那时候外面局势紧张,与其说回家,他们更像是聚集在凤凰社的据点避难的。西里斯被困囿在他此生最讨厌的地方,当然也没有什么闲心和哈利提起他的童年。甚至于,他们平时闲聊的时间都有限。西里斯心情低落,哈利为自己的事苦恼,又不敢去打扰西里斯,怕对方以为他不知好歹。
“请吧,小心十六岁前的我藏在楼梯下面,忽然冒出来吓你一跳。”西里斯懒洋洋地说着。他走上前,将魔杖在半空中挥动了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一扇漆黑的铁制大门凭空在格里莫街道的十一号和十三号中间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现在只是傍晚,周围的一切却安静得可怕。没有行人,或者虫鸣,甚至是风声。哈利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看,西里斯注意到他的动作,发出了一声嗤笑。
“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呢。”他说。
“这是必要的谨慎。”哈利回嘴。
西里斯没理会他。他快走几步,将哈利抛在身后,踏上楼梯,又用魔杖敲了敲刚刚浮现出来的大门。门上那个看起来已经斑驳老旧的银色蛇形把手自动转了半圈,随即,伴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
哈利跟在西里斯的身后走了进去,他们刚刚站定,门就自发地关上。通往大厅的走廊灯亮了起来。哈利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这里比十几年后他来时还要糟糕。虽然并没有那时候的那么多灰尘和蛛网,但是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里显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人居住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发现走廊两侧的深绿色墙纸都在返潮。一些角落里的壁纸已经鼓起,边缘被老鼠和蠹虫啃过,看上去残破不全。每向前走两三步,墙壁上就会出现一到两个画框。哈利第一次来的时候并没见过这些东西。画像里的人像是校长办公室里的那些历任校长一样,闭着双眼,仿佛正在沉睡,没有注意到外人闯进了他们古老的大宅。
“喂,哈利。”正当哈利仔细打量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画像时,西里斯忽然停在他的身后。他伸出一只手,蒙上了哈利的眼睛。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哈利不安地扭过头,却正好撞上了西里斯的胸膛,被他握住了肩膀。
“不要到处乱看。”西里斯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说:“这里充斥着古老恶毒的黑魔法。你很容易不知不觉就中招。”
在他说话时,西里斯的声音离他很近。热气轻轻地吹进他的耳朵里,让哈利忍不住缩了一下肩。当他再抬起头,转头看向刚刚的画像时,却发现那个山羊胡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哈利,唇边露出恶毒的微笑。
“这里的脏东西太多了。”西里斯顿了顿,听起来似乎很不快。他狠狠地瞪了那画像一眼,低吼道:“滚远点,不然我就用厉火烧了你的画框。”
他的话音刚落,两侧走廊上挂着的画像中人都缓缓移动起来。转眼间,画框里已经一人也不见了。西里斯低头扫了一眼哈利,他自然地牵起他的一只手,说:“跟我来吧。”
哈利没有挣开他。他们才刚刚进门,布莱克家的老宅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西里斯说的是对的,他对1981年的布莱克家一无所知,还是跟着他走比较好。
“……那个嵌进地板里的金币是个诱饵,如果你弯下腰去捡,碰到它的手指头就会开始腐烂。”西里斯一边带着他向前走,一边说。他不满地看了一眼头顶光线昏暗的老式汽灯,这也是个十分刻意的设计。在昏暗的环境里,人总是更容易忽略一些细节,从而落入陷阱。“壁纸上的虫孔,要是你眯着眼睛往里面看,毒虫会钻出来爬进你的眼眶里。”
哈利听着西里斯为他讲解一道道暗藏杀机的陷阱。他的心越揪越紧,“你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忍不住问道,“这里好像连一个马克杯都能咬掉我的头。”
“哼,我还在这里的时候没那么过分。”西里斯喷了声鼻息。他转头似笑非笑地扫了哈利一眼,“不过,在这里你可找不到什么马克杯。我母亲就连给家养小精灵用的都是水晶高脚杯,没准你还能在杯底找到一个十七世纪的国王签名。”
他听起来不像在炫耀,相反,话语中浓郁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你母亲?”哈利忍不住问道。他曾经只见过画像中的布莱克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无法想象她给家养小精灵递高脚水晶杯时的模样。
“当他们一家人还在这里生活的时候,他们不会在房子里放这么多受诅咒的物品。毕竟她很要脸面,”西里斯冷冰冰地说,他看了一眼四周,“不过,现在他们似乎都离开了。这里可就没那么安全了。我不知道这是她的安排还是什么。但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房子似乎是活的。”
“活的?”哈利附和着问道。
西里斯看着他。“一切活物都以吞噬生命为生,”他说,“这间老宅也不例外。”
他们走进了大厅里。悬挂在天花板棚顶上的是一个优雅华丽的水晶吊灯,等西里斯将它点亮后,吊灯的光芒倒是比走廊里昏黄的几盏灯要亮得多。这也让他们看清了周围的摆设。
布莱克老宅的大厅中央铺着一块墨绿色的地毯,和他们家同色的墙纸配合得倒是相得益彰。毯子上绣着金线,随着吊灯的光折射出金子般的光彩。窗户的一侧已经被完全封死,窗帘半拉着,将外面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们走进来时,正对着的就是一个石膏白的壁炉。壁炉上方零散地放着几只干花,一旁是空荡荡的骨瓷色花瓶,还摆着几根燃烧了一半的蜡烛。烛泪凝固在燃烧的半途中,形状像张牙舞爪的毒蛇,让人看了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好了,你要找什么?现在开始吧。”西里斯站在大厅中央,抱着手臂。即使他嘴上说着要找,却一动没动。“我会提醒你哪些东西不能碰的。”
哈利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布莱克的大厅虽然因为长久地无人居住已经积灰,但是并不脏乱。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条。他的心忽然动了一下,哈利试探性地问道:“我想那东西会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太可能在大厅。这里还有其他房间吗?”
“有。二楼是卧室和书房。”西里斯点了一下头,“你想先从谁的房间看起?”
“一间间看吧。”哈利回答。他不能确定克利切在哪个房间。虽然它与雷古勒斯感情最好,但是它也经常去沃尔布加的房间哭泣,为它可怜的女主人哀嚎。或许它已经发现他们的到来,故意躲了起来。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第一间是我父母的房间。上楼的时候注意脚下的路。”他们俩人走上了旋转向上的楼梯。这里的灯光和他们进门时走廊中的汽灯一样昏暗。而脚下的台阶又是旋转着向前的,仿佛蛇的脊椎。
哈利完全能够理解西里斯为什么不喜欢这里。除开家庭关系不睦以外,布莱克家的老宅连空气里都充斥着傲慢,阴郁和自命不凡——那种典型的,斯莱特林的气味。
是他最讨厌的味道。
他们脚下的木头楼梯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木板颤抖着,像是随时可能让他们一脚踏空。哈利想起了他们进来前西里斯所说的那个关于十六岁前的自己藏身在这种地方下的玩笑话,他的心情也随着迈出的脚步一坠,变得沉甸甸的。
好在,这段旅程不算太长。当他们停下脚步时,哈利看到有尘土在昏暗的光线中打着转。他头顶传来西里斯低沉的声音。
“到了。”他说。随即,西里斯举着点亮荧光咒的魔杖,推开了两人面前的门。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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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甫一推开,映入眼帘就是钉在墙壁上的,与大厅地毯一般,深绿色绣金线的布莱克家族挂毯。哈利曾经见过这个毯子,第二次见到时也只是微微一惊,随即,他径直走向毯子尽头处——那儿有一块被烧焦了的痕迹。上面原本是用魔法金线写着的名字: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也没想到哈利直接朝那个名字走了过去。他惊讶地眨了眨眼,跟在哈利身后,双手插进口袋,尽可能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说:“原本这是我的名字,”他耸了耸肩,“十六岁那年我离家出走,沃尔布加就把它烧掉了。意味着我永远不会回到布莱克家族来。这个家族的挂毯也不会承认我。哈,好像我在乎似的。”
哈利转过头,扬起眉毛看着西里斯。
“我们都知道你不在乎,”他伸手抚摸着那块焦黑,说,“你不喜欢这里。”
“那是当然的。”西里斯说。他下意识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他父母的卧室和他记忆中并无分别,一如既往的华丽宏伟,但深绿色的窗帘,床具和地毯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灰。
他不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布莱克老宅的。也许他们已经死了,就在雷古勒斯死后不久。也许他们是在第一次战争中失踪,或者战败了,被关进了阿兹卡班。但这一切都无所谓。他并不在乎这些。
“你也看出来了,我和这里格格不入。”西里斯转过身,“当我在家的时候,就连我的着装也要被他们操纵。有一次我和詹姆去伦敦,因为是开着摩托车回来,进家门时我忘了把头盔摘下来。我母亲直接对我扔了一个霹雳爆炸。”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会对你动手的父母。”哈利低声地说。他仍然盯着那个挂毯,眼珠不错。
“她原本是想炸毁那个摩托头盔,但是可能记性不好,忘了我的脑袋也在里面。”西里斯偏了一下头,“后来我的耳朵,鼻子,都在流血。但是他们命令家养小精灵把我关在我的房间里。那天的晚饭也没有人叫我下去吃。”
哈利听见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时候你多大?”
“十二、三岁吧,我想。”西里斯漫不经心地拿起放在一旁床头柜上的水晶瓶,说。“我当时真的以为我会变成聋子。”
“不过,等我再大一点,他们这点手段对我就没用了。沃尔布加永远想不到我会用什么反咒来报复他们。”西里斯似乎看出哈利的背影有些僵硬,他补充道:“后来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贴满了麻瓜杂志上的性感女郎海报。我母亲气得要死,但是她拿永久黏贴咒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哈利想起了后来他进入西里斯的卧室时,的确看到过墙上各式各样的性感女郎海报。那些海报年头已经很久,边缘都有些发黄了。他当时觉得以他教父的洒脱和不修边幅,在卧室里张贴裸女海报也不算特别离经叛道的事。起码和离家出走相比,不算。他不知道这是他曾经和他父母抗争的证据。
那时候他已经死了,没人告诉他这些。
哈利忽然觉得有些气闷。他扯开了领口的几个纽扣,转头对西里斯说:“这里没有我们要的东西,走吧。去下一个房间。”
说完,他不等西里斯回应,就转过身,大步迈出了布莱克夫妇的房间。
“喂,等等!”西里斯在他身后叫道。但是哈利已经走到了走廊上。他好像在生气,却又不知道在对谁发脾气。对西里斯?对沃尔布加?或者其实是对他自己。哈利生气他对这一切无能为力。他没法回到西里斯十三岁的那一年,在沃尔布加对他丢恶咒的时候挡在他身前;他也没法回到十五岁那一年,那时候他因为一些隐秘的想法和羞赧不愿意对西里斯敞开心扉。
事后发生的一切只证明了当时他所做的事是多么愚蠢。
“你是怎么了,哈利?”西里斯的腿比他长得多,他小跑出房间,几步就追上了哈利,跟在他后背追问:“我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哈利的脸仍然紧绷着,声音听起来也硬邦邦的。即使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西里斯还是知道,他生气了。他莫名觉得自己很了解哈利。就仿佛他们应该是一对认识了多年的朋友似的——毕竟,哈利也那么了解他。
“你真奇怪,我只是在说自己的事。”他们俩来到了第二间房门前。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不等西里斯出手,他就粗鲁地用开门咒破坏了门锁,将房门推开。然而,忽然从门口垂下来的三个恐龙头骨却吓了他一跳。看着哈利差点蹦起来,西里斯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等哈利定下神来,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墙壁的裸女海报。
“西里斯!”哈利有六七年没去过格里莫广场,早就忘了西里斯的卧室是紧挨着他父母的房间的。等西里斯笑够了,他推着哈利进了他的房间,并将房门一脚踹上,然后才松开手,炫耀般地对他介绍:“这就是我的卧室。”
西里斯的卧室看上去和他上一次来时还有些不同。他的房间以暗红的色调为主,无论是寝具,窗帘,地毯,还是壁纸,都是绣着金线的深红色。这让他的卧室看起来比布莱克夫妇的主卧和一楼大厅亮堂一些。
当然,房间里最夺目的还是那些几乎贴满了四面墙壁的海报。
不过他现在无心欣赏。进门时,因为西里斯无意中伸手一推,哈利差一点趔趄着撞到墙上,他的鼻尖离一张海报上女人裸露的胸口差不到半英寸。哈利立刻连退了几步,后背却又撞进西里斯的胸膛里。
“这房间只有这么大,你能不能别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西里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有点不耐烦地说:“我告诉过你这儿很危险了。你——”
他正想再说下去,却注意到,哈利的耳根通红。哈利在他怀里挣扎,他的领口刚刚解开了几个,低下头时露出一截柔软洁白的后颈。年轻男人的肤色原本就白,由于这段时间的奔波,他变得比他们初见时更苍白了。他耳根上涌起的那一抹红晕看上去就额外明显。
西里斯的指腹擦过他的耳根,忽然感觉到哈利的皮肤滚烫。
“等等,哈利。你在害羞吗?”西里斯有点惊讶。他指了指刚刚哈利差点一头撞上去的海报。“因为它?”
“关你什么事?”哈利没好气地给了西里斯的肋骨一肘,“放开!”
“操!你下手还真狠。”西里斯猝不及防下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击,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胃,松开了抓着哈利的手。哈利几乎是逃到了房间的另一边。他在停下脚步后还站不稳,手捂着领口,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得厉害。
一张海报而已,哈利在心里唾弃自己。十三、四岁时,也没见他看到西蒙他们带回来的花花男巫上半裸的封面这么激动。
或许是因为西里斯也在场。哈利在内心给自己找借口。西里斯对他来说一向亦友亦父。和朋友一起看,与跟父亲一起看这种东西毕竟是不一样的。他说服自己后,下意识抬起头,却发现西里斯捂着小腹,正在盯着他看。见哈利也看过来,他的目光就缓缓下沉,直到视线与哈利胯下平齐,才停了下来。
“……”哈利尴尬得想捂裆。他底气不足地问:“你看什么?”
“只是想问问你,佩弗里尔。”西里斯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他笑得连一口白牙都露出来了,却让哈利没由来打了个寒颤。“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为什么要告诉你?”哈利怀疑西里斯简直是疯了。而且疯的比他们初见的时候还厉害。那会儿的西里斯毕竟不会抱着他不放,然后还问他这种问题。
“我可以先回答你,我一个都没交过。”西里斯冲他伸出一个拳头,表示‘0’。
“而且,看你刚才的反应,”他又露出坏笑:“你恐怕和我一样。”
“为什么?”哈利脱口而出。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也问了他这个问题。
“能自由玩乐的时光很宝贵,我没有工夫去处理和女孩们的感情。”西里斯对他眨了眨眼。“你又是为什么?”
西里斯好像已经默认了他也从没有交过女朋友似的。哈利想着,说:“我曾经交过两个女朋友。”
“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西里斯的脸好像忽然垮了下来。哈利直觉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他下意识补充道:“不过,只和她们出去约会,或者牵手。其他的,”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墙,脸又在发烫了。“其他的没做过。”
“好吧,那你和詹姆还是有点区别。”西里斯咧嘴笑了一下。莫名其妙地,他的心情似乎又好了点。
“什么区别?”哈利狐疑地问。
“你不会被女人迷的晕头转向。”西里斯回答。
“好了,别再乱动了,就站在那儿吧。”正当哈利想为自己父亲说几句好话时,西里斯却截住了他的话头。他朝哈利大步走过来,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让他站在一旁。“既然我们都到这儿来了,作为分享秘密的回报,我给你看样东西。”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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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看到西里斯弯腰,将手臂伸进床底。很快他就摸索出一个黑色的木头盒子。盒子上方雕刻着一朵百合花,花下则写着一行字——波特一家,摄于1980年 12月。
西里斯将盒子捧在掌心,他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会,没有任何动作。片刻后,他轻轻地将木盒上方的一层薄灰吹去,然后拉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一张照片。
哈利的视线越过西里斯的肩膀,在看到照片上的四个人时,他忽然愣住了。
那是一张家族合照。他的父母怀中抱着刚出生不久的他,西里斯站在他们三人身后,对着镜头开怀大笑。莉莉低着头,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哈利,而詹姆则看着他的妻子和儿子,一只手与老友勾肩搭背,一只手放在莉莉托着哈利襁褓的手背上。
“这是我和他们唯一留下来的一张合影,”西里斯的声音让怔愣的哈利回过神来。他垂下眼睛,看到西里斯的手轻轻地拂过那张照片。
“莉莉那时候不怎么喜欢照相,她说刚做母亲,她的身材还没完全恢复,不大上镜。但是当詹姆说要合影留念时,她也没拒绝。”他笑了一下,“在和詹姆结婚之后,莉莉的性格就温柔了很多。”
哈利无声地走到西里斯身边,他矮下身注视着那张照片——这是他曾经见过的,那张破碎的,波特的家庭合影,在斯内普教授的记忆和遗物中。当时的照片被撕得只剩下莉莉一人。哈利不知道这照片上原来还有西里斯。
“在我们来布莱克老宅前,我几乎都把它忘了。但是,我刚刚忽然想起来,如果你是他们的朋友,可能你也会想要这个。”西里斯说,“要复制一张给你吗?”
“当然了。”哈利的声音沙哑。他的眼眶有些热,但是他毕竟已经不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了,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谢谢,我没有几张波特夫妇的照片。”
西里斯用魔杖点了点照片,将其一分为二,递了一张给哈利。哈利盯着上面神采飞扬的三个成年人,随即,他将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是他到这儿来后拿到的第二张照片。合影上的时间写着1980年12月,距离现在也不过短短11个月的时间。
但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了。
“好了,我猜我的房间里也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西里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站起身来,顺手拉了哈利一把。“走吧,我们去下一个房间。雷古勒斯的。”
雷古勒斯的房间相对隐蔽。它藏在楼梯口处,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那儿有一个房间的人很可能会漏掉它。当初哈利也是阴差阳错下发现了那个华丽的小门——如果不是上面挂着一个与门格格不入的木牌的话,他可能也不会注意到它。
西里斯却熟悉得仿佛他已经千百次闯进过这间卧室里一样。他在那扇隐秘的小门前站定,对着木牌上的一行字皱眉。
若无雷古勒斯·布莱克亲自许可,请勿擅自进入。
“会有什么陷阱吗?”他还在喃喃自语,却见到哈利已经抽出魔杖,对着锁用了一个阿拉霍洞开。他惊讶地看着他。
“你不怕他的房间里突然跳出一只有毒蜘蛛来?”西里斯问。
“你弟弟没有那么幼稚。”哈利说。事实上,他和赫敏他们上一次就用暴力手段破除过雷古勒斯的门锁。虽然他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实际上,他却没在门上加任何恶咒。
“你说得好像你比我更了解他。”西里斯低声地嘀咕着。“恐怕是为了防止那个聒噪的小精灵进门时会受伤吧。”
他们推开雷古勒斯的房门,入眼是一个比西里斯的房间要小些,但是同样华丽的卧室。与西里斯的色调刚好相反,雷古勒斯的房间与他父母的几乎没有两样:一切都被深绿和银色所覆盖,散发着典型的,浓重的斯莱特林气味。如同凛冬中的一片冬青。床单上大片的布莱克家徽和座右铭,墙上贴着泛黄的剪贴画海报。哈利扫了一眼,都是关于曾经的汤姆·里德尔的新闻。
可惜的是,这个房间里依然没有克利切的踪迹。
“他曾经像个女孩一样追捧和迷恋伏地魔。”西里斯也注意到了那些剪贴报,他卷起嘴角,有些嘲弄地说。“可惜,最后他还是被他取走了性命。”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一切都空荡荡的,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这房子里的活物似乎只剩下了哈利。西里斯有些自嘲地说:“我十六岁的时候离开这里,没想过我还会回来,也没想到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他语气中含糊的落寞让哈利的心揪了一下。西里斯对布莱克夫妇,以及雷古勒斯的死或许没有多么伤心,但是,不仅是布莱克一家,就连波特家也在这场战争中丢掉了性命。他曾经的旧识,朋友,敌人,都没剩下多少了——唯有他还活着。
这间空荡荡的,阴郁,黑暗的大宅,他年少时最讨厌的监牢,却成了他的所有物。也可能是他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听起来很讽刺。
然而,忽然间,一个念头迅速划过哈利的脑海。他猛地转头看向西里斯。“你是说,布莱克家的人可能都死了,”哈利问,“那就证明这间房子现在是属于你的了,对不对?”
“或许是吧,如果只剩下我还活着的话。”西里斯看了他一眼,他哼了一声。“我母亲恐怕被气坏了。到头来,是我这个和他们最格格不入的人得到了一切遗产。但是我并不想要。我不会拿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出去的。”
“如果,这间大宅现在真的属于你,”哈利说,“你能不能试着命令克利切出现?”
西里斯皱眉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满是不解。
“找克利切?”他慢慢地问道。“哈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它会拿着那么重要的东西。但是,那个家养小精灵非常厌恶我,见到我只会撞墙或者不停辱骂我。”
“可它是雷古勒斯最喜欢的家养小精灵,我想它最有可能保管着雷古勒斯的遗物。”哈利的心怦怦直跳,他说:“原本我想偷偷将挂坠盒调换,但是克利切不出现,我不知道雷古勒斯将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藏在哪里。”
“你觉得它会帮助我们吗?”西里斯嗤笑。“它恨不得拿银杯砸破我的头。”
“我刚刚才意识到,既然你的父母已经不在。现在布莱克家族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是这间老宅的所有者,它不能违抗你的命令。”哈利说,接下来的话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毕竟,他和克利切也认识了许多年。而且它照顾了他很久的生活起居。“你可以命令它说出挂坠盒在哪儿。”
西里斯垂下眼睛,他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试试,”他说,“克利切,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裂响,一个衣着破烂,苍白,半人高的家养小精灵果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它的出现让西里斯的脸色变了几变。一开始,他看上去有些惊讶,随即,他意识到,他能够召唤出克利切,就证明他家族中的人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他的脸忽然沉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克利切和哈利当年第一次见它时一样,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布条。它网球般的眼睛扫视过哈利这个陌生人的脸庞,然后停留在西里斯的脸上。
“背叛家族的大少爷带着一个低贱的混血回来了,回到他的母亲,我可怜的女主人的老房子里。”克利切冷笑着,蔑视地看着西里斯,用牛蛙般嘶哑的声音说:“所有的主人都不在了,他现在成为了克利切新的主人。但克利切宁愿死也不会服侍布莱克家的叛徒。”
“克利切!”西里斯发出愤怒的咆哮声。他的手指抽动着,像是下一步就要忍不住去摸自己的魔杖。但是哈利迅速出现在他的前面,他用身体挡在克利切和西里斯中间,差一点撞到那个小精灵。
“你这个肮脏下贱的混血种!”克利切发出一声尖叫,它瑟缩着向后退去,躲开哈利的碰触。“你怎么敢用你的脏手碰我?”
“我命令你不许叫他肮脏下贱的混血种!或者说其他什么侮辱他的话!”西里斯大吼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从没有这么愤怒过。哈利连忙拉住他,防止他对克利切动粗。
随后,哈利转过身,他对家养小精灵说:“克利切,我认识你的前一个主人,雷古勒斯·布莱克。”
忽然间,克利切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它抬起头,那双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哈利,似乎要在他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哈利看到它的嘴唇蠕动着,如果不是刚刚西里斯的禁令,克利切现在一定在对他破口大骂。
“我来这里是为了他的遗愿,”哈利继续说,“我知道他曾经让伏地魔带你去过山洞,也知道那个挂坠盒的事情。受雷古勒斯的嘱托,我要把他所留下的真正的挂坠盒交给你。”
这一次,不仅是克利切,就连西里斯也忽然看向了他。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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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挂坠盒?还有雷古勒斯的嘱托?”西里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从口型上,哈利分辨出他正在说的是‘骗子’。
哈利的心情反而很平静。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西里斯骂了。
“雷古勒斯·布莱克已经死了。”他说出这个事实,看到克利切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然而,哈利还是继续说道:“但是,他付出了性命所战胜的敌人却还有可能复活。告诉我他生前给了你什么东西,克利切。我会把他的遗物给你。”
克利切畏惧又怀疑地看着他。它没有回应哈利的话,而是嘴巴嘟囔着,小声地用西里斯禁止的词辱骂他。
“他在自己的遗物里,放了一张纸条。”哈利说,“他还有最后一个遗愿没有实现。你难道希望你主人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白费功夫吗,克利切?!”
他的最后一句话陡然提高了音量。克利切畏惧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它颤抖得更厉害了,用嘶哑的声音低声说:“雷古勒斯主人——”
“只有你能完成他这个愿望了,克利切。”哈利重复着,“告诉我他把东西放在哪儿了。”
“说实话,不要欺骗他。”西里斯补充道。
克利切颤抖着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沙哑地说:“克利切不知道。”
哈利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失声叫道。
“克利切不知道雷古勒斯主人的遗物是什么。”克利切说,“那天,雷古勒斯主人对克利切说,黑魔王需要一个家养小精灵,而克利切可以过去。它可以和雷古勒斯主人一起侍奉更高贵的主人,恢复家族往日的荣光。”它说着又打了个冷颤,仿佛只是想起那段记忆就让它害怕似的。
“克利切一开始很高兴。但是,后来黑魔王将克利切带到一个山洞里。那儿有一座浮岛和一片黑色的湖,黑魔王带克利切去了湖岛中心,那里有一个石盆,黑魔王让克利切喝光石盆里的水。”
西里斯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忍不住看向哈利,克利切刚刚所说的一切就是他与哈利在山洞里所做的事情的翻版。但是,在他们来布莱克家大宅以前,哈利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哈利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克利切。
“……克利切很痛苦,浑身好像都在燃烧。”克利切嘶哑地说着,“它喝光了石盆里的水,看到黑魔王将一个挂坠盒放进了石盆里,然后注入了更多的水。做完这些,黑魔王就离开了,他把克利切丢在那儿。但是后来雷古勒斯主人叫克利切回来,克利切就回来了。”
“然后呢?”西里斯问。
“然后,雷古勒斯主人听克利切说了发生在山洞里的所有事。”克利切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听起来就好像在哭。“他的脸色很难看。克利切不知道为什么……克利切从来没见到小主人露出过那种表情。后来,雷古勒斯主人走了,又回来了。他调查了很多事,让克利切保守秘密,然后又带着克利切去了一次山洞。”
克利切紧紧地闭上眼睛。“他带克利切去石盆旁边,自己喝下了满盆的药水,然后把挂坠盒交给克利切,让克列切回来。但是,雷古勒斯主人——”它发出尖叫般的哭声,“雷古勒斯主人被阴尸拖到了湖水里。克利切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克利切必须回来、必须,必须拿着挂坠盒,看着雷古勒斯主人被拖到湖水下面——”
房间里出现了真空般的沉默。只有家养小精灵尖锐悲伤到极致的哭叫声。哈利垂下眼睛,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故事。但是,克利切的悲伤和发生过的事距离现在那么近,还是让他感到心情沉重。
片刻后,他听到身旁的西里斯突然开口。
“你有没有试图救他?”他低声地说。
“家养小精灵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哈利说。“雷古勒斯让克利切回来,它就必须回来。当然,得带着挂坠盒才行。把东西给我吧,西里斯。”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这个他平生最讨厌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它那双网球般的眼睛大睁着,看着西里斯和哈利。在场唯一的布莱克沉默了片刻,随后,他将挂坠盒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了哈利。
在看到那个挂坠盒的一瞬间,克利切忽然发出了一声哭泣似的尖叫。
“这是雷古勒斯的遗物。”哈利说着,将那个金灿灿的挂坠盒在克利切面前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克利切颤抖着将它拿了出来,它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致黑魔王:
“我知道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是我发现了你的这个秘密,我已经拿走了真的魂器并将它尽快销毁。
我甘冒一死,为你遇到命中对手时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R.A.B.
哈利读完了纸条上的话。他沉默地看着将挂坠盒捧在胸口,放声大哭的克利切。身后的西里斯少有地没说什么,他一只手搭在哈利的肩膀上,以罕有的耐心看着家养小精灵。
“雷古勒斯主人,曾经、曾经拿回来一个盒子。”克列切嘶哑地哭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克利切将它放在二楼的客厅里。”
他们跟着一边颤抖着哭泣,一边向前走的克利切走出了雷古勒斯的房间。绕过蛇形的楼梯,来到了二楼的客厅里。这里完全像是一楼客厅的复刻,有一些不同的是,二楼的客厅原本被划分给雷古勒斯·布莱克使用,所以他在角落里给克利切开辟了一个堆放杂物的地方。那儿摆着好几双羊毛袜,一本《生而高贵·巫师家族》,还有克利切自己用来裹身的毛毯。哈利上前在那堆破烂中翻找,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金光灿灿的礼品盒。
他将盒子打开,真正的斯莱特林挂坠盒沉静地躺在里面。
哈利刚想伸手去碰,然而回忆起罗恩第一次被挂坠盒欺骗时的画面,他又退缩了。
“怎么了?”西里斯的声音在他的脑后响了起来。他也看到了那个挂坠盒,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这就是那个真正的——”
“别碰它!”哈利猛地打开他的手。下一秒,他看到西里斯惊愕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哈利有些迟疑地说:“这里面放着黑魔王邪恶的灵魂碎片。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碰它比较好。”
“克利切曾经试过用水泡它,用火烧它,用剑刺它,但是那个邪恶的东西都没有被摧毁。”克利切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克利切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带着挂坠盒去找邓布利多,在他面前摧毁这个东西。”哈利沉声说。“这会是一个证据,证明黑魔王的确有魂器。接下来还有五个,让邓布利多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会一个一个找到,一个一个摧毁。彻底断绝他再一次复活的可能。”
“五个。”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你根本没有告诉我,像这么邪恶的东西,伏地魔居然一共做了六个。”
之前哈利只告诉他,他们要去阿尔巴尼亚森林,或者海边山洞里找一件对伏地魔来说至关重要的物品。但是他没有告诉他这些物品的数量。也没告诉他它们的具体位置。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我不想告诉你。因为每一个魂器都代表着一桩谋杀案。”哈利看着盒子里金色的挂坠盒,低声地说:“为了与他抗争,死去的人也不仅仅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一个人。”
“为什么?”西里斯忽然有些恼火。这些天以来,他原本以为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他对哈利放下了防备,哈利也应该回报他同等的信任。然而现在看来他所知道的,所牵涉的事情远比他想得更多,更复杂。
他只揭开了佩弗里尔身上谜团的冰山一角,却扬扬得意地以他的熟人,甚至是朋友自居。这个念头像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为什么?因为我希望你活着,因为我不想要你牵扯进这一切里,因为我想保护你。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然而,哈利没有将它们中的任何一个说出口。
“等见过邓布利多以后,你就会明白了,西里斯。”哈利站起身,他转头面对着愤怒的西里斯,低声地说:“我不会再瞒着你什么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邓布利多校长吧。”
Chapter 38
Chapter Text
在离开布莱克老宅后,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交谈。
自从上次在霍格沃茨初步取得了邓布利多的信任,哈利就暂时获得了他的许可,让他将壁炉转移的口令对他开放,这让他们以后不必每一次都跑到霍格莫德的尖叫棚屋去钻打人柳下面的洞了。于是,带着真正的斯莱特林挂坠盒回到旅馆后,哈利在前台更换了一间有壁炉的房间,然后和西里斯一同将他们的东西搬进了新的卧室。
“以后去其他地方就方便多了。”
站在新房间里,哈利点起壁炉烤手,舒服得低声呢喃。即使他对保暖咒很熟练,但是温暖的炉火永远是冷冰冰的魔杖无法代替的。他喜欢坐在壁炉前烤火,在他自己的公寓里,他也特意放置了一个壁炉。冬天在他结束工作,回到家里前,克利切会妥帖地将一切打点好。保证他迈进家门的一瞬间就暖和起来。
想起克利切,哈利轻声地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想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它,但是,他没有太多时间了。距离彼得出现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期间他还不知道会昏迷几次。虽然哈利并不能确定抓到彼得后会对未来产生什么影响,然而,他隐隐中有种预感。彼得会是他这场时空旅行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自从他们回到旅馆,西里斯就一直在他身后烦躁地踱步。最终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哈利从容地说。“我并没有撒谎,只是对你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哈利·佩弗里尔!你这个人真是——”西里斯气恼地叫道。
“我好像从来没有答应过你,要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利盯着面前跳动的火焰,说:“如果你想退出,不和我继续掺合在一块的话,我随时欢迎。”
“你想得美。”西里斯冷笑了一声,“你不就等着我说这句话吗?”
“既然你那么聪明,就该知道你现在对我没有办法。”哈利说,“或者忍受我对你什么也不说,保持现状;或者一气之下退出,不再插手这件危险的事情。两个都是我想要你做的。”
“是吗?我猜还有第三个办法。”西里斯的声音在他脑后响了起来,“你会用不可饶恕咒吗?”
哈利感到后脑忽然窜起一阵冷风,他下意识回身,却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感觉到一只手牢牢地掐住了他的喉咙。他被猛地向后一推,脑袋撞在墙壁上。
哈利眼前一黑,忽然什么也看不清了。
“你应该提防一个出身黑魔法家族的邪恶巫师的,佩弗里尔。”现在他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西里斯的声音,距离他近在咫尺。“你猜我会不会用摄神取念?”
“我觉得你对我的恶意,不足以让你释放出不可饶恕咒。”哈利感觉头晕目眩,他想吐,喉咙似乎有一个肿块堵着,令他呼吸不畅。
在他和西里斯关系缓和以来,他就对他完全放下了戒心。他没想过西里斯会忽然袭击他。当然,这是他活该,谁让他对他从不设防。
“但你现在很脆弱,”西里斯的声音好像距离他更近了,“你对我没有防备,没有抵抗。我能轻而易举地闯进你的大脑里,看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学过大脑封闭术。”哈利沙哑地说。他知道这听起来有多苍白,直到现在,他对大脑封闭术的掌握也远不及当初斯内普的水平。但西里斯不知道,他放在他脖子上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了。
空气重新涌入他的肺里,哈利弯下腰咳嗽,等到他再次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西里斯时,却发现对方后退了两步,刻意地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他皱着眉毛,眼神复杂地看着哈利。
“你还学过大脑封闭术,”他说,“你究竟有多少秘密,哈利?”
“这不是为了保护秘密,是因为曾经有人想闯进我的脑子。”哈利沙哑地说,“他把他的想法灌输到我的脑海中,影响我的行动。而且他成功了,因为他,我失去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谁?”西里斯下意识地追问。
“我教父。”哈利垂下眼睛,“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过世了,他是我唯一一个亲人。但是,因为我当时的愚蠢和鲁莽,我害死了他。”
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西里斯的胸膛中升起,云雾般地缠绕着他,在胸口打转。当哈利在说到‘他的教父’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他想起自己也有一个教子,同样叫哈利,同样早早地失去了父母,同样,他唯一的亲人应该是自己这个教父。
换句话说,‘哈利’,和哈利似乎是一样的。
西里斯没法再忽视那如鲠在喉的异样感。他忍不住问:“你教父叫什么名字?”
哈利抬起眼睛,他古怪地看着西里斯。
“这很重要吗?”他说,“就好像你会认识他似的。”
“这说不准,万一他又像你一样,和波特家沾亲带故,”西里斯说,“也许我就认识了。”
“伤风。”哈利张了张嘴巴,说。看着西里斯怀疑的目光,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他的阿尼玛格斯和你一样,是一只大黑狗。”
伤风。西里斯在心底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他很确信自己不认识任何叫伤风的人,况且还是个听起来像代号的名字。但它却没由来让他觉得有些亲切。他下意识地说:“他不会怪你的。”
哈利皱了一下眉毛,看着他,没说话。
“既然你们是世界上唯一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即使你无意中害死了他,他也不会怪你的。”西里斯说,“况且,为值得去死的人去主动牺牲,这远比毫无意义地死去好。”他低下头,“詹姆和莉莉就是因为我的错而死的。他们原本不会死,是我的愚蠢害了他们。”
“不,你说的也不对。”哈利低声说,“西里斯,看着我。”
西里斯抬起眼睛,他的视线撞进那双翡翠般碧绿的双眼里。哈利的眼睛和莉莉非常相似,几乎每一次,他在看到他时都会想起那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女人。她转过头对着他和詹姆微笑,而詹姆,一如既往,即使他们已经结婚,他依然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然而,在哈利的眼神里又有着和莉莉不一样的东西——莉莉是个坚韧的女人,他再明白不过;不然她也不会在走投无路时,毅然选择与伏地魔同归于尽。而在哈利的眼睛里,除了坚定和顽固,还有一种疲惫的沧桑。
仿佛他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个已经经历了半个世纪风霜的中年人了。
“波特夫妇为有你这样的朋友骄傲,”哈利说,他迟疑了一下,“哈利·波特,同样也为有你这样的教父骄傲。你不是糟糕的朋友,你是他们忠诚,珍贵的家人。”
西里斯张了张嘴,他刚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哈利脖子上一抹明显是他手掌形状的红痕。他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说:“你偶尔也会说几句好听的话。”
“这是事实。”哈利说,“我认为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你那个教父的死不是你的错。”西里斯忽然将话题转回了刚刚的内容上。他看着哈利,说:“我一度都怀疑你是不是在主动找死,哈利。你仿佛完全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有了危险,你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怎么保全自身,而是挡在别人面前。”
“这样的你可能会故意害死他吗?”西里斯说,“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中了别人的陷阱,或是背叛,那就更不是你的错了。”
“那的确是个陷阱。”哈利苦笑着,说。“我那时候太年轻。当我爱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想过这其中会有什么问题。也许这不是我的错,但是的确是我的愚蠢和傲慢导致了这一切。我愿意为了保护他付出一切,却从没想过要他为我而死。”
“哈利。”西里斯还想再说什么,他没想到哈利这么顽固。他的态度不算差,但是却有种拒绝的疏离。仿佛他永远不会放任其他人碰触到他内心真正敏感的角落,比他直接打上一拳来还要更令人恼火。
“很晚了,睡吧,西里斯。”哈利生硬地中止了这次对话。他提醒西里斯看一眼时间:“已经午夜了,明天我们还要再去一次霍格沃茨。”
说完,他就从壁炉的面前走开,前往自己的卧室。留下西里斯一个人站在炉火前,回想着哈利刚刚说的话。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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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邓布利多的第二次见面非常顺利。这一次,他们起床后直接通过房间里的壁炉抵达了霍格沃茨。邓布利多似乎早有准备他们会在今天到来,他的办公室门上贴着太妃手指糖的纸条,当哈利取下纸条念出那个口令后,校长办公室的大门就对他们缓缓打开。
他和西里斯走进办公室。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校长办公室墙壁上画像中的所有巫师都是醒着的。哈利眼角的余光还捕捉到了菲尼亚斯·布莱克的踪迹。但是他只是在画像中一闪而过,似乎是看到了哈利身后的西里斯,他就急匆匆地走了,并不想和这个自己几代后的子孙见面。
“哈利,你们来的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哈利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老校长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凤凰福克斯正栖息在他的手臂上。它不久之前应该经历过一次涅槃,此刻还是幼鸟的模样。邓布利多将福克斯放上鸟架,双眼从哈利的脸上扫过。然后,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西里斯,视线犹如定格般停留在他的身上。
“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没有什么情感的起伏,他冷静地说:“这还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上一次我也来了,邓布利多。”西里斯喷了声鼻息。他在面对他们的校长时总有种不愿屈服的倔强。不像詹姆和莱姆斯几乎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他总是讨厌被邓布利多的命令摆布。这让他成为了他们同一届学生中,毕业后进入凤凰社的成员里最难调令的一个。
这也导致,许多人和他只是泛泛之交。没人愿意靠近一个刺头。在詹姆他们出事以后,昔日的同僚中,也几乎没有人为他站出来说话。
“但是哈利当时没有让你进来,明智的决定。”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说完,他一挥手臂,招来两把椅子,邀请西里斯和哈利坐下。
“既然今天你来找我,证明你已经找到了能够说服我的,关于汤姆的计划的证据,是吗,哈利?”他问道。
哈利将随身携带的那个金色的礼品纪念盒放在办公室桌上。他说:“没错,邓布利多校长。这就是我找到的第一个证据。”
邓布利多站起身,和他一起打开了纪念盒。
在盒子被打开的一瞬间,里面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斯莱特林的挂坠盒静静地躺在里面,它和雷古勒斯为了调包所制作的那一枚一模一样。邓布利多刚想伸手去拿出挂坠盒,却被哈利阻止了。
“挂坠盒上面被伏地魔施展了一个魔法,能够迷惑人的心智,让你看到记忆深处最恐惧的事情发生。”哈利说,“因为我没办法破除这个魔法,我才没有动它。”
“别担心,交给我吧。”邓布利多低声地说。他将手放在挂坠盒的表面,用力地一抹。哈利只听到耳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有东西裂开了。随即,从邓布利多的指缝中飘出几缕黑烟。
待黑烟散尽后,校长才将挂坠盒拿了起来,放在掌心,仔细观察。它仿佛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物品,从表面上看,丝毫察觉不出这里面封存着一个黑暗的灵魂。
然而邓布利多却皱起眉毛,他用手轻轻地掂了掂挂坠盒,似乎在感受其中不同寻常的重量。
“我曾经听说过关于斯莱特林挂坠盒的事情,和一桩奇怪的失窃案有关。”他说:“一位叫做赫普兹巴·史密斯的女士,她是古董收藏家,也是这个挂坠盒,以及赫奇帕奇创始者遗物的主人。她的家养小精灵说自己在她的茶里错放了一种毒药,导致它的主人死亡。但是后来,在做遗物清点时,有人发现她的遗物里有几件物品不翼而飞。”
“那不是家养小精灵的疏忽,是汤姆·里德尔做下的谋杀案。”哈利说,“他杀死了赫普兹巴,然后嫁祸给她的家养小精灵。他拿走了这两件珍贵的物品,把它们都做成了魂器。”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哈利。”他说:“我能想象到汤姆会对四位创始人的遗物有所偏爱,除了那把宝剑。”
他说着,朝哈利身后看了一眼。哈利和西里斯回过头,看向邓布利多所指的方向。在他们身后,紧靠一面墙的玻璃橱柜里,一把银色的宝剑斜放在两个格子中间,宝剑的剑柄上有一颗闪烁的红宝石。西里斯脱口而出:“这是格兰芬多的宝剑?”
“没错。”邓布利多低下头,打量着手中的那枚挂坠盒。他眯起眼睛:“你介意我问问你这枚挂坠盒的来历吗,哈利?”
这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哈利将他和西里斯行动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但是,他隐过了在山洞里的那桩事不提,只说他和西里斯去了一趟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并在西里斯的弟弟,雷古勒斯,曾经养的那只家养小精灵的帮助下拿到了这个挂件。他很清楚,在邓布利多面前,说得越多,他暴露秘密的可能性就越大。
邓布利多的眉毛随着他的讲述越皱越深,最终当哈利说完一切,闭上嘴巴时,他才开口,声音满怀忧虑:“如果这里面真的有他灵魂的碎片,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自己的下属并不是明智的决定。”邓布利多看向哈利的双眼,试探地问:“除非,他有不止一个魂器。”
哈利点了点头。邓布利多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不如,我们来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吧。也许会有助于你接下来的判断,校长。”哈利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抽出魔杖,对准被放在桌子上的挂坠盒叫道:“厉火!”
红色的火星瞬间从他的杖尖喷薄而出,转眼聚拢成一团火焰,形状细长而扭曲,如同火蛇般从他杖上一跃而出,猛地扑向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挂坠盒倏地燃烧起来,三双眼睛都盯着火焰中那个灼灼发光的形状,直到忽然从火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西里斯从没有听过那么痛苦的声音。他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却看到里面的挂坠盒直接裂成了两半。随即,一股黑烟从挂坠盒上方升起,它散发着不详的气息,远比邓布利多刚刚抹去的更加浓郁和邪恶。
黑烟飘散到半空,变成了一个狰狞的蛇头形状。它冲着哈利和邓布利多的方向无声咆哮,邓布利多凝视着黑烟,他挥手一抹,它就消散了。
桌上的挂坠盒仍在燃烧,哈利对着蛰伏在上面的火蛇念出万咒皆终。等到火焰完全消失后,邓布利多再一次将挂坠盒拿在了手里。挂坠盒上,原本金黄闪耀的表面已经被烧灼成一片焦黑。忽然,从挂坠盒裂开的缺口里,一股血一般粘稠,黑色的液体涌了出来。
西里斯猛地站起身,却看到邓布利多神色不改,他用手指点了点它,挂坠盒又恢复如初。
他一屁股跌回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刚刚的尖叫声,是伏地魔的?”西里斯的嗅觉非常灵敏,他在涌出的液体中闻出了血腥味。但是,他却听不出那声从挂坠盒中传出的尖叫来自哪里。那仿佛是从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然而其中的邪恶和凄厉却能令任何听到它的人寒毛直竖。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看向冷静地坐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哈利。
短短几分钟过去,邓布利多的表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们刚走进来时,接待他们的校长看上去轻松而平静。现在他脸上的皱纹都垮了下来,眉间紧皱着,脸色阴暗沉郁。
“你对我证明了你的话值得信任,哈利。”邓布利多看着哈利,他低沉地说,“但是,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将挂坠盒丢在一旁,仿佛是什么令人憎恶的垃圾一样。校长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猜你心中之前已经有过怀疑了,邓布利多。”哈利仍然显得很平静,就好像他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实际上,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已经紧张地缩紧了。邓布利多完全相信了他的话,很好,接下来只要告诉他这样的魂器还有另外五个,让他帮忙将它们全部消灭就行了。
“你跑过那么多地方,收集了那么多和汤姆·里德尔相关的资料…你知道的,迟早有这一天。他会不惜一切地去做。只要这能让他永远地活下来。”哈利低声说道,“我倒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们发现了他的计划,就可以提前破除他的阴谋。”
“是的,是的。但是,他仍然已经杀了这么多人。这是我的错。我早在他上学时就发现了他对‘活着’,有非比寻常的执念,但是我却没能阻止他。”邓布利多喃喃地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岁。他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低声地嘟囔着:“他的骄傲,他的优越感,他的野心和他的偏执,这些迟早会化作让他腐烂扭曲的毒药。他太聪明了,哈利。即使是我在面对他时,偶尔都会感到力不从心。”他忽然将目光转向哈利,尖锐的目光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地穿透。“但是,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他?”
哈利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看着邓布利多上下开合着的嘴唇,忽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慑住了他。他突然想站起身来,阻止邓布利多说下去。仿佛他已经预感到他要说的话非常不利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邓布利多继续说道:“恕我直言,哈利。上次在你走后,我彻彻底底地调查了你。但是无论是食死徒,还是魔法部,都没有你这样一个人的踪迹。我甚至亲自致电了美国魔法部的魔法大臣,”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后,他们告诉我,那儿从来没有一个姓佩弗里尔,也没有一个叫哈利的人。”
“哈利·佩弗里尔都是你的假名,或者说,假身份。这我已经知道了。你从天而降,对伏地魔的一切了如指掌。”校长看着他的双眼,“那么,你到底又是谁呢?”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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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一片肃杀的寂静。
哈利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之前他并非没想到邓布利多怀疑他的身份,私底下一定会偷偷调查。然而,他没料到他会在西里斯面前提出这件事。何况,看邓布利多在说完后,就一直盯着西里斯的目光,他的心陡然一紧。
哈利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或许上一次他们到来时,邓布利多还不能确定他和西里斯之间的关系有多密切,这一次却能从西里斯的表现上看出来了——哈利没有对他讲太多关于魂器的事。那么,恐怕他的真实身份也将他蒙在鼓里。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他们两人的脸上切换,他在赌哈利会在西里斯面前说出真相。否则,以西里斯的性格,他们回去后就会大吵一架,甚至分道扬镳。
哈利感觉自己的脑袋非常沉重。他有种不受控地落入圈套的感觉。即使邓布利多的算计对他来说可能没有什么恶意,然而,这无形中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邓布利多不知道他的身份会对这个时代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无论是他,还是西里斯,得知他的真实身份所带来的麻烦远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要大得多。哈利放在双腿间的拳头攥紧了,在回到这个时代后,这是头一次,他这么不知所措。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哈利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焦急又恐惧,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然而,邓布利多还在看着他,他的眼神复杂,尖锐,肃穆,公正。像是在无声地催逼他回答。他知道,这不是用沉默能蒙混过关的。哈利舔了舔嘴唇,他张开嘴:“我——”
“我看不出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邓布利多。”
哈利刚刚开口,突然,西里斯意外打断了他的话。
哈利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到西里斯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他似乎注意到哈利紧攥着的拳头,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薄薄的笑,仿佛在嘲笑他。然而笑意极快地消失了,只是一掠而过。随后,他转过头,面朝着邓布利多,正面迎上老人的双眼,说道:“我完全可以理解佩弗里尔的做法,你凭什么要求他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一切?”
哈利闭上了嘴巴,他紧绷着身体,紧张地看着两人。
“你又如何信任一个连身份都不明的人?”邓布利多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哈利觉得校长的话听起来暗含嘲弄。“或许,是佩弗里尔对你来说很特别。因为此前你并不擅长信任别人,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喉头一哽。哈利见到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准是想起了彼得的事,哈利无声地想。邓布利多的话太尖锐了,他直接攻击了西里斯最深的伤口。
正当哈利打算插进他们的对话中时,西里斯又一次开口了。
“他和别人的确不一样。哪儿会有像他这样,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其余一切都毫无保留的人?”西里斯同样尖锐地说道。他的声音又快又急:“邓布利多,你或许不知道,在你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时候,为了拿到这个挂坠盒,之前,佩弗里尔还和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为了破除伏地魔在上面布下的黑魔法,我们去了一个危险的山洞。这个挂坠盒被泡在黑水环绕的浮岛里,水中有几百,不,可能是几千只阴尸。当时,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下了一石盆毒药一样的药水。后来阴尸被惊醒了,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它们的包围中逃了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今天才来找你吗?因为哈利虚弱到昏迷了三天。而在此期间,你没有给我们一点儿帮助。”西里斯沉声说:“现在,你倒可以轻松地说,你怀疑他和伏地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你压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邓布利多沉默地看着他。哈利几次想阻止西里斯的话,但是对方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就算他真的知道他的秘密又怎么样?”西里斯的脸上露出冷笑,他继续说道:“如果他是他的敌人,那么和你一样,他站在我们这边。如果他是食死徒,现在又愿意迷途知返,毫无保留地对付伏地魔。即使他曾经的行为不值得原谅,但是,他难道不比现在凤凰社里的叛徒值得信任?”
哈利神色复杂地看着为他挺身而出的西里斯。年轻人的双臂抱在胸前,他肩膀宽阔,表情紧绷,五官深刻简练,如同刀劈斧刻而成的雕像。
西里斯英俊的模样和他的性格一样棱角分明。哈利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固执,鲁莽,冲动,甚至有些偏激的人。他从不为任何外事动摇自己,改变自己的看法。而且,明明就在昨天晚上,他们俩还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西里斯想要逼出他的实话,威胁他要对他使用摄神取念。
但在邓布利多面前,他却又毫无保留地维护他,保护他,仿佛哈利真的是他身边最值得信赖的那个人。
“再说,换成我是佩弗里尔,我也不敢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西里斯冷冷地说:“你们冤枉清白的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可能值得信任,但是你身边的那些人,我说不准。”
“西里斯,够了。”哈利低声叫道。如果刚刚他只是为他辩白,这句话就在直指邓布利多的过失。而他们今天来这儿并不是想吵架,是要争取邓布利多的支持的。他拉了一把西里斯的手臂,示意他闭上嘴巴。西里斯仍然将双臂抱在胸前,他没有看向哈利,表情似乎仍然怒火未消。双眼正视着前方,只是防备地将自己和邓布利多之间划出一道清楚的界限。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会,随后将目光转向哈利。在沉默片刻后,他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好吧,我承认我的多疑可能会让投奔我们这一方的勇敢者伤了心。我向你道歉,哈利。”邓布利多,清了清嗓,说道。“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校长的眼睛只看着哈利,像是在对他解释:“如果只有我一人,或许我已经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你。但是伏地魔的事情影响重大。它会牵连整个魔法界,如果我不谨慎处理,万一你是叛徒,造成的后果是难以计量的。”
“我明白。”哈利有点酸涩地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一直明白,你得考虑更大那部分人的利益。另外,我真的不是食死徒。”
“这点我可以相信,”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西里斯,说:“刚才,布莱克先生都表现的比你更像一个前食死徒。”
西里斯看上去欲言又止,哈利连忙拍了一下他的腿,提醒他闭好嘴巴。随后,他转过头去,对邓布利多说:“我今天来这里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校长先生。”
校长颔首:“你说。”
“刚刚你的猜测是对的,”哈利说,“伏地魔并没有简单地将它的灵魂一分为二,像这样的魂器,我们还需要再消灭五个。”
邓布利多皱了一下眉,他问道:“那么,就是说,伏地魔一共制作了六个魂器?”
哈利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有些奇怪,”邓布利多似乎陷入了深思,他不解地低声呢喃:“我以为他会做七个。”
“为什么?”西里斯掰开哈利放在他大腿上的手,直接问他。
“因为在魔法中,‘七’是最有魔力的数字。”邓布利多回答。他解释道:“既然他已经杀了六个人,我不认为他还会心慈手软。除非,他没有找到制作第七个魂器的方法。或者他的灵魂在分裂了六次以后已经太过虚弱,没办法再承担第七次分裂了。
“如果是因为后者,这倒是个好机会,”邓布利多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说:“既然他没有将这邪恶的魔法发挥到它最强的地步,他本人现在又非常脆弱,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彻底消灭他。”
哈利苦涩地微笑了一下。邓布利多不知道,再过十三年,伏地魔的确完成了第七件魂器。他在奇洛的帮助下杀死了一个麻瓜守门人,并且找到了纳吉尼,将它制作成最后一件魂器。
不过,现在他们还有机会。
“趁他复活前,我们必须解决掉所有的魂器,就像今天这样。”哈利说:“我所知道能够消灭魂器的方法只有厉火咒语,还有那把格兰芬多剑。另外,我还知道其余几个魂器的隐藏地点。”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促狭地一笑:“不过现在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如果你不再怀疑我的立场的话,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分头行动了。”
“既然如此,你把格兰芬多的宝剑带走吧,哈利。我大概明白魂器的运作原理,非我自夸,但是,我还可以尝试其他的办法来解决这邪恶的东西。”邓布利多说。他指向哈利身后的宝剑,补充道:“你们不能经常在外使用厉火。而且,我猜布莱克先生对这门魔法的掌握没你精妙。带宝剑去,这会省下你们很多麻烦。”
西里斯在听到邓布利多这么说时额头青筋直跳。但是他看了哈利一眼,哈利也冲他眨眨眼。西里斯抿了抿嘴,他难得没有发作,而是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去橱柜中取剑。
“布莱克先生倒是很听你的话。”
邓布利多的声音让哈利回过头,他有些怔忪地看到老校长对他露出一个称得上狡黠的微笑。
“在他上学时,没什么人管得了西里斯·布莱克。”他说,“哪怕在他最好的朋友里,他也是发号施令的那位。”
他的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哈利晃了晃头,不明白校长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但现在不是思考那些事的时候。他朝邓布利多要了一张纸,和一根羽毛笔,然后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邓布利多眯起眼睛看着,他的神色复杂难辨。在哈利写完,将羊皮纸推到他面前后,他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
“这个魂器由我来取得,但我需要你的一些帮助。”哈利指了指上面一行文字,说。“下面,阿尔巴尼亚森林的那个。只要你能联系上格蕾女士,就能确认拉文克劳的冠冕位置在哪儿。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这似乎是一位名人的宝库。”邓布利多似乎没有在意哈利的后一句话,他盯着哈利所指的那行字,幽默地说。然而,他的话语中听不出一点笑意。
“没错,”哈利回答。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属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黑魔王手下那个最忠心的食死徒的私人宝库。赫奇帕奇的金杯就被她藏在里面。”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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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壁炉中的火焰忽然变成绿色,炉火窜起半米多高。伴随着一声爆炸般的巨响,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壁炉中迈了出来。
西里斯随手将那把沉重的宝剑放在壁炉台上,态度散漫得不像对待一件霍格沃茨创始人的遗物。随即,他迅速地一把抓过刚刚落地站稳的哈利,防止对方溜走,并低下头,盯住那双茫然的绿色眼睛。
“西里斯?”哈利茫然地和他对视。西里斯盯着他,却一言不发。沉默得叫人心慌。
刚才在办公室里时,哈利就想过,虽然这时西里斯在邓布利多面前维护他,但是等他们回来后,他或许还是不会放过他。现在这个假设成了真,他也没有多意外。哈利只是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试探着问道:“你要现在和我打一架吗?如果是的话,为了以防万一,我先把宝剑收起来。”
“你知道所有魂器的下落。”西里斯却没搭理他有些挪揄的问题。他紧皱着眉毛,自顾自地问道:“你问邓布利多要了什么帮助?”
“一个能进入古灵阁的合法手令。”哈利没想到他在关心这个。他解释道:“他承诺为我们俩担保,让我们能以傲罗,和金库主人的身份前去调查。这会为我们进入宝库省下很多麻烦。”
他仍记得上一次,他与罗恩和赫敏闯入古灵阁,靠的是妖精的帮助和他冷酷无情的几个夺魂咒。即便如此,那一次闯入也险象环生。现在只有他和西里斯两个去,如果没有邓布利多帮忙,那他们俩或许就只能靠梅林的保佑了。
可梅林从来不会保佑他们两个。他们都是命运的弃儿。
“但是,即使是有邓布利多的手令,我们也别想轻易从妖精手里拿到东西。”西里斯仍然皱着眉,不赞成地说:“古灵阁不受巫师的操纵。如果你要找的东西在别人的金库里,恐怕我们只能使用强硬手段了。”
哈利耸了耸肩。“我早就预料到了,”他说,“此外,我还要告诉你,为了不惊动他们,我们要以你堂姐,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身份去古灵阁盗取宝物。这一次的魂器就藏在她的地盘上。你会感到害怕吗?”
西里斯看着他的脸,似乎哈利和他开了个荒谬又无聊的大玩笑。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这一次西里斯的笑容很明显,他甚至忍不住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哈利松了一口气,就在他以为今天的一切终于结束了时,却忽然又听到西里斯问:“你甚至还知道贝拉那疯女人。哈利,你真的不是前食死徒?”
“我不是。”哈利重复道。他转过身,反问西里斯:“你觉得,伏地魔会让一个格兰芬多做食死徒吗?”
“他肯定不会,但被分到格兰芬多也只是你一面之词。”西里斯说。忽然间,他又改了口:“等等,这也说不准。彼得就是个格兰芬多。不过,即使你真的是前食死徒,”他有点迟疑,却还是说了出口:“你也不必瞒着我,佩弗里尔。我不会歧视你的。”
这和他印象中对食死徒深恶痛绝的西里斯有些不同,哈利心里忽然一动。
“为什么?”他问道。“我以为你会憎恨他们。是雷古勒斯的事情让你改变了看法吗?”
“不、不是,”西里斯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垂下眼睛,盯着哈利的脸看。“是因为你。”
哈利一怔。“因为我?”他下意识地重复。
“我会用我的眼睛来看,哈利。”西里斯说,“即使我的确对斯莱特林有偏见,那是因为他们中几乎没出过什么好人。但是,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低下头,看着哈利的眼睛,低声地说:“你是个好人,哈利。不管你站在哪一边,都改变不了这点。”
这个夜里,哈利辗转难眠。
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回来后,西里斯对他说的一番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亘不散。他本应该感到高兴的,因为西里斯承认他是个好人。无论他身份如何,即使他仍然好奇哈利为何知道这一切,却没有怀疑他的动机和目的。
邓布利多怀疑他,他能理解,但是心底仍然有抑制不住的失落;西里斯愿意相信他,他很感激。然而,面对这份信任,他的心却不知为何沉甸甸的。
哈利以为这是因为他已经违背了他一开始的目的。他本来只想找到彼得,帮西里斯恢复清白,现在却拖着他在这滩泥沼里越陷越深。西里斯越信任他,他就愈发觉得惶恐。因为哈利根本不想和他一起行动。
这场旅程里变数太多,危险太大。他要以身涉险,却不能拖累西里斯一起。他越爱他,就越怕他过于相信他,最终又落得和未来一样的结局。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没人会比他更恐惧重蹈覆辙。
哈利永远无法忘记,上一次他和西里斯身陷险境,就是伏地魔利用了他们之间的爱。
他脑海中思绪纷杂,烦恼地翻来覆去,没意识到睡在一床之隔的西里斯能将他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在他又一次翻过身,将头埋进枕头里时,对面床的西里斯忍无可忍。哈利听到他的床传来一声巨响,他刚要转头发问,却感觉自己的床猛地向下一沉,几乎同时,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他眼前。
“西里斯?!”哈利脱口叫道。黑影没有回答,但已经爬到他的床上,熟悉的气味让哈利瞬间分辨出了他是谁。下一秒,西里斯就毫不客气地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他单手按住哈利的脑袋,将他扣在枕头上,不容分说地命令道:“睡觉。”
“你爬到我床上干什么?”哈利感激现在是黑夜,西里斯看不清他的脸。当他意识到触碰着他的身体是属于西里斯的时候,他的脸瞬间红透了。即使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的心现在跳得飞快。
西里斯钻进被子里,自顾自地躺在他的身边。这张单人床很窄,他的身材又很高大,两人不得不紧紧地贴着,才能防止另外一方掉下床去。
“西里斯。”哈利又叫了他一次,这一次他的语气更重了。“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谁听不到?”西里斯不耐烦地说。他的指责让哈利身体一僵:“你在床上翻滚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以为我是死人吗?听不到这么大的声音?”
“你可以用无声无息咒。”哈利呼吸变得粗重,他说:“干嘛要和我挤上一张床?”
西里斯面露嫌弃。在昏暗的夜里,即使哈利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从他的语气里猜出几分。“我其实更想用一个昏昏倒地,让你彻底安静下来。”他贴在他的耳边,低沉地说:“但是,我要为明天我们做的事积攒体力。你不会觉得哄你睡觉比寻找伏地魔的魂器还重要,对吧,哈利?”
哈利想说:‘那可不一定,既然大家都是魂器,谁能分出他和赫奇帕奇的金杯之间谁更加高贵?’指不定他更贵重。因为他是活的,能跑能跳,还能呼吸。但是他老实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和西里斯作口舌之争。只不过,他偷偷地挪动身体,又往床的另一侧靠了一点,不动声色地和西里斯拉开距离。
西里斯对他沉默的识趣很满意。他将哈利的枕头扯过一半,枕在自己脑后,然后闭上了双眼。
不一会,他的呼吸声就变得和缓悠长。
而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的哈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为了不碰到西里斯,他身体紧绷,像僵直的尸体一样躺着。哈利已经能够预见到,等第二天早上他醒来,他一定会腰酸背痛。
自从回到这个时代,哈利总是在恐惧被西里斯碰触。这是一种生理上的抗拒。之前他们的关系剑拔弩张,哈利甚至没意识到这点。但是,当他们愈发亲密起来后,哈利就注意到了。
从前的他很喜欢被西里斯拥抱。因为只有他会永远站在他身后,他可以对他付出自己的全部信赖。哪怕毫无理由,西里斯总会支持他。他可以在他面前做一个孩子,可以寻求安慰,可以寻求帮助,甚至可以任性,做任何符合他那个年龄的孩子能做的事。
而在他回到这个时代后,再一次见到西里斯,每一次被他碰触,哈利都只会想起过去,想起未来。想起他们之间经历的,后来发生的那一切。
哈利清醒地睁着眼睛,他看着头顶黑魆魆的天花板,和前半夜一样,睡意全无。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因为忧虑接下来的行动,而是为了竭力控制自己的每一寸身体,防止它触碰到一旁躺着的另一个人。
然而,西里斯的睡相却没那么老实。在熟睡后,他突然翻了几个身。最近的一次,他将手臂搭在了哈利的腰上。哈利的身体一僵,他垂下眼睛,看到西里斯仍然在沉睡,似乎只是无意中擦过了他的身体。他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臂挪开,放到西里斯自己的小腹上。
然后,哈利缩回手,他的指尖上仍然残留着西里斯的体温。
西里斯的体温很高,只要一碰,哈利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和自己冰冷的身体不同的变化。他就像一团火,只要生命仍在,就会永不止息地燃烧和吞噬周围的一切,化作自己前进的养料。西里斯永远不会停下,他能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并为之付出一切去抵达他的目的地。
而哈利和他不同。他只是雪地里一条冰冷蜿蜒的雪路。在曾经名为救世之星的那片阴郁天空下,无数人踏过他的身体,脚踩出来的道路让他清楚自己将要前行的方向。大雪纷纷扬扬,又掩盖了无数和他一样冰冷,为了那条清晰地,笔直地指向未来的路而永远躺在雪下的尸骨。
他曾经奢望过自己的终点不在那里。但是后来他意识到,在他生命的某一个瞬间,他停下过,然后就永远地停滞在了那一刻。
和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亡魂一起,从他十五岁那年失去西里斯开始,他的时间再没有向前走动过一步。他的肩膀上一直背负着那些人灵魂的重量,他带着它们跨过了七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他独自走过那些冰冷孤独的长夜。而它们,早已在他没有意识到之时压垮了他。
哈利闭上眼睛。在黑夜降临后,他就被深海一样寒冷的孤独包围着。即使火就在他的身旁燃烧,隔了二十一年的时光,他始终也无法温暖他。
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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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这样的衣服看上去还挺合适的。”
第二天,出发前,他们在旅馆帮助彼此变装。因为要去的是贝拉的金库,为了身份验证,哈利还需要伪装成西里斯那个堂姐的模样,而西里斯只需要拿着邓布利多的手令,伪装成押送他的傲罗。
哈利猜不到西里斯现在是什么心情——短短几天内,接连知道自己家里的两位亲戚都与魂器的存在密切相关,自己又从被追捕的逃犯摇身一变,当上了拿着邓布利多口信的傲罗。当然,他有可能压根不在乎。毕竟西里斯早在几年前就和他家里的所有人都断绝了往来。雷古勒斯和贝拉拥有魂器的事不会叫他意外。而做傲罗,也不过是回归他的老本行罢了。
西里斯站在哈利身后,打量着镜子里穿着傲罗长袍的自己,目光却时不时地看着一旁的哈利。他看上去比自己更适合穿这件衣服,西里斯想。而且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哈利就穿着一套傲罗制服。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忘了他衣服上的细节,只记得和现在英国魔法部的长袍有所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西里斯忽然有点不太高兴。他忍不住说:“之前你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就是装成一个傲罗接近我的,哈利。”
“我才没有装成傲罗。”哈利检查着自己袖口的纽扣,漫不经心地说。要装成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模样不难,只是,他就算再瘦,体态也不会像一个女人。哈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正在试图用一条变形后的腰带给自己束腰,让自己尽量显得更瘦弱些,同时说:“我本来就是傲罗。”
“但是邓布利多已经说了,他根本没有在美国魔法部查到你的职业记录。”西里斯喷了声鼻息,他不满地说:“我现在已经不再追究你那些半真半假的话了。但别把我当傻子,好吗?”
哈利耸了耸肩,没在乎他说什么。西里斯没趣地走到他身后,他帮助哈利将腰带打了个结。
“你的肩膀为什么挺得这么直,这么硬?”西里斯嘟囔道,“放松一点。你僵硬得跟一把剑似的。”
束腰系得太紧,让哈利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被绞进了肋骨里。他痛苦地扶着墙壁,想着如果不是因为西里斯身形高大,实在没办法胜任这项工作,他应该让他也尝尝这个苦头才对。
“好了,接下来我要变形我的脸了,西里斯,控制你自己,别忍不住给这张脸来上一拳。”哈利警告他。
西里斯朝他咧嘴一笑,没说什么。
哈利转回头来,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气。魔杖的尖端不停在他的眉毛,眼睛,鼻梁,颧骨和嘴唇周围滑动。现在他们没法得到贝拉的头发,不能制作复方汤剂,哈利只能希望自己在变形之后从相貌上看起来像她。
不过,好在现在不是战争时期,古灵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大摇大摆地用假身份闯入,还带着邓布利多的许可。所以只要他看上去有六七分相似就行了。
在变形结束后,哈利看着自己变化后的模样,松了口气。他刚想转头叫西里斯,忽然双肩都被对方的手搭住了。他在镜子里看到西里斯弯下腰来,他似乎想贴在他耳边,但是一看哈利那张脸,他的表情忍不住扭曲了,看上去真的像是在抑制自己,别忍不住给那张讨人厌的脸上来一拳。
哈利想笑。
“你这样子还和我那疯女人堂姐有点不一样。”西里斯用手挑起一缕刚刚被他变长的头发,他说:“莱斯特兰奇的头发是弯弯曲曲的,像海藻一样。这样会更像。”
说完,他没等哈利同意,已经开始动手折腾起他的头发。哈利见到镜子中自己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卷了起来。现在的他看起来的确比几分钟前又更像贝拉了。但是,在帮他整理头发时,西里斯温暖的手指不断在他的头发间穿梭,不时掠过他的头皮,每一次碰触都让他紧张得心跳加速。最终,哈利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西里斯的手。
“差不多了,”他飞快又含糊地说,“不用那么细致,西里斯。我们得出门了。”
“还有点没弄完。”西里斯耸了耸肩,但也没反驳。他又胡乱地揉了一把哈利的头,帮他套上兜帽,然后将自己用茶杯变形成的一个银色面具递给了他。
“食死徒面具,那疯女人外出的时候从来不戴。她不怕别人知道她是食死徒,”西里斯说,“但是你可以戴上,遮掩一下。只要必要的时候取下来证明身份就行了。”
“借口是?”哈利怀疑地问。
“经过审讯之后,她洗心革面,终于知道自己那张脸见不得光。”西里斯语重心长地说,“无颜见人,所以遮起来了。”
哈利朝他的小腿踹了一脚。
他们通过幻影移形抵达了对角巷。落地之后,哈利见到上一次他们来附近时贴满大街小巷的通缉令已经消失了一大部分。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西里斯,他也在四处观察,并注意到了这件事。
虽然他没表现出明显的高兴来,但是,他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阴郁了,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哈利的眼神一暗。
邓布利多现在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对待西里斯的事情他应该也会重新考虑。然而,一天没有抓到彼得,西里斯就一天不能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
他一定会帮他证明清白的。哈利想。在他的心里,这件事和消灭伏地魔同等重要。
西里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确认了附近没有傲罗后,他们就朝着今天的目的地走去。古灵阁巫师银行位于对角巷的深处,是一幢高耸,显眼的白色建筑。当他们走到那道青铜大门前时,门旁的两个穿着制服的妖精侍卫注意到了两人的到来,并弯腰向他们致礼。
西里斯上前说明了来意,两个妖精对视了一眼,缓缓让开,将大门打开,迎接他们进去。
妖精银行的内部装修富丽堂皇,比起二十年后没有太大区别,但一切看起来更加崭新光洁。穿过第一道门后,走过长廊,第二道是银色大门。银色门后就是通往大厅的大理石路了。哈利一直紧紧地跟在西里斯的身后,这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被押送的囚徒要有囚徒的样子。他的手上还被像模像样地下了一个禁锢魔法。哈利低垂着头,即使戴着面具,他仍然希望兜帽能完全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鬓边一些乱糟糟的黑发。
他们沿着笔直的路走向了大理石厅堂深处。在厅堂尽头,原本狭窄的走廊豁然开朗,像一把勺子,尾部则是拱形的圆厅。几百个妖精正在其间忙碌地工作,不时有来存取钱的巫师穿梭在这群身材矮小的侏儒间,显得格外瞩目。
看到新的客人到来,一个妖精拦住了他们。它拿出一本空白的账本,要求西里斯和哈利进行姓名登记。在写名字时,哈利看到西里斯写下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和伤风·佩弗里尔。
哈利欲言又止。看到西里斯写伤风,总叫他心里莫名有种古怪的感觉,但是他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囚徒,于是哈利保持了沉默。
“莱斯特兰奇夫人,”妖精拿过登记簿,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哈利轻轻地拍了一下西里斯的手背,示意他说话。
西里斯上前一步,他压低声音,说:“我是受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委托,带着这名在押犯前来,从她的金库里拿取一样重要物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与伏地魔的事情有关。”
在黑魔王的行动失败以后,无论这些妖精曾经要投奔哪一方,为了古灵阁能够继续正常地运转下去,它们都巴不得和食死徒,以及黑魔王远远地划清界限。那名妖精似乎被他说的话吓了一跳,它看向哈利,西里斯适时地将面具从他的脸上挪开,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和满是疯狂的灰色眼睛。
“她现在被下了禁言咒,不能说话。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西里斯催促道,“耽误了邓布利多的事情,他回头会亲自来找你们算账的。”
如果不是在这种严肃的时刻,哈利一定已经忍不住开始哈哈大笑。西里斯总是抓紧一切机会让邓布利多不痛快。如果后面他们事情败露,古灵阁一定会向巫师法庭参上一笔,说邓布利多以权压人,带着一张他的手令就来宝库取东西。
他看到那个妖精因为西里斯的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它快步跑向坐在拱形厅中间那张桌子后面,正在用天平称量宝石的年长妖精面前,低头与它说了些什么。年长的妖精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博格!”
它忽然开口叫道。一个年轻的小妖精从桌子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它跑到老妖精的面前,两只妖精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之后,年轻的妖精立刻转过头,它快步走向被晾在一旁的西里斯和哈利。
“请跟我来,客人们。今天由我来接待两位贵客。”博格冲他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道,“ 不过,我先带二位到门后去。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夫人曾经规定过,在进入莱斯特兰奇的金库前,哪怕是她本人,也要做一道额外的安全检查。”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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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哈利听到西里斯低声在他耳边嘟囔,“之前你没说过这件事。”
“不要紧张。”哈利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西里斯长袍下的手。他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还以为他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哈利将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他小声说:“我有办法对付过去的。”
西里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哈利此刻也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关注他的眼神。他们跟着博格走向拱形墙壁角落里的一扇半开的小门。
“就是这里了,佩弗里尔先生,莱斯特兰奇夫人。”博格走进门后的隔间,对他们介绍道。它的手里拿着一根魔杖,挑开那扇门后,一张被挂在门框上的透明帘子。“只要穿过这里,所有的咒语和魔药效果都会立刻消失。不必担心,这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的。两个人一起,或者一个一个过都行。穿过这里,我们立刻就可以去地下取推车——”
博格的话音未落,忽然间,它的眼前一黑。有人用斗篷迅速将它的整个脑袋都盖了起来,侏儒妖精刚要下意识发出尖叫,就听到隔着斗篷,有人对着他叫了一声:“魂魄出窍!”
接下来,它刚张开的嘴停在了半途中。博格怔愣地张着嘴巴,它的脑海忽然一片空白,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了。
“快过来。”
哈利拉了西里斯一把,在施展夺魂咒以后,他们二人迅速通过那道帘子,并恢复了之前的伪装。随后,哈利才将斗篷从博格的头上掀开,看着妖精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俩的模样,他连忙用手压着喉结,发出一声尖厉的冷笑。
“我刚刚怎么了?”博格惊慌地叫道。它不安地盯着面前的两人,像是随时准备尖叫,唤起大厅里的妖精安全防护警报。“我突然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不用担心,是这个疯婆子忽然不安分。”西里斯咳嗽了一声,猛地一拍哈利的背。哈利感到自己的束腰差点被他一掌拍爆,他用余光瞪了西里斯一眼,对方明明看到了,却刻意避开了和他目光对视。西里斯转过头看着博格,说:“她刚刚试图对你施展一个索命咒,幸亏我及时拦下了她。不过,我们俩已经穿过帘子了。”他指了指身后,补充道:“现在能去宝库了吗?”
博格惊恐地打量着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光是想象刚刚自己和一个索命咒擦肩而过就让它心惊胆颤。此时它也没有去认真检查两个人装扮有没有出现问题,而是快步带着他们穿过隔间,走向放着小推车的钟乳石隧道。
在黑暗的隧道里,博格打了个呼哨,一辆推车飞速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伴随着风声和冰冷的气流。随后,小推车刚刚停稳,博格就爬到了前面的座位上,控制驾驶杆。西里斯则以他要控制这位危险的食死徒分子为由,和哈利坐在了后面。
两个人又一次挤在狭小的座位里,这一次比山洞里取挂坠盒时还要难受。西里斯低声嘀咕着劝哈利减肥,哈利又怒又惊地盯着他,像是要用目光从西里斯那张英俊的脸上剜块肉下来。
“坐好了,先生,夫人。在座位上坐好。”博格嘟囔着,说,“我们要开往莱斯特兰奇的金库了。”
它话音刚落,推车已经开动,缓缓向前滑行。不过几秒钟后,推车飞跃似的加速,加速,像是沿着其下的铁轨在自由落体般顺着地道里蜿蜒曲折的道路飞速滑行。
一开始,哈利还在和西里斯刻意保持距离,然而随着地势越来越陡峭,推车开始不断地震动,伴随着车轮和轨道摩擦时发出的巨大咯吱声,哈利什么也听不到了。他视力本来就差,现在他失去了自己的眼镜,这里光线又过分昏暗,他抓不稳推车的把手。好几次,他的身体随着推车的颠簸差一点被晃了出去,鼻子或者肩膀撞上了洞里的石壁,疼得他不断咬牙忍耐。
“别动。”
忽然,哈利听到身边西里斯的声音。他的声音距离他的耳朵很近,下一秒,他连肩带头地被人搂住了。西里斯凭借身高优势轻松地将他搂在怀里。他单手环着哈利的肩膀,按低他的头,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把手,稳定了两个人的身体。
哈利感觉到身下的轨道仍然颠簸,但是被西里斯护在怀里,他感觉好多了。
当他靠在他怀里时,黑暗中未知的道路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他也不会被时不时地抛出去,撞个鼻青脸肿。
在推车的飞速行驶下,他们很快就进入了这趟旅程的尾声——从前,哈利所到达过最远,最深的位置是西里斯的宝库。在他死后,他将自己全部的遗产,包括那一整栋布莱克老宅都留给了哈利继承。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被藏在古灵阁宝库的深处。而贝拉的宝库位置远要比西里斯的更深。在一个急转弯后,推车的速度终于开始渐渐减缓,西里斯也顺势放开了搂在哈利肩上的手,两个人恢复了原本的坐姿。
“到了,两位。”
伴随着一声嘎吱的悠长声响,推车彻底停了下来。博格先从车上跳下,它举起一盏风灯走在前面,给后下车的两人带路。三人无形地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了一会,西里斯似乎是发现哈利视力不好,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直到他们拐过一个弯,眼前的道路忽然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他才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我们到了,”博格说,“看到龙了吗?”
西里斯和哈利又向前走了一步。忽然,拐弯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动物让西里斯吓了一跳,哈利则显得很平静。他看着那条横在道路中央,挡着身后四五个金库的龙,忽然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他还记得上一次拉环曾经说,这条龙的眼睛不好,因此脾气变得更暴躁。它常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唯一的任务就是守护这里的宝藏。而它的肩膀被折叠起来,紧贴身体,两条后腿被锁链铐着,链接的木桩深深地钉入地下。
它被训练得能够认出钥匙,除此以外,它什么也做不了。
在他对着龙发呆时,博格已经带着钥匙走上前,一边摇晃着,一边驱逐巨龙。巨龙在听到钥匙清脆的叮当乱响时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它哀嚎着,颤抖着不断后退,巨大的身体不时撞到石墙上,震动令整条石道摇晃不止,灰尘和石块不断地从众人头顶抖落下来。
“小心点,”西里斯又一次抓住了哈利的手。他带着哈利躲避那些落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艰难避让的哈利,又看了一眼那条发抖的巨龙。
“知道吗,刚才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你们俩有些同病相怜。”西里斯用力拉了他一把,让哈利踉跄着迈到他的身边。他说:“不过你的运气就好一些。因为你认识我,而且,”西里斯停顿了一下,“狗的夜视力可是相当强的。”他有些得意地说。
“谢谢。”哈利下意识说。他无法否认,在昏暗的隧道里,抓着他向前走的那只手的确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心。
西里斯一愣,他本来做好了哈利继续和他针锋相对的准备。但是,他这么坦诚地道谢,反而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个人在尴尬的沉默中走到了博格的背后,面对宝库的那座大门,只剩下不到十米远。不过,他们长袍下那两只手却仍然牵在一起,似乎谁也没意识到他们应该分开了。
“先生,夫人。我待会儿将手放在大门上,等门消失,你们就可以进去了。我会在来时的推车旁等着你们。”
博格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哈利和西里斯连忙松开长袍下交握的双手,在妖精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哈利撇过头,挪开视线。西里斯则快步走上前。他站在门口,低头问道:“你不会跟我们一起进来吗?”
“妖精不会亲手经手里面的财富,这是为了保证每一个纳特的数量都真实可靠。”博格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它像是遭到了奇耻大辱。所幸,它们没家养小精灵那么情绪化。博格解释道:“在你们进入大门后,我会帮你们把门关闭。要重新出来时,只要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那好吧,博格,你先去那边。我带着莱斯特兰奇进去。”西里斯说,“在我叫你之前,不要过来。我们在来之前已经对你们的上司提过,今天的行动,是要完全保密的。”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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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对巫师们的财富感兴趣,却对秘密避之不及。在顺利支开了博格以后,两个人才一同进入了金库。
甫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金山。
贝拉宝库里的宝藏简直令人眼花缭乱。然而他们都不是会为这些心动的人。身后的门刚一关上,哈利立刻变出一副眼镜架在自己的鼻梁上,与此同时,他挥动魔杖,在宝库上方点亮了一个荧光闪烁,无数光点流星般从半空中降落,在原本黑暗的宝库照得亮如白昼。
哈利大步朝着宝山中最高的那一座跑去。他搜索着记忆中上一次找到金杯的位置,一边向前跑,一边对身后的西里斯说:“我们要找的是一个金灿灿的,上面雕刻着一只獾的杯子。如果你见到了,不要擅自作主,叫我过去。”
“也像那个挂坠盒一样吗?”西里斯不解地问,他的目光投向脚边的宝物堆,里面有一件杯子形状的物品若隐若现。他下意识走了过去。“上面有能迷惑人心智的魔法?”
见到西里斯想要伸手从里面捡起东西,哈利立刻厉声阻止道:“别动!”面对西里斯投来的疑惑目光,他飞快地说:“在这里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它们上面的铁火咒会烫伤你。而且,你的触碰会让它们疯狂地自我复制。直到这里被假货全部淹没,真货被埋藏在最下面,然后我们会被硬生生压死在这里。”
“噢,真恶毒。不愧是她的宝库。”西里斯缩回手。他的手指刚刚还有一寸不到就会碰到那个小杯子了,哈利的提醒非常及时。
西里斯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堆积成山的宝物。其中兽皮,宝石,数不胜数,还有王冠,盔甲和一些金银,更甚,里面有完整的一副骷髅,还带着下垂的翅膀。这里有着数不清的,沾着血腥味的宝藏,即使是他看了也有些头昏眼花。
西里斯转过头去,他朝哈利问道:“那该怎么办?这样的话,那即使找到了它,我们也没法把它带走。”
“我们就在这里销毁它。”哈利说。语气里的坚定让人浑身一凛。西里斯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他说:“那你还打算用厉火咒吗?这里没有邓布利多,如果烧了起来,最后我们俩也会被吞噬的。”
“放心,我带了格兰芬多剑。”哈利回答。“虽然效果可能差一些,但是剑同样可以把它劈成两半。”
他说着解开长袍,将剑缓缓从衣服里抽了出来,没有错过西里斯眼里的震惊,哈利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二年级时,他就是从凤凰福克斯带来的分院帽中拿出了格兰芬多宝剑。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个空间魔法的变化应用,可以把数倍大的东西通过一样物品的链接转移到另一个地点,原理和门钥匙类似。
而他迟迟没有告诉西里斯,就是为了留这一手到现在,让他惊讶一次。
“拿着。”哈利将剑抛给了站在宝山下的西里斯。他说:“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他刚刚已经发现了赫奇帕奇金杯的踪迹,就在他们进门时正面对着的那堆宝物中。这个位置和他上一次来时一样令人感到棘手。哈利咬紧牙关,他比划了一下倒挂金钟的距离,最终失望地摇了摇头。金杯的位置不高不低,卡在一堆金银和宝石的中间。即使他让西里斯用倒挂金钟将他吊高,他也很难从那些杂物里取出金杯来。
转眼之间,他就下定了决心。
哈利一脚踩在了金币堆成的一个台子上。几乎是瞬间,他的鞋子就燃起了火焰,哈利立刻挥手用了一道静音咒,他刚要出口的疼痛的尖叫声瞬间湮于无形。
“哈利!”西里斯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看着那个朝着宝物堆中走的背影愣了一秒,似乎不敢相信有人真的蠢到这个份上。随即,他反应过来了。全世界最愚蠢的那个人就在他面前,被他碰上。而且还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犯傻。
他真是‘好运’得不行,才能碰到哈利这样的怪人。
“快点下来!”西里斯又叫道。他想要立刻冲上去,将他从那座吃人的宝山上拉下来,哈利却回过头,用手势阻止了他的动作。
“还没完,西里斯。”他喘着气,说:“站在那儿别动。不然我就用统统石化定住你。”
“去你妈的,哈利·佩弗里尔!”西里斯回敬他道,他愤怒地咆哮:“你一开始可没告诉我你要这么做!”
“我没告诉你的事情太多了,恐怕你没有听完的那一天。”哈利闷哼一声。他的鞋已经完全烧了起来,火势蔓延到小腿,他忍受着灼热的炙烤,又向上走了两步,同时探出手去,竭力去够与他已经很近的那个金杯。“没事的,我取了杯子立刻下来。这个火很快就会消——”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下一刻,西里斯见到哈利踩着向上攀的那堆垫脚的金币塌了下来。
也许他是脚滑了,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那一刻,他只见到哈利一脚踏空。他的身体从宝堆上跌了下来,降落得很快,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然而那些宝物,散发着火焰,滚烫灼热的金属,却如火山喷发时的岩浆,转眼间将他兜头盖脸地淹没了。
他只眨了一下眼睛,哈利·佩弗里尔就在他面前消失了。他被金色的刽子手淹没,像一只被海水吞没的鱼,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在跌倒的一瞬间,哈利心下一空。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泡进滚烫的开水。痛,身体忠实地传达着他此刻唯一的感觉。他的袍子已经烧了起来,头发上也开始冒起火星。但是,好在他在跌倒的前一秒已经抓住了赫奇帕奇的金杯,并且下意识地施展了厉火咒。
在他的手中,蛇形火焰和浓重邪恶的黑烟从指缝间溢出。还有被不停复制的赫奇帕奇金杯。哈利感觉到自己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炙烤。他翻滚着,痛苦地尖叫,但是却没有松手。他的意志力早已经凌驾于理智之上,凌驾于求生的本能之上。
直到他感觉到金杯发出‘喀嚓’一声轻响,在他的手中裂成两半。哈利转过头去,看到原本的魂器只剩下焦黑的碎片,然而厉火还缠绕在他的手指上。它已经吞噬了金杯,下一个吞噬的就将是他。
“西——西里斯——”哈利感觉到他的喉咙已经被烧干,他的视线被热浪扭曲,已经无法视物。但是,他还是用尽浑身力气,用他能发出的最大声音,拼命呼唤西里斯:“砍断那根手指——快点!砍掉它,不然厉火就要烧过来了!”
他看到一个黑影从面前闪过。疼痛让他的视线扭曲,哈利已经分不清在他面前的人是谁了。他只能不停地呼唤西里斯的名字,同时不断地翻滚,摔打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将那些燃烧起来的金属的火焰扑灭。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他终于感觉不到痛了。哈利茫然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视线早已经被泪水遮挡。他什么也看不清,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直到一只温暖的,但不同于火焰温度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他感受到那只手主人的颤抖。哈利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还活着。
他又花了一点时间来恢复意识,理清楚现状。然后,哈利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西里斯的胸膛上。
西里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清理出了一条道路。现在宝库的中间没有那些碰了会死人的财宝,变得干净又安全。而他在将哈利从金银堆下挖出来之后,艰难地拖着他来到空地上,又发现哈利的指头上缠绕着一只厉火。
与此同时,哈利还在不断地翻滚,尖叫着西里斯的名字,要求他砍断那根手指。最终西里斯选择从他的手指上削下一层血肉。在厉火吞噬了那些肉以后,它就自然消失了。而他半跪在地上,将他搂在怀里,不停地对他受伤的身体、手指念着速速愈合。
哈利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西里斯搂着他肩膀的两只手上都是烧伤的痕迹。他的长袍、胸口、袖子和长裤上还冒着火星。他几乎能想象到,刚刚西里斯如何是冲进了倒塌的宝山里,赤手空拳地挖开那些燃烧着,不停复制的金银珠宝,将他救了出来。
他的心脏因为这个想法倏地揪紧了。而西里斯却仿佛什么也没注意到似的。他用受伤的手紧攥着哈利的手腕,两个人的伤口几乎黏在了一起,一拉扯就疼得撕心裂肺。
“…西里斯?”
哈利抬起眼睛。他被西里斯搂在怀里,没法看到他的表情,只能判断对方的头正低垂着,肩膀颤抖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碰西里斯的脸,却在伸出手的瞬间发现自己的指头上还鲜血淋漓。
哈利畏缩地收回了手,然而半途中,他却又被西里斯的手抓住了。
“…当我看到你根本不听劝告,一意孤行的时候,我真的愤怒到几乎想杀了你,哈利。”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抓着他的手,清楚地说。“但是,在你从上面失足跌落,被那些宝物埋起来时,我才意识到,我根本不想你死。”
哈利睁大了眼睛,他茫然地听着西里斯的话,他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的大脑却没法和他的声音同步,实时地去理解他的话。他只能看到西里斯的嘴一张一合,哈利努力地,试图去听清楚,听明白他正在说的一切。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又被西里斯按住了。
他有时候不够聪明,有时候太聪明。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又过于傲慢,故意否认他真正在乎的人。
西里斯抬起眼睛,他看着哈利的双眼,低声地说:“直到刚才那一刻,我才想明白。”
他握着哈利的手,他们血融化在一起。皮肤也是,被烧得焦黑的肉也是。
“我不知道你对我来说算什么,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你了,哈利。”西里斯哑声说,“无论你要做什么,不要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我知道有些事情值得我们为之去死,但是,”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说:“我宁可是我代替你去,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你明白吗?”
他声音里有隐约的颤抖。
直到这时,哈利才意识到,他完全能够理解西里斯刚刚那一刻的恐惧。甚至在多年以前,他也是一样,看着他如此突然地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仅仅一眨眼,那个人就不存在了,还带走了他生命中最沉重的,最温暖的一部分。
哈利用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深深地弓着腰,蜷缩起身体,想要流泪,却发觉泪早已经在刚刚那一刻流干了。他的眼眶滚烫而炙热,只是单纯地疼痛,没有其他。而西里斯还在注视着他,他固执地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哈利给他答案。
“好,”最终,哈利撇过头。他沙哑,坚定地轻声说。“我答应你,西里斯。”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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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再交谈,而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半躺在地上休息了片刻。直到哈利感觉自己有力气起身,他轻轻地推了一把西里斯,示意他让开,然后踉跄着爬了起来。
“你还好吗?”西里斯问,他抓住了哈利的一条胳膊,不顾他的意见,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住了他。哈利看到了西里斯掌心上的烫伤,他垂下眼睛,低声回答:“很好,我再休息一会。我们用混淆咒调整一下模样再出去。”
“那个金杯已经解决了?”西里斯的目光挪向地面上那个已经烧得焦黑的赫奇帕奇金杯。刚刚他在金山里挖哈利的时候,就听到了魂器发出的凄厉的惨叫声,和邓布利多办公室里烧挂坠盒那时的声音如出一辙。哈利冲他点了点头,他说:“我抓到那个金杯的时候,它开始在我手里疯狂复制。我怕待会儿数量太多,我们分不清真假,所以就先使用了厉火烧掉它。”
西里斯没有吭声。他知道,哈利是在对他主动解释为什么刚刚他没有叫西里斯上来用宝剑劈开魂器,而是又一次动用了厉火。
但是他仍然很难不对此感到愤懑。哪怕哈利在主动解释。
“你很清楚这咒语有多危险,”西里斯盯着他,说。“你很清楚你在玩命。这里不是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如果厉火沾到了其他东西,不把整个宝库烧空的话,它是不会消失的。”
“我承认,刚刚是我脑子一热,没想那么多。”哈利道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踩在施了铁火咒的宝物上去拿魂器也是脑子一热吗?”西里斯讥讽地问。哈利看出他还在生气,他理解,也不想继续触怒西里斯。于是闭上了嘴巴,保持沉默。
他们又休息了一会,等到恢复了力气,两个人使用混淆咒帮助彼此调整模样。哈利摘下了眼镜,戴上面具,重新变回‘贝拉’。随后,他们互相搀扶着来到门口,松开彼此的手。西里斯敲了敲宝库的大门。
片刻后,宝库大门渐渐在他们面前变得透明。
博格将手放在门上,解除了门锁。当他看到一身狼狈的西里斯和哈利时,妖精大吃一惊。
“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博格尽力想去看两人身后的宝库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异动,然而视线却被西里斯高大的身体挡住了。毕竟他们进来前可不像现在这么狼狈。那位傲罗的双手都受了伤,莱斯特兰奇夫人看上去更凄惨,她的衣袍被烧掉了一半,一看就是宝库里的铁火咒发挥了作用。
然而,在古灵阁的地下宝库里,只有窃贼才会被铁火咒烧伤。真正的主人触碰它们时是不会触发这些保护咒语的。
博格怀疑地看着他们,问道:“为什么你们看上去好像被针对小偷和强盗的保护咒烧伤了一样?”
“不用惊讶,矮人。刚才是这疯女人欺骗我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一个银酒壶里,然而上面却被她下了恶咒。我去拿的时候受了点伤,”西里斯用余光瞥了哈利一眼,说:“但没关系,她也没讨到什么好。”
妖精还想继续追问,但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他冰冷的表情让它畏缩了。博格又看了他们几眼,最终,它选择沉默地领着两个人走出了宝库。
虽然博格没有继续深究,但哈利心里清楚,他们已经引起了妖精的怀疑。没准刚刚走到大厅,那些正在清点财富的老妖精就会得到消息,要求再一次对他们进行身份检测。
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他没办法同时对上百个妖精施展夺魂咒,除非,他先一步控制博格,不让它把消息传出去。
正当他紧皱着眉,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时,忽然,哈利的余光瞥到西里斯抽出了魔杖。他们已经离开宝库,正朝着推车停留的方向走去,但在拐弯的那个路口处,那条伤痕累累的巨龙又一次出现。
而西里斯看起来——他看起来——哈利不太愿意这么形容。但是,他看起来就是一副想要惹是生非的样子。
“西里斯,”哈利压低声音问他,“你要做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西里斯冲他眨了眨眼,随即,在前方的博格背影消失在转弯处的瞬间,西里斯忽然一挥魔杖,朝巨龙的铁链上施展了两个力松劲懈。伴随着一声巨响,铁链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那条龙似乎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它忽然睁开眼睛,冲着他们高声咆哮。
刚刚走过去的博格立刻跑了回来,见到西里斯和哈利还杵在原地发呆,而那条龙却开始蠢蠢欲动,它连忙大声叫道:“先去推车!先去推车那边!”妖精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钥匙叮当作响的撞击声让苏醒的龙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它似乎没有发现拴着巨龙的链子被人施了咒,还是在用老一套对付它。而且也确实收到了成效。那条龙,或许,在地下已经被关押了几年,十几年。对钥匙叮当作响的清脆声音的恐惧已经刻在了它的本能里。
趁着博格恐吓那条龙的时候,两个人迅速跑到了推车上。在坐好后,哈利不解地看着西里斯。他说:“你只是给它的链子上打出了一道裂痕。但是那条龙不会意识到它现在能跑的。它已经被关在这里太久了,如果没有人告诉它,它不会主动逃跑。”
“不,它会的。”西里斯无比笃定地说。“即使不是现在,但是它迟早会意识到,它已经自由了。”他看着哈利,补充道:“没有什么能束缚自由的灵魂。”
哈利的心动了一下。“如果你同情它,为什么不直接帮它离开?”他问,“要是你想这么做,我可以帮你。”
“如果现在就让它引起混乱,我们没法回到地面。”西里斯说。他听上去非常理智,而且头脑清醒。“等着吧,它很快就会开始反抗。然后我们可以趁混乱离开这里。刚刚那个妖精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俩的身份了。如果没有它的话,恐怕我们离开前还要面临一次盘查。”
他们俩完全想到了一块儿去。只是比起哈利,西里斯的想法更大胆,也更出格。但哈利必须承认,自己喜欢他这样的做法。那条龙曾经救过他们一命,现在它有机会提前离开这里,他们也应该助上一臂之力。
“如果不是我知道你过去都在干什么,我要怀疑你是个养龙人了。”哈利说。“你好像很了解它们。”
“这听起来也是个不错的职业。”西里斯露出牙齿,冲他一笑。他说:“等这些事做完,我也许会考虑看看的。”
在他们聊天的片刻间隙里,博格自以为安抚了那条龙,已经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等妖精上车后,两个人就不再交谈了。博格飞快地在驾驶位坐好,开动控制杆前,它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眼里的怀疑昭然若揭。
“我们这就回去了。两位尊贵的客人。”博格说。它的声音像是咬着牙发出来的,听着让人很不舒服。而西里斯和哈利都装作没听出它的不对劲。
身下的推车缓缓向前滑动,然后同来时一样,在一段下坡的隧道开始疯狂地加速。风声和铁轨嚓嚓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在巨大的噪音里,忽然,哈利听到从遥远地下的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他下意识看向西里斯,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个人都听到了那声龙的咆哮。随即,头顶的石洞墙壁突然猛烈地震动了几下。碎石如暴雨般下落,砸了两人满头满脸。
“龙!”博格也听到了那声低沉的咆哮。它的脸色猛地苍白,但是它正拉着控制杆,而且身后还有两个身分不明的客人,它不能抛下他们回到地下去。
接下来的一段路,哈利怀疑,这是博格将推车开得最快的一次。不断掉落下来的碎石在风中像如刀刃般锋利,划过身体时割破两人的长袍,让他身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西里斯注意到哈利在发抖,他想伸出一只手揽住他,却被哈利拒绝了。
他给两人都施展了一个铁甲护身,虽然效果微弱,但是聊胜于无。现在他们还没出去,他不想冒让妖精看到一名傲罗搂着‘食死徒’的场景的风险。
直到一抹天光出现在地下隧道上空,推车的速度开始渐渐变缓,最终完全停下。博格立刻从驾驶位跳了下来,哈利和西里斯随即跟上它的脚步。此时龙的咆哮声更大了,仿佛数十道惊雷落在洞中。同时它还用巨大的身体冲撞着岩石隧道,让整个古灵阁都随之摇晃不止。
他们快步回到地上,哈利看到妖精们已经在一阵阵地震般的晃动中惊慌不已地四处跑跳。而博格则小跑着冲上前,去找那个刚刚命令它带他们去宝库的老妖精。两妖耳语一番后,老妖精立刻将目光投向地下隧道的方向。
虽然,哈利感觉到它也用余光瞥了他和西里斯一眼。但是他很肯定,它们现在没心思管他俩。
“立刻——快——组织所有人,去地下宝库!”老妖精尖声叫道,“巫师们请先行离开!今天古灵阁的银行业务全部暂停——暂停!”
当他们悠闲地走出古灵阁的大门时,龙鸣声已经无法控制地传到了门外。即使是街道上匆匆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惊恐地看着摇晃不止的古灵阁大楼。哈利知道,那几百个妖精并不是龙的对手。只要没有那两条束缚它后腿的铁链,那条龙就有足够的蛮力一路破开隧道,冲进大厅,撞破古灵阁的大门,重新回到自由广阔的天地之间。
正当他出神地想着时,忽然,哈利感觉自己的手被西里斯碰了一下。
“你在发什么呆呢?”哈利转过头,发现对方正在看着他。随即,他的手被另一只更大,更温暖的手包裹住了。
即使两个人的手交握时碰到彼此的伤口,都疼得嘶叫了一声。西里斯也没有放开他,而哈利也发现,自己并不想挣脱西里斯的手。
“快点,幻影移形,我们该回去了。”西里斯催促道,他看了一眼古灵阁,“虽然它们现在一定没心思管我们,但是我们俩最好还是立刻离开这里。”
哈利冲他点点头。下一秒,两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对角巷的街道上。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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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旅馆后,他们才终于放心地脱下伪装。
哈利小心翼翼地将烧焦的赫奇帕奇金杯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看着那个被完全毁掉的魂器,直到此时,哈利才感觉自己一直紧绷的身体和神经放松了下来。他几乎虚脱地倒在椅子上,开始检查自己和西里斯身上的伤口。
这一次比他们从山洞中回来时更糟——西里斯倒是还好,他只是在从倒塌的宝山里挖掘哈利的时候双手受了严重的烧伤。而哈利看上去就模样凄惨。他的脸,脖子,手臂,一切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没有完好的。尤其握过魂器的那只手,不仅仅是灼伤,小指上还被削掉了一块皮肉,血流不止,看起来格外可怖。
这时候,西里斯之前从医疗翼偷出来的那些魔药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因为哈利近乎脱力,只能由西里斯用薄荷花香精帮他涂抹伤口。清凉芳香的治疗剂洒在伤口上时,哈利痛苦地瑟缩了一下。西里斯察觉到他扭曲的表情,他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说:“忍一下。”
“我没事,”哈利咬着嘴唇,轻声地抽气。他说:“不算什么严重的伤。”
“我真想知道你嘴里的‘严重’指的是什么。”西里斯听起来很不高兴,但是他的动作的确比之前更加小心轻柔。“难不成你经常挨伏地魔的钻心剜骨吗?”
“的确,我被钻心剜骨击中过。”哈利想耸肩,但是他刚一动肩膀,拉扯到伤口,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在西里斯威胁的眼神中,他乖乖地靠回了椅子上。哈利轻声地说:“你们在和伏地魔作战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吧。”
“哼,我运气比你好。”西里斯低声说。然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顿了顿,然后才说:“但是,隆巴顿一家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们夫妇俩曾经是我的同事,也是两位傲罗,都是不错的人。之前我听说他们因为被伏地魔的夺魂咒和钻心剜骨折磨而失去了意识,后来躺在圣芒戈,直到现在都无法苏醒。”
他抬起眼睛,看着哈利,问:“在古灵阁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会使用夺魂咒,哈利?”西里斯说:“那是不可饶恕咒。”
哈利愣了一下。西里斯看着他的眼神非常平静,没有咄咄逼人的逼问,似乎只是两个朋友之间的闲谈。他知道,即使他不回答这个问题,西里斯或许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在迟疑片刻后,他还是开口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用,”哈利坦诚地说。“但我第一次使用夺魂咒,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
西里斯的眸光一闪。
当时也是这样的场景。他和赫敏,罗恩一起闯进古灵阁,为了拿到这个金杯,在拉环的帮助下,用夺魂咒控制了带他们去地下宝库的一个妖精。
“我不能对你解释具体为什么我要使用夺魂咒,但是,我当时在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而且我和我的朋友们即将暴露。”哈利说,“如果暴露的话,等待我们的下场就是全军覆没。我当时产生了这个想法,然后对那家伙使用魔咒,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了出来。”他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成功施展不可饶恕咒。”
“听起来你之前还失败过。”西里斯说。
哈利抿了一下唇。当然失败过。他想,在西里斯掉进帷幕的那天,他追着贝拉冲了出去,直到魔法部的大厅。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对贝拉有刻骨的恨意,但即便如此,他想要对她施展钻心剜骨的打算也落了空。
“我第一次听说想要拯救某个人的念头也能驱动不可饶恕咒,此前他们的说法一直都是——只有纯粹的恶意才能使用那些咒语。”西里斯帮他将黏在身上,带着血的衣服划成碎片,小心撕下,然后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给他。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坐下休息。
哈利终于感觉身上舒服了一些。即使伤口还疼。他看着西里斯垂在身侧的手,提议道:“我也来帮你包扎吧,西里斯。”
“如果你身上的伤都不算一回事的话,这些就更不算什么了。”西里斯摆了摆手。即使他说得轻松,哈利还是看到他的手腕微微发抖。他一声不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薄荷花香精朝躺在床上的西里斯走去。
当他在他身边坐下时,西里斯愣了一下。
“你不用坐起来,我这样帮你包扎就行了。”哈利说着,将薄荷花香精涂抹在西里斯的手掌上。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沾着香精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伤口。他本来应该感觉伤口还在疼的,但是——西里斯看着低着头,将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帮他涂抹香精的哈利。
年轻男人侧身坐在床边的姿势让他瘦削的肩膀和肩胛在宽大的睡衣里显得尤为突出。他垂着头,颈部的曲线像天鹅一样圆润优美,宽松的衣领垂到锁骨,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
得了,他不该再看了。西里斯想要移开视线。他觉得自己有点古怪,从前他也没意识到佩弗里尔长得有多好看,后来他第一次昏倒时,他无意中看到了他本来的长相——说实话,他长得很不错,但是和詹姆太像了,令他有点毛骨悚然。
詹姆是比起他有血缘关系的那位兄弟更值得他爱的朋友,对他来说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握着詹姆的手臂时,就像握着自己的一只手。然而哈利不一样。即使长相那么相似,他还是会清楚地意识到他与他曾经的朋友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西里斯没法想象一个瘦削,脆弱,固执,甚至有点阴郁,还会使用不可饶恕咒的詹姆;也没法想象一个自顾自喝下毒药,不听劝阻地踏上危险的宝山,在邓布利多面前据理力争,又和他大打出手的莉莉。
而且,当他握着他的手时,哈利让他有完全不同的感觉。那不是朋友间的温暖,比温暖更炙热,几乎是滚烫。他面对他时总会有一种冲动。这是前所未有的。他希望自己能保护他,能站在他的前面,或者,最少也要一直注视着他。
这种陌生的感情像一股热流在他的体内奔涌。多数时间里,他将它扭曲为他对哈利顽固不化,固执己见的愤怒。但他心底很清楚,不是那样的。
他并不恼怒哈利。
“好了,这样保持一天,你的伤应该不会有大碍了。”在西里斯发呆的时候,哈利已经包扎好了他的伤口。凭心而论,他包扎的技术比西里斯好得多。西里斯打量着自己被处理完毕的那只手,然后他将目光移向哈利,发现对方还在不停地说话。
“只不过你的手背烫伤得太重了,我不确定这样简单的处理以后会不会留下疤。”哈利自顾自地说,“嗯,不过你应该不在意吧。况且这只是在手上,幸好你的脸没受伤。”
如果那张英俊的脸蛋受伤了,得有多少年轻女孩为你心碎啊。他心里暗想着,但没说出口。
“哈利。”西里斯忽然开口说,“凑近一点。”
刚刚哈利还在说话时他就在看他的脸。当他提到疤痕时,西里斯的目光恰好扫过他的眼睛,他看到他的右眼下有一道细小的,银白色的疤痕。那道疤痕隐秘又平滑,看上去已经过了很久似的。当哈利凑近后,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眼睑。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打伤你的眼睛,留下的疤。”西里斯说。他不是在提问,而是笃定无疑。
哈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指腹摸到一块不同于寻常皮肤的凸起。哈利一愣,他几乎都把这道伤口忘记了,甚至也没注意过它什么时候自行结成了一道疤。
“不用在意,”哈利说,“我身上的疤痕多得去了。没人会注意这个小小的伤疤的。再说,”他露齿一笑,语气几乎有点活泼:“这样看起来不是更有男子气概吗?”
西里斯对他翻了个白眼。他很肯定即使哈利的脸被狼人挠花,留下十几道伤疤,也不会让他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他的性格中,除了固执以外,还有种不可思议的柔和,几乎是对一切都带着善意的,柔软而温暖的部分。这种柔和中和了他所有外露出来的,顽固的棱角。
“好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我们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了。我晚点再联系邓布利多。”哈利扫了一眼窗外。他们早上出发,几乎将一整天都花在了古灵阁里。整场旅途中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遇到的麻烦也是一件接着一件。这让时间的流逝变的分外地快。
直到现在,他看了一眼时钟才发现已经快到傍晚,哈利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他意识到自己和西里斯应该都饿坏了。
“晚餐吃什么?我去点外卖。”哈利起身朝放着订餐电话的房间走去,“既然受了伤,建议你别再点墨西哥烤肉披萨,还放双倍辣椒。”
“你真唠叨。”西里斯盯着他的背影,轻声地说。“不过,好吧。来份和你一样的。”
他没意识到自己正翘着唇角。虽然身体沉重疼痛难忍,他的心情却很好。每一次他们俩死里逃生后伤痕累累地躺在一起,哈利帮他包扎,然后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一切看起来如此地平淡又寻常。但是,他并不讨厌和他一起的,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相处。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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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入睡前,壁炉里的火光忽然亮了起来。躺在床上休息的西里斯和哈利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是壁炉联络的先兆。西里斯翻身下床,他在房间里施展静音咒和锁门咒,以防任何路过的麻瓜会听到他们的对话。而哈利搬了两把椅子,摆在靠近壁炉的位置。
他们坐在摇椅上等着壁炉完全接通,几分钟后,壁炉的另一端,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脸从火光中浮现了出来。
“校长先生,”哈利欣喜地看到邓布利多似乎心情不错。他看上去很放松,如果不是有其他的好事,那就是被格蕾女士藏起来的那枚魂器有了重大进展。果不其然,邓布利多愉悦地和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说起了自己今天所做的工作。
“多亏了佩弗里尔先生的情报,”邓布利多说,“我花了半天时间去了一趟阿尔巴尼亚森林,在哪儿碰到了格蕾女士。她告诉我,她将拉文克劳的冠冕藏在霍格沃茨八楼的有求必应屋。噢,这可能是我们距离魂器最近的一次了。”他顿了顿,说:“我已经将冠冕找到并且销毁了,一切顺利。你们那边如何?”
西里斯看向一旁的哈利,勾了勾嘴唇。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壁炉里邓布利多漂浮的头颅说:“除了哈利差一点把自己变成一头苏格兰风味烤乳猪以外,其他一切都好。”
“西里斯!”哈利气急败坏地叫道。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中逡巡,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疑惑的微笑。西里斯没有让他怀疑太久,他主动讲起了他们两人今天在古灵阁的遭遇,并展示了那个被烧得焦黑的金杯。哈利几次想要打断他未果,当他说完后,炉火中的邓布利多陷入了沉默。
“好吧,我就说,为什么今天回来时米勒娃让我看看明天一早的《预言家日报》。”邓布利多听起来并不为此事烦恼,他带着微笑说道:“那条关在地下的龙冲破古灵阁,并在对角巷引起骚动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然而我没想到连那条龙也是你们放出来的。”
“为了躲过第二次身份盘查,我们只能这么做。”哈利为西里斯找借口,他说:“而且,非法关押龙作为私人牟利使用是犯法的。即使官司打到魔法部去,妖精那边也没有任何优势。”
“你对英国魔法部的法律很了解,哈利。”邓布利多轻叹了一声,他说:“想要争论龙的所属权的确很难。不过,他们要是想告我以权谋私就简单得多了。毕竟魔法部只要一查就知道,今天到底有没有一个傲罗带着阿兹卡班的食死徒去古灵阁金库取东西。”
哈利语塞。
“好啦,和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比起来,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阻碍。我能处理好,不会让魔法部的人打扰你们的。”邓布利多轻快地笑了起来。他说:“今天,除了拉文克劳冠冕的事以外,我还调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既然你们现在都受了伤,接下来哈利可以将下一个魂器的情报告诉我,在你们养好伤以前,都由我来解决接下来的魂器。我想,”他顿了顿,你们两个人能做的,我应该也不会差得太远。”
“你不再怀疑他是否可信了?”西里斯有些挪揄地问。邓布利多没有看他,老者的眼神飘忽不定,最终着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说,“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隔着壁炉中的火焰,即使并不是面对面地与邓布利多交谈,在看着长者的双眼时,哈利还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比起上一次他们见面,邓布利多设下圈套等着他往里钻的时候,此时的邓布利多在言辞间似乎又对他多了一份信任。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而莫名,哈利找不出证据来证明它,但是,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邓布利多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更信任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销毁了第三个魂器让邓布利多看到了他的忠诚和决心。
哈利沉默了片刻,他在脑海中梳理着剩下几个魂器的位置,然后开口说道:“的确,下一个魂器可能需要先由你来交涉,先生,因为我不确定它现在在哪儿。我只能说,它可能与马尔福家族有点关系。”
“噢?”不仅是壁炉里的邓布利多,连西里斯也看向了他。他忍不住拧起眉毛,说:“目前为止你说出来的四个魂器,挂坠盒,金杯,冠冕,还有下一个,每一个几乎都和食死徒纠缠不清。伏地魔这是把他的灵魂切成了好几片,当作奖励赏给每一个他欣赏的下属吗?”
他顿了顿,不无讥讽地说:“那他倒是比克劳奇会做人。”
“别打岔,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轻声打断了他。他看向哈利,问道:“这个魂器现在是在马尔福家族里吗?”
“我不能肯定,但是,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哈利紧皱着眉,有些迟疑地说道。他所说的是二年级时的那个空白的日记本——汤姆· 里德尔的日记本。关于它,他所知道的是,那是五十年前,伏地魔在他的学生时代留下的黑魔法物品。而他第一次知道那个日记本的存在,则是因为它被卢修斯·马尔福放在了金妮的坩锅里,并阴差阳错地到了他的手中。
在1981年之前,和挂坠与金杯一样,它应该已经被伏地魔交给了他所信任的食死徒之一,卢修斯·马尔福保管。然而,现在伏地魔刚刚倒台,所有残存的食死徒势力都被迫转入地下,要狡诈的马尔福承认他手中有伏地魔的物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和西里斯没法去做这件事。现在的马尔福一家并不是阶下囚,他们没有权力,也没有理由闯进马尔福庄园逼供。
除非用卢修斯的性命和他一家人的安危威胁他,或许,他才会说出真话。而这件事情,他们没有能力做到。
哈利将这一部分故事告诉了邓布利多。校长的想法却要比他乐观一些。
“这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哈利。卢修斯·马尔福,他在战争时期,不,或许更早,他在学生时代就和伏地魔有所牵扯,”他温和地对哈利解释道,“他父亲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在十几年前曾经是汤姆·里德尔拉拢的纯血巫师家族之一。但是卢修斯并不比他的父亲阴险和有气魄,他与伏地魔来往留下的首尾太多。我可以和魔法部打个招呼,重启对他们一家的调查。或者他也可以选择主动交出日记本,和伏地魔撇清关系。我相信马尔福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没错,他是个胆小鬼兼懦夫,伏地魔将魂器交给他,就是看准他除了小心看管以外不敢做任何事。”哈利轻声地说,邓布利多的话让他放下心来。“如果真的在他手里,那一切就好办得多了。”
年长者颔首,似乎默认了哈利对卢修斯的评价。
“对了,或许还有一件事情你有兴趣知道。”邓布利多的话锋一转,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你能找出更多证明西里斯清白的证据,并希望我帮你留意魔法部一些官员的动向,最近这件事情有了进展。”
邓布利多顿了顿,说道:“我听说,住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的亚瑟·韦斯莱先生家的儿子珀西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老鼠,并且将它带回家里,当作宠物。目前他们一家人正在从国外度假回来的路上,再有几天应该就会回到英国了。”
在切断和邓布利多的壁炉通话后,旅馆房间中的气氛久违地陷入了沉重的肃穆之中。
哈利已经不记得在他们关系缓和前,上一次西里斯表现出如此愤怒,受伤的一面是在什么时候了。当他听到‘老鼠’的时候,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倏地攥紧。他没有说话,但是身上散发出某种炙热且沉重的气息。
哈利注意到了,他轻轻地将手覆在西里斯的手臂上。后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一直没忘记这件事,”哈利轻声,坚定地对他说。“放心,西里斯。在我和邓布利多寻找魂器的时候,我也拜托了他关注你的事情,”他解释道:“邓布利多现在已经更相信我们了。对待你的那些不实控诉,他也愿意重新考虑。等到我们揪出彼得,他就会帮我们向魔法部提出申诉,还你一个清白的。”
西里斯看着他。哈利那双真诚,明亮的绿眼睛与他近在咫尺。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沉重,死寂的心重新跳动了一下。那个瞬间很快,然而他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一次跳动燥热了起来,令他无法忽视。
哈利或许对他隐瞒了很多真相,但他不是个无信的人。他用自己的行动,他的鲁莽,他的真诚,他的勇敢对西里斯证明,他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中,最在乎他,最关心他的那个。
原本他以为已经死去的情感在他的心底缓慢复苏。西里斯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倾身向前,自然而然地靠近了还在对他说话的哈利。哈利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得过近,他知道消灭彼得对西里斯的重要性,仍然在喋喋不休地对他解释。而西里斯盯着他的嘴唇,头一次,他在听到彼得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那只可憎的老鼠。
而是哈利苍白、轻薄的嘴唇。
“西里斯,”哈利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让西里斯猛地从怔愣中回到现实。他突然注意到他和哈利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指宽,他的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呼吸间的热气吹拂过对方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哈利怀疑地问。西里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眼神专注得令他后背发麻。西里斯回过神来,他立刻推了哈利一把,说着“不、没有”,然后飞快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这个夜晚对两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后半夜,窗外甚至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一开始只是连绵不绝的雨声,后来开始电闪雷鸣,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哈利不知道西里斯在想什么,从躺下起,他就听到他的床边不断传来西里斯辗转反侧的声音。但是这对他构不成什么打扰,因为他也睡不着。邓布利多今天带来的消息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在他第一次回到2002年时,他曾经向罗恩询问过他们一家捡到彼得的时间。罗恩那会儿还是个婴儿,他当然记不清是在几号了,只记得那是他们一家刚刚从国外旅行回来不久。
不过,邓布利多倒是给了他具体的时间——就在几天后。现在韦斯莱一家正在旅行回来的路上,他很确定,距离他们见到彼得那天不会太远了。
而他还有一些事没做完。
日记本被拜托给了邓布利多,哈利相信他有法子让卢修斯·马尔福将真相从肚子里吐出来。剩下的,需要被消灭的魂器只有马沃罗·冈特的戒指,一岁时的他,以及伏地魔的本体。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曾经的自己。哈利下意识地抚摸了自己额头上银色的伤疤,那里已经很久没有疼过了。在伏地魔被消灭以后很长时间,他甚至忘记过自己曾经也是一件魂器。
而在剩余的所有危险中,冈特的戒指风险最大。哈利并不打算假手于人来做。即使他曾经知道邓布利多曾经消灭过它,但是他到底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
哈利闭上眼睛。对于他接下来要走的那条路,他的心中仍然充满了迷茫。
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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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 11月
当他睁开眼睛时,哈利感到自己头疼欲裂。
有一个瞬间,他恍惚回到了自己五年级的时候。在四年级结束的夏天,三强争霸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中,他中了假扮穆迪的小巴蒂的计谋,使用了那个被变成门钥匙的奖杯,并被传送到伏地魔父亲的墓地。
十四岁那年的哈利在彼得·佩迪鲁的胁迫下,他被迫献出鲜血,复活了伏地魔。不到一个月后,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日日夜夜都受着头疼的折磨。他被迫看到许多自己不想看到的画面,甚至有时候,他还会作为主角代入其中。
那时候的他太小,太脆弱了。作为他的魂器之一,哈利的头脑能够轻易地被伏地魔入侵。彼时他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在斯内普那儿学会大脑封闭术。最终伏地魔利用了这一点,他让哈利看到他所爱之人饱受折磨的场景,逼迫他鲁莽地跑向神秘事物司。因此,他害死了他的教父,西里斯·布莱克。
当他醒来时,几乎是瞬间,哈利就想起了那困扰他整整一年的头疼。他永远无法忘记那种深刻的,鲜血淋漓的痛楚。那是他人生中最初的,最痛的一次教训。
“愈合如初—愈合——愈合如初!”他咬牙切齿地念出咒语,然而头疼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哈利放弃了施咒,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猛地坐起身,强忍着疼痛朝四周看去。
他本以为自己会再次看到泰迪的房间里,那个温暖的,有些老旧的屋顶。然而不是。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房间。
他正躺在地板上,身旁是一张摇椅,一张老旧的毯子挂在扶手上,看上去有不少破洞。摇椅后的墙壁摇摇欲坠,墙上满是刀劈斧砍般的划痕,似乎有巫师在这里进行过不止一场激烈的打斗。寒风从一面破碎倒挂的窗户中不断灌入屋内,吹得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里长满了冰霜,牙齿都在不停地打着寒战。
哈利抬起眼睛,看向窗外。此刻正是深夜,与他睡着时是同一时间点。一盏银月如钩倒悬天际,月光冰冷地落于窗框,洒进房间,折射在窗框下一地的玻璃碎片上,在地板上蔓延出一片银色光辉。那样的光不带温度,令哈利想起一些不详的象征——如同蛇鳞。
他撑着自己的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脚下踩着的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哈利再次环顾了一眼四周,这里是陋居的某一个房间,但是又不完全与陋居相似。他从十一岁以后就经常待在这里,记忆中韦斯莱家虽然贫穷,但是莫丽绝不会让他们的房子看起来邋遢破败。他绕着房间走了两圈,最终,在角落里,哈利发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
一张《预言家日报》静静地躺在房间的一角。它的边缘已经泛黄破碎,报纸又皱巴巴的,看上去被人反复揉搓阅读了很多遍。哈利弯下腰将报纸捡起来,在他看到上面的一版头条内容时,他的脸‘唰’地退去了全部血色。
——1997年,神秘人归来。
这是一张五年前的报纸。
哈利一目十行地阅读下去,随着上面的铅字一行行浮现,他攥着报纸的手开始发抖。他看到在他十七岁的那一年,神秘人复活归来。他召集了在上一次战争中存活的食死徒,没花多大力气就清除了由福吉一派带领的魔法部官员的势力,彻底掌控了魔法部。福吉本人被谋杀,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卢多·巴格曼等原本的福吉派倒戈。由卢修斯·马尔福等人接管了他们原本的职位。
哈利的身体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他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浑身直冒冷汗,大脑一片空白。随后,他丢掉那张报纸,他跪着爬向房间里的地方,疯狂地翻开抽屉,地毯,在各种角落里寻找可能会有的其他情报。终于,他在一个像是老鼠洞的隐蔽洞口中找到了第二件重要线索。他在里面挖出了一封团成小球的信件,上面写着的来信人是赫敏·格兰杰。
哈利哆嗦着将那张信纸展开铺平,将它恢复原状,然后开始阅读。上面的笔迹看起来非常潦草,哈利从没有见过赫敏写这么丑的字。
——致哈利:
我昨天收到了你的信,哈利。感激克鲁克山,她带我们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地。现在我们没法回伦敦,到处都是食死徒的眼线。妖精和狼人们已经倒戈,不要相信你见到的任何人。上一次罗恩就因为这个吃了大亏。
我知道你被困在陋居里,但是你说食死徒们不会杀你,只是想找到你,那么那里就暂时还是安全的,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没有时间写太长的信了,但是我要告诉你,弗雷德和乔治的死并不是你的错。罗恩只是受了太大打击。短短一个月,他家里只剩下他和珀西了。没有人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上一次他对你大吼大叫,但是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他很关心你,哈利。
关于是谁出卖了我们的行动,我已经有了一点头绪,但是还没有更多线索。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她重复了两次,这一行写的分外重),尤其是现在的凤凰社成员。我很肯定里面出了叛徒。
保护好自己,想办法活下来。
赫敏·格兰杰。
信写到这里,最后的签名匆忙慌张,未干的墨迹混在一个挣扎的血手印中。还黏着几根猫头鹰破碎的羽毛。
哈利倒在地上,信纸从他的指缝中滑落。距离他上一次回到2002年才过去了多长时间?他感到茫然,他将自己瘦长的手指放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指节鲜血淋漓,他舌头尝到自己的血液的腥味才停下。哈利茫然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朝着窗口的方向走去。
照赫敏信上所写,现在朝窗外眺望是很危险的。整个世界似乎到处遍布食死徒的眼线。然而哈利无法忍耐了,他站窗口,在破碎的玻璃反光上,哈利看到了一张憔悴,疲惫,苍白的脸。他额头上那个原本已经淡化得几乎消失的银白色伤疤此时红肿地外翻着,哈利用手轻轻地触碰,他的指尖摸到一抹几乎是滚烫火焰般的炙热。
他立刻松开了手。几乎同时,他的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哈利猛地矮下身体,他立刻将手背塞进嘴里,防止自己发出尖叫声。与此同时,他看到了过去几年中发生的事。
过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他十一岁的那一年,哈利离开了德思礼一家人,顺利前往霍格沃茨入学。此后,一年级到五年级,没有任何大事发生。他原本遇到过的那些魂器都已经在1981年被他,西里斯和邓布利多联手消灭了。似乎就连校长本人也认为,伏地魔复活的可能性已经完全消失,他再也不会卷土重来。
然而,就在哈利应该毕业的那一年,高级巫师等级考试的考场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见到了一个身材瘦长,长相英俊,皮肤苍白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银青色交织的斯莱特林长袍,诱哄哈利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独自前往尖叫棚屋。他被那个不停在他脑海中回响的声音迷惑了。这个世界的哈利·波特没有经历过与伏地魔的对抗,他从生来开始没有遇到任何磨难,就只是一个披着‘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名头的傻瓜。他如此愚蠢,鲁莽,轻信,被诱骗前往了那个梦中的男人指引他去的地方。
然后在尖叫棚屋,他见到了彼得·佩迪鲁,以及他怀中所抱着的婴儿,伏地魔。
那时候,他才知道魂器的存在。然而一切都晚了,他无法反抗一个食死徒和黑魔王联手设下的陷阱。
因为他,伏地魔再一次复活了。
此后五年间,邓布利多一直在带领凤凰社与伏地魔对抗。期间他曾经叫哈利去过一次他的办公室,询问他关于伏地魔复生的所有事情。但是哈利给不出太多答案。他只知道在伏地魔复活之后,他额头上就有一块伤疤,从原本的闪电形状变成了蛇形。每当伏地魔有所行动,他的伤疤就会像活过来一般痛。他的灵魂成为了伏地魔的养料,他是令他能够走上成功复活,飞离死亡道路的重要垫脚石。
哈利至今记得邓布利多失望地看着他的眼神。
他与伏地魔之间的联系变得非常紧密。有好几次他在梦中预见到了伏地魔的行动。然而当他们按照他的梦去安排计划时,凤凰社却屡屡战败。好几次他们损失惨重,哈利的教父也死在了某一次的突袭行动中。
后来,凤凰社的成员不再相信他的‘预知梦’。那些曾经与他关系不错的人偶尔看向哈利,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仿佛他同样是一个叛徒,一个和伏地魔联系紧密的容器。因为他,他们已经损失了太多人。哈利完全能够揣测到他们的想法,连他自己也无法忍受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而他这个最该死的人还好好地活着?
哈利知道为什么信上的自己会认为自己是安全的。因为伏地魔不会让他死的。他当然不会让他死的。他是伏地魔的魂器。只要他还活着,伏地魔就永远不会死。
哈利跌坐在地上,他的双眼盈满泪水。他捂着眼睛,脑海却不断地浮现出一幕幕画面:他仿佛躺在一条漫无止境的血河之中。在他头顶,时间转换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凝视着他。它的指针冰冷无情地向前走动着,每过一秒,不断有新的尸体从空中被抛下来——砸到他的身上,在他面前粉身碎骨,分崩离析。莫丽死了,亚瑟死了,他们的儿子弗雷德,乔治也死了,金妮死了。只剩下罗恩和赫敏还活着。
但是,从信上沾血的羽毛和手印来看,他们恐怕也遇到了生死危机。
对于那些所有还活着的,能够知道他的身份而不恨他的人,他已经不能更感激了。而在赫敏的那封信寄来之后,他应该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哈利看向屋内,在窗户下面的那一片碎玻璃。他想象到在自己醒来前这个世界的自己打算做什么——这一切因他而起,也应该由他来结束。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朝碎玻璃片爬去,将距离最近的一枚紧紧地抓在了手里。玻璃在月光下泛出银色的反光,他垂下眼睛,用它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毫不犹豫。
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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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 11月末
“哈利!哈利!他妈的——哈利!快醒醒!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哈利泪眼模糊地睁开双眼,他的身体被一双温暖的手剧烈地摇晃着,鼻间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片刻后,当他的视线缓缓聚焦,哈利才意识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属于二十二岁的西里斯·布莱克。他的表情因为焦急而扭曲,双眼发红,几乎不像他了。“你醒了!”看到哈利睁开双眼的瞬间,西里斯猛地松了口气。他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刚刚那一刻的恐惧——他被哈利的尖叫声从梦中惊醒,刚一睁开眼睛,就发现睡在隔壁床上的哈利好似发了梦魇。他在剧烈地挣扎着,仿佛疯了一样。他立刻从自己的床上跳起来,奔向他的床。西里斯双手抓住哈利的胳膊,他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住他,然而那具比他瘦小许多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却让他也感到胆寒。他听到哈利在他的身下不断地挣扎,哭叫,他没有流泪,发出的声音却像泣血一样凄厉。即使有西里斯压着他,他还是在疯狂的挣扎中硬生生撞断了自己的手腕。哈利的手撞上床头,连带着墙壁都随之一震。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还想再撞。西里斯倒吸一口冷气,他不得不对哈利施展了一个速速禁锢咒语。然而他的咒语对哈利的影响却并不大——他低估了他的魔力,哈利仍然可以正常行动,趁西里斯不注意,他还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哈利对待自己就像对待他此生最恨的仇人。短短几秒钟,他就将自己的手腕咬的鲜血淋漓。西里斯不得不用力一捏他的下巴——他把他的下颌捏到脱臼,令他的牙齿终于没法合拢,这才让西里斯有机会把他的手从嘴巴里抢救出来。“哈利。”看到哈利苏醒以后,眼神仍然空洞冰冷地望着前方,西里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详的感觉。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噩梦的话,就算哈利梦到自己成为了黑魔王,他也不应该如此残暴地对待自己。“哈利,”他又一次叫他的名字。这一次哈利仿佛才刚刚听到他的声音。他僵硬地转过头,与西里斯的那张脸对视。深灰色的瞳孔近距离地注视着他,他眼中的倒影让哈利一惊。“不——不不不——不,求你别这样看我!”哈利发出一声带着泣音的尖叫。他用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他绝不愿意让西里斯看到的东西。西里斯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用更大的力气抓紧了哈利的手臂,他已经不在乎他会不会不小心掰断他纤细的手腕了。哈利的状况让他觉得危险。他的理智仿佛正在高空上走钢丝的人,随时都会摇摇欲坠,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强迫哈利将自己的脸从手臂后面露出来,西里斯向前倾身,他用自己的身体压住哈利的,一条腿强硬地挤进他的双腿之间,将他的腿分开。双肘压着哈利的肩膀,手则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他低下头,近距离地注视着那双发红的绿色眼睛,房间里光线昏暗,他只能在他的眼里看到泪水般的闪光。“看着我,哈利·佩弗里尔!”西里斯低声咆哮。他强势的动作和声音让哈利的挣扎一顿,他抬起眼睛看着西里斯,后者俯下身来,他们靠的很近,哈利闻到西里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炙热的,狂躁的,和狗一样的味道。“你梦到了什么?”他低声询问。哈利颤抖了一下,刚刚那一幕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那不是梦,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他的未来,他所来之处。在那里伏地魔复活,他的朋友们全都死了。他成为了伏地魔的魂器,肮脏的,下流的,容纳恶毒与污秽的黑魔法的皮囊。哈利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说话,喉咙却仿佛被人扼住,他发不出声音来。“不要这样,哈利。”西里斯发现了他的异样。他低下头,他们离得更近了,佩弗里尔的嘴唇就与他近在咫尺,已经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下一刻西里斯迟疑了——他迟疑了一下,因为他之前从没有过,不,应该说,他甚至从没有想过亲吻某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吻,不知道吻的滋味。但是那是哈利。于是他有了这样的本能。在迟疑之后,他果断地咬上了他的唇,防止他继续折磨自己。哈利嘴唇的味道是咸的,有浓重的血腥味。他原本应该尝起来比这更好,但是此刻他也没法奢求太多。哈利似乎愣住了,在西里斯咬吻上他的瞬间——不,他从来没有想过西里斯会吻他。他爱他,一直深爱着他。但是那是以教子和教父,朋友与朋友,晚辈与长辈的爱。而不是男人和男人。西里斯的唇很干燥,他的吻强势,直接,滚烫,和他这个人一样,在他吻上哈利的瞬间,哈利就觉得自己仿佛连灵魂都要被他吸走。一开始只是双唇的单纯相贴,后来他的动作渐渐变得旖旎柔缠。他的头发垂落在两人的吻间,在亲吻的移动时抹在哈利脸上,让他觉得很痒。这种瘙痒让他又有了自己还活着的感觉。哈利眨动眼睛,透过泪水看着西里斯的脸。他俯在他身上,背对着月光,那张英俊的脸只看得清边角尖厉的轮廓。像一把刀,剖开他的嘴唇,剖开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从血肉里捧出来,以看清楚他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西里斯放开了他。他低下头,不太确定地看着哈利。他眼神里的犹疑哈利曾经见过一次——上一次,在他十三岁的那年,他和西里斯初见的时候,他问他愿不愿意离开德思礼家和他一起住。那时西里斯的眼中也有这样的犹疑。哈利因为那少有的会出现在西里斯身上的情绪愣了一下,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臂抱紧西里斯的脖子。后者猝不及防地被他向下一拉,他们的嘴唇又一次贴在一起。“你到底怎么了?”西里斯贴着他的嘴唇轻声地问。而哈利只是摇了摇头,他就不再问了。西里斯吻上他,这一次他伸出舌头,舔过他的齿列,温柔地吸吮着哈利的舌尖。他的牙齿很坚硬,舌头尝起来却美好而柔软——西里斯佩服他自己还能在这种时候分神,就像哈利·佩弗里尔这个人本身一样。哈利被动地张开了嘴。他的脑袋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从没有想过要像这样吻他的教父——他很清楚,只要他还有一丝理智,他就会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哈。但是他无法放开西里斯。他太温暖了。哪怕他只是一座冰做的雕像,他也无法放开这种温暖。就像飞蛾明知会粉身碎骨也愿意扑向火焰。他太温暖,太明亮了。那是他在黑暗的前路中他唯一能看到的一抹光。后来发生的一切顺理成章。他们的身体紧贴着,将那些多余的衣物摩擦着甩开。哈利又一次迫不及待地贴上西里斯的身体。他们没有交流,仿佛早已经在心中达成了默契。西里斯松开抓着他手腕的双手,他将哈利的双腿推开,而他的手——那只宽阔的,骨节分明的,温暖的手被哈利咬在嘴里。哈利一反咬自己时的凶狠,他的牙齿只是轻轻地叼着他的手背,舌舔舐着他的掌心,轻柔得像情人间的抚摸。当痛苦传来时,他感觉自己被滚烫的利刃劈开。哈利向后猛地仰起头,他双手抓紧床单,身体紧绷,用力得几乎要将自己的颈椎折断。而西里斯则抬起眼睛注视着他,哈利苍白的皮肤在黑暗的夜里散发着珍珠般淡淡的白光。他像一只濒死的天鹅——他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他马上就要死了,但是在他死前的那一刻,那种美丽凝固在他的眼中,永远地被定格了。他为这个想法浑身颤抖,他变得更硬了。西里斯低下头吻他的侧颈,他的下颌,他的脸,嘴唇。最后他吻上哈利闭上的眼睛,感觉对方在他的身下发抖。他将自己完全沉没进他炙热的,温暖的包裹中。“你知道你自己很美吗?”西里斯低声地在他耳边说,他的手拂开哈利被汗湿黏在额头的碎发,好露出他的那双眼睛。“你美的不可思议,哈利。”西里斯感觉到哈利突然咬住了他的肩膀,他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呜咽,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摘掉了声带的鸟。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任由身体的本能牵引着他动作,将他们两人推上悲伤而漫长的高潮。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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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内,西里斯没有从他的身体里滑出来。他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压在哈利身上,一只手握着他受伤的手腕,放在两人紧贴的胸口之间。直到他们身上的汗水都已经开始发冷、消退,一直紧绷着身体,一动不动的哈利才终于动了——他在移动的瞬间眼睛已经看向了自己放在床头上的魔杖。
哈利张嘴念了一个召来咒,他抓住魔杖指向自己,下一刻,冬青木的杖尖发出莹莹绿光。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他脸上。
骨节和柔软的皮肤相擦,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几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刹那碎裂,摔得分崩离析。西里斯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要做什么。他这一巴掌完全没有留力,哈利的头被他猛地扇歪了过去。他的嘴角裂开,一滴血落下,顺着下巴滴在锁骨上,像沿着苍白丝绸滚落的红宝石。
哈利的耳朵嗡嗡作响。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晕了,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他忘了自己刚才要做的事。
“如果你还想找死,我就折断你的四肢,给你灌一瓶哑药,然后把你绑在这张床上。”西里斯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戾气。他冷酷得仿佛不是对待一个刚刚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床伴,而是仇敌。“虽然听起来也很痛苦,但是这比你毫无意义地浪费掉自己的小命要好得多。”
片刻后,哈利才回过神。他用手扒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点一点地理解了西里斯说的话,露出一个苦笑——这让他嘴角的血流得更多更快了。西里斯本来冷酷地看着他,但当他见到哈利还在流血时,他迟疑了一下,又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血。
哈利垂着眼睛,任由他动作,毫不挣扎。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娃娃。
“你到底做了什么梦?你看到了什么?”西里斯继续追问。他皱着眉毛看着哈利苍白的脸,他看上去糟糕透顶。自从西里斯认识哈利以来,他就一直在不断地受伤、受伤、还是受伤。他说他把自己当作身先士卒的骑士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即使是他伤得最重的时候,西里斯也没见到他这样死气沉沉,似乎完全失去了生机的表情。哈利看上去在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很多——他好像很疲惫,仿佛所有值得期待的感情都被从他的身体里抽空了。
西里斯不得不将他的脸捧在手掌里。他的手掌又宽又瘦,骨节分明,将他瘦削的脸完全拢在指掌中。他说:“看着我,哈利。”
哈利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睛,一种存了死志的目光透过他鸦黑浓密的睫毛看进西里斯的眼中。他的眼神让西里斯心里一阵慌张。他从没见过佩弗里尔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坚定,冷酷,成熟,平静,戏谑,愤怒,甚至是喜悦的目光他都见过。没有一次,他在他的眼神里看到如此多,如此浓重的绝望。
“我犯了一个大错,”哈利张开了嘴,他沙哑地,慢声说道:“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错误。我没有彻底解决魂器的问题,我害死了我的朋友。”
当初在罗恩和赫敏劝告他不要干涉太多未来时,哈利却为了拯救西里斯傲慢地一意孤行。他认为没有任何一个未来比伏地魔复生会更糟糕,造成更多的牺牲。于是在回到这个时代后,他在拯救西里斯的同时,也不断地销毁着那些魂器。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做到这些,不让伏地魔复活,他就可以改变过去发生的事,给所有人一个更好的未来了。
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是他的错。因为他没有处理好这一切,因为他没有把事情做完,所以,在他的未来,伏地魔又一次复活了。这一次他们甚至不能轻松地消灭他。即使他们能,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付出了远比上一次惨重的代价。他的教父又一次因为他死了,而且这一次还有韦斯莱一家人。他们是曾经唯一给过他‘家’的温暖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未来的自己居然还活着——那么多原本不该死的人都死了,为什么,最该死的那个人却还活着?
“哈利、哈利,听我说。”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西里斯几乎是慌张地抚摸他的头发,希望他能平静下来。他说:“到目前为止,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一切都推进得很顺利。按你的话说,六个魂器里,伏地魔只剩下最后的两个魂器了。只要把它们找到消灭,他就不会有机会再复活。”
“剩下的两个?”哈利麻木地看着他,说。
“对,”听到他愿意交流,西里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用温暖的手掌抚摸哈利的胸口,帮助他平静下来。“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比找到彼得重要。”西里斯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就瞒着邓布利多,先去解决剩下的两个魂器。彼得的事情可以押后。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即使我们抓不住彼得,他也不会送我去阿兹卡班的。”
西里斯清楚哈利对于还他清白的执念。甚至于,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让哈利在消灭伏地魔和救他之间选择,哈利或许都有可能选择后者。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但,哈利对他有一种奇妙的,深沉的爱。只要他没瞎,他就能看得出来。
也许是西里斯的那一巴掌让他冷静了下来,也许是因为他说的话。哈利混沌的脑袋逐渐清楚起来。是啊,他对自己说,既然改变后的未来里,伏地魔是通过他的身体复活的。那么他只要消灭全部的魂器,让他不再有机会复活,不就行了吗?
如果他所看到的未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伏地魔复活,那只要他在适当的时候杀死他自己——
这个想法不断在脑海中盘旋,哈利渐渐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随后,他才感觉到自己全身各处都疼得厉害。哈利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西里斯的面前,外露的皮肤上满是粗鲁的红印和咬痕。
哈利双颊一热,他立刻抓起床单遮住自己的身体。西里斯注意到他害羞的动作,他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还好,他起码不再一心求死了。
“该看的我都已经看过了,”西里斯平静地说,“现在害羞也太晚了点。”
哈利瞪了他一眼。但是他刚刚哭得眼睛发红,这一眼没什么威力,反而只让西里斯心里有些燥热。他回想起刚刚两人结束后甚至还没来得及温存,哈利就试图自杀,而他直接给了哈利一巴掌,打得他嘴角流血。
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对比他们两个更加奇怪的床伴了。
他迟疑地伸出手,碰到哈利赤裸的肩膀。哈利似乎是哆嗦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于是西里斯大胆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他拥着他躺在了床上。房间里荷尔蒙沉郁的气息还萦绕不散,西里斯将他抱紧,不知道为什么,哈利的身体很冷。
“我不是在趁人之危。”像是在解释,或者自言自语,西里斯轻声地在他耳边说。“我一开始只是吻了你,但是你没拒绝我。”“我知道。”哈利闭上了眼睛,哑声地说。他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当他刚从噩梦中醒来时,他的情绪濒临崩溃。如果不是西里斯即使制止了他,他可能会用一种更惨烈的方式杀死自己。
“我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西里斯继续说,“我没吻过任何人,但是吻你让我感觉不坏。我可能早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想这么做了。不过你的确是个男人。我从前没有这种倾向。”
“我知道。”哈利回答。他当然清楚西里斯喜欢女人。卢平教授也曾经对他说过,西里斯一向很受欢迎。如果不是他把时间都花在了工作和玩乐上,他本应该早就成家立业了。
“有一件事你恐怕不知道。”西里斯忽然开口说。
“什么?”哈利问道。
“我早就知道了你现在的模样不是你的真实长相。”西里斯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他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哈利发抖。“在你第一次昏迷的时候,你脸上的混淆咒过了时限,是我帮你补上的。”他说,“我知道,你长得和詹姆有七分相似,又有一双莉莉似的绿眼睛。”
哈利猛地转过头,他和西里斯现在靠在一起,对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身体传来源源不绝的热量,但是那体温却无法让他感到温暖起来。
“为什么?”哈利感觉到气流摩擦着他的声带,他说话时痛得仿佛嗓子在流血。“为什么你知道了却不说?我以为——”
“因为你还不想说。”西里斯的回答让他意外。他转过头,看向哈利。西里斯伸出一只手放在哈利蓬乱的头发上,他说:“你还不够信任我。所以你隐瞒了很多秘密。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也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一样。”
哈利愣愣地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
“原本我没有这个耐心,但是现在,我愿意等到你想告诉我的那一天。”他顿了顿,说:“不过,你现在能把混淆咒解除吗?”
哈利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一时之间,他接受了太多的信息,这让他难以消化。
“我想吻你,”西里斯似乎看出了哈利的迟疑。他将一缕黑发掖过他的耳后,低声解释道:“吻你真正的那张脸。”
哈利犹豫片刻,他盯着西里斯,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他是不是在说谎。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解除了脸上的咒语。西里斯又将他抱得更紧了,他用目光描摹着哈利的脸——他的一头黑发乱糟糟的,不服管地四处乱翘;他的眉毛,颧骨,唇形,都让他感到熟悉又亲切;他的鼻子,眼睛,长得都更像莉莉。
西里斯的心底破天荒地掠过一个念头——他不是第一次产生这个想法了。只是上一次,他认为自己是在犯傻。而这一次,他多了几分把握。
只是,这个念头太疯狂了。
“西里斯?”在他变回本来模样后,西里斯就一直凝视着他,却不说一句话。哈利的心跳得很快,他不安地问:“你在想什么?”
西里斯咬了一下嘴唇。他撑起身体,又在哈利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没想什么。”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不可能是这样的。”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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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躺到外面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昨晚没拉紧的窗帘照进来,懒洋洋地投在两个人纠缠着的赤裸躯体上。哈利畏光地朝床的另一侧缩去,西里斯发现了他的动作,他掀起被子将两人盖住,低下头凑近哈利,又在他露出的赤裸肩膀上落下一个轻吻。哈利颤抖了一下。“你还在害羞?”西里斯温暖的手抚摸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和哈利·佩弗里尔睡了——这个念头和眼前的事实其实让他觉得有些茫然,却又并不是很奇怪。早几天西里斯就预想到了这样一个场景。他甚至没有和哈利提起过,他做过和他有关的春梦,因为那听起来太怪了,况且那时候他和哈利的关系还剑拔弩张,谁会对着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产生欲望?然而,也许,当他发现自己盯着哈利本人,而不是他身后的谜团的时间越来越长时,他就预见到了这样一天。或许他早就知道,他会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样,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掉进一双绿色眼睛的沼泽里。“不全是,”西里斯的抚摸令他浑身发麻。哈利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咬紧下唇。昨晚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又回到了2002年,见到了一个破碎崩溃的未来;他试图自残,却被西里斯制止,然后他们俩接吻,上床。直到现在他的脑袋还没有处理好这么多的突发事件——过去,未来,西里斯。一切都纠缠在一起。哈利低声地说:“我的脑袋很乱。”“因为你独自承担的秘密太多了,不愿与其他人,比如我,分享。”西里斯俯下头咬他的脖子。哈利的侧颈是他所见过最接近天鹅脖颈形状的流畅,脆弱,优雅,坚韧。他的牙齿轻轻地咬着他的皮肤,哈利仰起头发出轻喘和呻吟声。西里斯的一只手又来到他胸前,他想抚摸哈利的乳头,昨晚他在进入他时就吮吸过那里,哈利的乳尖像一粒糖。它在他感到舒服时颤巍巍地挺立起来,给西里斯的唇舌以奖励。然而他刚碰到它,手就被哈利的双手握住了。“西里斯,”哈利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西里斯抬起头,看着哈利垂下来,注视着他的双眼。他的眼睛哭得红肿,但是眼神仍然闪闪发亮。眼前垂落的碎发无法阻止那双绿眼中的明亮。“我们现在在做的也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哈利用平静到几乎冷漠的声音说。昨晚情绪的爆发似乎已经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抽空。如果不是握着他的手仍有温度,西里斯要忍不住怀疑现在躺在他身下的哈利·佩弗里尔只是一具空荡荡的皮囊。他说:“昨天晚上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一忘皆空,或者什么都好。没有什么事情魔法不能解决。但是如果我们继续下去,未来,你一定会后悔你曾经这么做。”他的话音落下后一段时间里,房间里充斥着真空地带才有的沉默。西里斯盯着他,一言不发。有个瞬间,哈利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种完全陌生的,尖锐而愤怒的东西。无限接近于怒火,但是又有种微妙的区别。他的脸如同苍白的石膏像,深邃的眼睛被雕刻得太过,眼窝深陷,显得那双深色的眼睛愈发像黑色的漩涡,能将他注视着的人吞噬。哈利不自在地想挪开脸,但下一秒,他又转过头来。如果他不与西里斯对视,对方炽热的目光令他觉得更加难以忍受。他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哈利从没想过西里斯早已经看到了他的脸。他难道没有怀疑吗?哈利并不相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西里斯是个多么聪明的人。他不问他——一方面可能是他的确不在乎。然而,他真的一无所知吗?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无法平静下来。一想到他昨晚和他未来的教父做爱,哈利发自内心地唾弃自己。西里斯还年轻,他可以冲动,他不知道真相,他只是为了帮助他,他做这些可以原谅。而他呢?他真的配得到一丝谅解吗?他明明知道——知道西里斯的身份,知道他和他的关系。但是在昨晚,西里斯吻了他之后,他没有拒绝。非但没有拒绝,因为贪恋他带来的温暖,他还主动回吻了他。更令哈利感到难受的是,他对他自己感到恶心。但对那个吻,西里斯的抚摸,以及他们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交缠的呼吸,西里斯每一次深深顶入他身体时,他们紧密无间的相贴,几乎将他骨头都融化的交合,一次次拥抱,深吻,他不感到任何抗拒。即使现在回想起来,哈利所能记起的也只有温暖。他无时无刻不想要那种温暖。当他发呆的时候,西里斯将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瘦长宽阔的指节用力收拢,攥紧他的脖子。哈利感觉到呼吸一窒,接着另一只手扫开他额前的碎发,阴影飘到他的脸上。哈利仰起头,看到西里斯的脸出现在他上方。“你刚刚说错了一件事,哈利。”西里斯低下头,他的拇指狠狠地擦过哈利苍白的嘴唇,让他的唇染上了一抹血色。“魔法的确能解决很多事情。但是它解决不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觉。”他说,“之前我对你说,我不知道你对我来说算什么。但经过昨天晚上,我想我应该明白了。”哈利的心跳忽然加速。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里发出一阵嗡鸣——是血液的声音,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声音。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在迎接什么。他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种预感。好像西里斯正在说的是一些了不得的话——“因为我从前从没有爱上过什么人。虽然这听起来很奇怪,毕竟我们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但,”西里斯停顿了一下,“你看我的眼神,总是让我觉得我们似乎已经认识了很久了。”哈利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发现了。他想。哈利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发现自己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隐瞒他。他爱着他,他看着他的眼神里,爱是藏不住的。“你好像一个幽灵,一直在暗处注视着我们。”西里斯压在了他的身上。他一只手卷弄着哈利的碎发把玩,眼睛却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如果你认识我的时间比我所知道的还要长,难道你没有爱上我吗?”“如果你要回答的话,我希望你说真话。”他说。“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哈利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消失了。他的世界在西里斯说那句话时停止。一切都静悄悄的,连一直照在他们身上的阳光也不再移动,不再明亮。他所能看到的,感受到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哈利恍恍惚惚地看着那张年轻的,英俊的脸。在一个刹那,它和二十一年后另一张憔悴,沧桑,风尘仆仆的脸重合了。哈利试探着用手抚摸上他的脸,西里斯没有躲开。他侧过头,让自己的吻落在哈利苍白冰冷的掌心上。他在吻他的手时垂下眼睛,浓密鸦黑的睫毛像乌鸦收拢的翅膀。他默不作声,像是在等他的回答。乌鸦,哈利的呼吸又在发紧了。冰冷,孤独,不详的鸟儿。“有些事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你,”哈利沙哑地说。他看到西里斯抬起头,看向他的双眼里流露出闪烁着光芒的,明亮的柔和情绪。他的心在那一瞬间被融化了。甚至连他对自己的唾弃和厌恶,也在他的眼神里消融无踪。“不是想要隐瞒你,而是因为说不出口。”哈利继续说。“我明白。”西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传到哈利的耳朵里却很清楚。“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个麻瓜的童话…有一位公主,”他蹙起眉毛,似乎觉得自己这样挑起话题的方式有些幼稚。但在讲述童话时,西里斯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她最亲近的人受了诅咒。为了拯救他们,她得学着当一个哑巴,不眠不休地用荨麻织十二件衣服。直到衣服全都织好她才能开口说话,否则就会功亏一篑。”西里斯伸出双臂将哈利紧紧搂在怀里。他抚摸着他光滑,柔顺的头发,继续低声讲述着:“她花了整整十二年来做这件事。期间有人说她是不详的女巫,有人想要烧死她。但是公主一言未发,直到被推上行刑场的那一天,她织好了最后一件衣服,开口说话,所有人才知道她是清白的。”哈利靠在他的怀里,他知道,西里斯不会无缘无故地讲一个和他们没有关系的故事。“我不是那些人,”西里斯说,“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而且,我相信你也不会让我等得比十二年更久。”哈利一动不动。片刻后,他抬起头,哈利用他纤细的双臂紧紧回抱住西里斯,他手臂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将两个人无限拉近,然后永远不会分离。他将头埋进西里斯的颈窝里,他湿热的呼吸,泪水洒落在他的锁骨上。西里斯看到哈利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他的手抚摸上他瘦弱的肩胛,低下头,将鼻子埋在他凌乱的头发里,呼吸着他发间的香味。“谢谢,西里斯。”他哽咽着,轻声地说。而西里斯轻轻地拍着哈利的后背。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像这样安抚哈利也不是第一次。比他小的孩子在他的怀里放肆地大哭,而他不断地在笨手笨脚地安慰,抚摸,摇晃着他。这一切仿佛将他带回了过去。带回了一切发生之前。西里斯忽然想念起了他昨晚吻着那双带着眼泪的唇的味道,他握着哈利的肩膀,稍稍与他拉开一点距离,然后他又一次侧头吻在了他的唇上。他的唇尝起来还是那么好。带着一点眼泪和血的咸涩味。这一次哈利没有抗拒,他主动张开了嘴唇,让西里斯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唇舌交缠间尝到对方的唾液,从一开始的微苦微甜,到后来,他的唇间溢出越来越多泛着腥味的液体。铁锈一般的味道淹没了他的舌头,将哈利唇间原本的味道吞噬殆尽。西里斯猛地抬起头,他看到哈利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无助又迷茫,而从他的鼻子,眼眶,和耳朵里,鲜血,正不断滴答着落下。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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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
西里斯猛地抓过魔杖,他的手哆嗦着,对着哈利念出一个又一个速速愈合。然而他的咒语却毫无作用。伴随着不断地失血,哈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终于,他的身体向后一歪,整个人倒了下去。他的鼻子和耳朵还在不断地渗血,很快浸透了枕头,整张脸泡在一片血水里。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痛苦,只是深深的疲惫。
哈利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像一个漩涡在他的眼前缓慢地旋转。他觉得自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他做了太多错事,所以终于得到了报应。即使此时他的胸口肿胀滚烫,仿佛心脏还在跳动,但是那是属于活人的感觉——他的心真的还在跳吗?
他试图伸手去摸一摸,以给自己一个答案。然而他太虚弱,太疲惫了。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起初他还能听到西里斯的叫喊,不断地吼着他名字的声音,后来他连声音也听不到了。
哈利闭上了眼睛,令人安心的黑暗与死一般的沉寂铺天盖地而来,转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他陷入了昏沉的梦境之中。
梦境里,哈利又一次见到了未来。
昨晚他昏睡过去,在梦里已经知道当他毁去了四个魂器,却没有解决掉最后两个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在他的时代,原本许多不该死的人都在持续漫长的战争中牺牲了,而他想要救下的人也一个都没有留住。
这一次他不是设身处境地回到了2002年。他像一抹游魂,站在不断流逝的时间外冷眼旁观。哈利看到了许多过去没有发生的事情:在他的七年级结束时,伏地魔在他的身上复活。他挣脱哈利的躯体,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新的尸身上——是由彼得·佩迪鲁为他寻来的,通过谋杀另一个无辜的巫师;而他复活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操纵金妮带来被卢修斯藏在韦斯莱家里的日记本,后来她死在了日记本的污染下;在邓布利多发现伏地魔复活之事时,他已经通过马尔福完全掌控了魔法部,杀死了那些不愿意服从他的巫师,其中包含亚瑟·韦斯莱。
哈利一步步向前走去,倒在他视野外的牺牲者越来越多。他仿佛在雪地里拔足行走,双腿越来越冰冷,沉重。他的呼吸里仿佛挂满了寒霜,每一次吸气、呼气,都让他的肺为之冻结。但是他没有停下,哈利继续向前走着。
后来——再后来,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加入了凤凰社,和罗恩、赫敏他们一起为反抗黑魔王而战斗。一开始,哈利凭借自己和伏地魔之间的联系预测食死徒的行动。然而,随着战斗越来越多,他们逐渐发现,伏地魔其实非常清楚哈利与他之间的关系。于是他利用了哈利,传递错误的情报,在他脑海中植入虚假的幻象。
但是他们的发现太晚了。当意识到哈利所见到的一切只是陷阱时,一行人已经被骗去了神秘事物司。为了保护她的孩子们,莫丽死在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杖下。当时哈利为了抱住情绪崩溃的罗恩,将自己的后背愚蠢地暴露给另外的食死徒。
一旁的西里斯猛地冲过去推开了他,下一秒,他就被死咒击中,倒在了地上。
在他面前,那个高大,黑色的身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乌鸦,直直地从空中坠落,发出报丧的死亡鸣叫。他在哈利十五岁时才出现在他的身边,中间伴随着大段的空白。哈利不知道这一次他为什么相隔了那么久才回到这里。但是,他的命运与上一次是一样的。他们又一次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有改变,除了害死了更多的人。
先前麻木的幻象被这一幕瞬间击破。仿佛从高空坠落的玻璃杯,一瞬间他耳边只听到一切分崩离析的巨响,那些碎片反射着无数条暗处窥伺他们的蛇鳞的光。哈利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接住那些坠落的人,指尖却被笼罩在一张血织成的网中。
鲜血顺着他的十指流淌,仿佛强酸般令他双臂上的血肉融化,露出森森白骨。而在白骨之上,是一个绕着蛇形盘踞在骷髅头中的黑魔标记。印记漆黑,骨殖森白。他跌跌撞撞向后倒去,跌坐在一片血河当中。周围充斥着哀鸣和悲泣的尖叫声。
“别再继续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伴随着胸腔,喉咙的振鸣,眼前的一切豁然消散。一股鲜血迅速窜上喉咙,哈利感到呼吸一紧,他猛地张开嘴,吐出了一口东西。那带着腥味的湿热的东西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吐出去以后就颓力地倒了下去,肩膀碰到软绵绵的枕头和床铺,猛地下沉。
他身体一荡,轻飘飘仿佛落在云端。紧接着,他忽然醒了过来。
哈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
房间里漂浮着浓重的松木味道,还有各式魔药复杂多变的气味。头顶光线昏暗,病床边拉着隐私帘。床头上还放着几瓶未喝完的药剂。
在他醒后,病床边的监护灯就由黄转绿。哈利虚弱地侧过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纷乱的脚步声。随后,他面前的帘子被一只苍老干枯的手掀开了。校长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哈利试图惊讶一下,但是他虚弱得没有惊讶的力气了。
“邓布利多校长。”哈利声音微弱地说。邓布利多冲他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你发烧了,佩弗里尔先生,躺好,你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年长的男巫俯下身,将一只手放在哈利的额头上,轻声地说:“半个小时前,布莱克先生忽然通过壁炉对我进行了紧急联络。他说你快要死了。我让他将你送到霍格沃茨的医疗翼来。当时你的情况的确很严重,不过波比对你进行了一些急救,现在你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哈利看着老人半月镜片后面睿智,温和地注视着他的蓝眼睛。刹那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与多年前他一年级的时候,独自对抗奇洛,并保护了魔法石那一天重叠。后来他也是在医疗翼的病床上醒来,邓布利多坐在许多慰问品中间,耐心地等待着他的苏醒。
“我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了。”哈利困惑地说。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西里斯想要吻他。在他们亲吻的时候,他看到了西里斯忽然变得惊慌的眼神。然后,他感觉自己变得很累。他似乎睡着了,血的味道将他的感官淹没。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好在你已经脱离了危险,”邓布利多朝他微微一笑,“现在你感觉如何?”
“除了头有点疼以外,没有大碍了。”哈利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说:“不用相信西里斯的话,先生。我还没到流点血就会死的地步,他可能是被吓坏了。”
“我知道他的话里应该有哪一部分值得我相信。起码他真的很关心你。”
哈利还想再说话,却看到校长用手势打断了他。
“布莱克先生不在房间里,他在外面走廊上。”邓布利多说,“庞弗雷夫人正在教育他。偷盗可不是值得推崇的霍格沃茨学生品质,哪怕他已经毕业了。”
哈利想起上一次两个人偷走了一大堆魔药的事。他忍着笑意噤声了。
“所以,病房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哈利。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邓布利多看着他,说道。“原本我不想把你逼得太紧。但是今晚的事情和你的身体状况告诉我,我们也许没有太多时间了。”
“什么事?”哈利隐隐有种预感。直觉告诉他,邓布利多想问的事情也许和魂器、或者他的身份无关。但是,除了这两件事以外,哈利也不知道邓布利多还想从他身上问到什么。他自认他应该没有其他破绽了。
邓布利多拿出了一张纸片——那是前几天他在邓布利多办公室留下的,写着古灵阁和阿尔巴尼亚森林两个地点的纸片。随后,他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件物品。那看上去像一个作业本,已经有了点年头,但是保存的还很好。
“这是…”哈利盯着那个本子,疑惑地问。
“这是格兰芬多的前几届毕业生中,曾经的级长,莉莉·伊万斯的魔药学作业。”邓布利多苍老的手抚摸着作业本光洁的封面。他说:“在去找格蕾女士那天前,我先去伦敦拜访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从他的手上,我拿到了他曾经最喜欢的学生之一的作业本。多亏他,直到现在,还留着它做纪念。”
“而在拿到伊万斯,不——应该叫她莉莉·波特。”邓布利多抬起眼睛,像是没有注意到哈利突然僵硬,紧绷起来的身体,他缓慢地说道:“在拿到她的作业后,我忽然想起来,类似的笔迹我似乎在别的地方看过。”
邓布利多将莉莉的作业本摊开,并把哈利写的那张纸条放在了一旁。在两张纸上,莉莉所写的‘年级(G)’与哈利所写的‘古灵阁(G)’一模一样。两个字母的写法如同出自一人之手。
“哈利,”邓布利多抬起眼睛注视着哈利,他温和地说道,“这就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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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头,看似冷静,但任何人只要认真观察,就能看到现在哈利的肩膀在不断发抖。而邓布利多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他平静地注视着哈利的颅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走廊上庞弗雷夫人和西里斯的争吵声——“那不能算偷窃,女士,是你主动给我的……”“我主动给你时以为你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可你不是了,布莱克先生,早五年你就从这儿毕业了!”
庞弗雷夫人听上去怒气冲冲,西里斯也理直气壮。他俩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却反而让病房里紧绷的气氛放松了几分。邓布利多转过头,朝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嘴角浮现出微笑。
“布莱克先生,”他愉悦地说。“他还真是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哈利不知道他是在夸奖西里斯初心不改,还是暗贬他毫无长进。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抬起头,看向仍然在和蔼地盯着他看的邓布利多。他想,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以后,通过壁炉联系他的邓布利多语气和态度都变得温和了不少。他一向如此。在确认自己的推测之前,邓布利多是防备他的。但现在,那份防备已经变得没有必要了。
“笔迹不能证实什么。”哈利冷漠地说,“没准我是在故意模仿波特夫人那时候的笔迹。我认识她,波特一家人也会给我来信。”
“听起来是没错,”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然而,下一秒,他就话锋一转:“如果你真的有用波特夫人当挡箭牌的话,我也许会相信你这说辞,哈利。”
哈利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邓布利多太敏锐了,每每和他对话,都让他感到吃力。
“我不知道你对布莱克先生说了什么,”邓布利多的目光转向床帐外,一门之隔走廊上正在拌嘴的庞弗雷夫人与他曾经的学生。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邓布利多的表情仍然显得很有把握。
“但是在我面前,你没有一次提起过波特家的人。即使你提到,也只是在话语中一带而过。那张纸条是写给我看的。既然你没打算用波特家的事情来骗我,那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模仿莉莉·波特的笔迹呢?”
“那是下意识的行动。”哈利顽固地说。“我不是第一次用笔迹来骗人了。”
“你的小借口倒是不少,”邓布利多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他轻轻地拍了拍哈利的膝盖,说:“的确,目前我能掌握的证据只有这么一点,我也没奢望你就这样能将自己的事情对我和盘托出。但是,哈利。”他向前倾身,靠近他,低声地说:“凡所做过必露马脚,凡所存在必有痕迹。而我查遍你的来历,一直追查到百年以前,却一无所获。要我说,你就像一只在空中盘旋,偶然间路过我们世界的鸟。”老者低沉地说:“正因为你不属于这里,不曾停留。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哈利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邓布利多。他所说的话让他后背冷汗直冒。有几个瞬间,从邓布利多的眼神里,哈利看出,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或者无限接近了那个真相。只不过,就像邓布利多说的,他没有证据。他所能依仗的只有一个与莉莉·波特非常相似的笔迹。而这点微弱的线索说明不了什么。
只要不是自己亲口承认,他想,邓布利多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答案。除非,邓布利多见到他的真实长相。
哈利心里一沉。他下意识想要抚摸自己的脸,但是硬生生忍住了自己的渴望。因为从邓布利多眼镜的折光里,他能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自己仍然是混淆咒后的模样。
西里斯在送他来时没忘了帮他伪装。哈利松了口气。感谢西里斯,他终于做了件聪明事。
“别那么紧张,哈利。”
就在哈利神思不属的时候,邓布利多又一次适时地开口说道:“我不是在催逼你,只是想劝你不要那么固执。瞧,”
他伸出一根手指。眨眼间,邓布利多将魔力幻化作一只停留在指尖上的淡蓝色蝴蝶。哈利见到那只蝴蝶抖抖翅膀,自校长指尖上而起,轻盈地飞到半空中。一老一少仰起头看着那只飞舞的蝴蝶。哈利的视线被蝴蝶吸引着摇摆不定,在他耳边,邓布利多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当一只蝴蝶在波涛汹涌的海上起飞,它看似自由,却逃不出风暴的漩涡。”年长者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个客观的道理。“若它扇动翅膀,却不能令海上的风暴止住脚步,最终等待它的只有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对这只蝴蝶来说,最好的方式是找一艘大得足以它停泊依靠的大船。它也许走的方向不如蝴蝶自由,但是它能为其遮风挡雨。即使暴风雨来临,也不会让它被轻易撕碎。”
邓布利多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
“非我自夸,”他意味深长地说,“但是,我想,在你面前就有一艘这样的大船。而且,在这里,你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布莱克先生的能力不足以帮你的忙,即使你很爱他。但是你也懂这个道理——哈利。如果只有你们两个捆在一起,最后都会自身难保。”
在邓布利多离开病房后,过了几分钟,西里斯走了进来。他一进病房就见到脸色苍白的哈利靠着床头坐着,他低垂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他大步走了过去,不容分说地坐在他的床边,将哈利放在膝盖上的手拉了过来。
“西里斯?”哈利听到了他进房间时的脚步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清楚该如何面对西里斯。在昏睡了一觉又醒来后,他在睡着前与他做的事仍历历在目。
想到那时西里斯覆在他唇上的轻吻,哈利的脸又红了。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二十二岁,有过恋爱经历,是个成熟的成年人,而不是青春期的毛头小子。然而西里斯不同——他总是与众不同。他不得不怀疑西里斯的阿尼玛格斯实际上是一只雷鸟。不然,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他一碰到西里斯,浑身就像被电流击过般酥麻无力,连那些本已经想好的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和你说了什么?”西里斯的问题一点儿不客气。想来也是,哈利和邓布利多在病房里谈话时,他一直在外面听着训斥。西里斯恐怕正一肚子的火。但是,当他看到哈利苍白的脸和瘦削的身体时,他自然而然地放软了语气。
“没什么,”哈利回答,“魂器的事情。”
西里斯握着哈利的一只手,他的拇指擦过他的手背,能感觉到哈利瘦得手臂上青筋凸起。“你还好吗?”他没再问邓布利多,而是问起了哈利的状况。“你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
“现在我感觉好多了。”哈利朝他露齿一笑。他说:“庞弗雷夫人的药挺有用。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你面前有一面镜子,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西里斯听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他说:“当时你的眼睛,嘴巴,耳朵,和鼻子都在流血。你不知道你自己看起来有多恐怖。要是你知道,你现在就不会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
“我吓到你了?”哈利猜测。
他对西里斯的话其实心不在焉,尤其是当他在描述他当时的状况多么骇人,发出抱怨的时候。
他的眼睛现在有更重要的作用,就是追随着西里斯嘴唇移动的方向移动。
哈利总是忍不住想起来,几分钟前,这双唇还吻在他的唇上。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试图从上面回味起一点西里斯的味道。
他很后悔当时他没有完成了那个吻再晕——呃,不过,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哈利的脸渐渐发烫。一方面,他渴望能再吻他一次,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渴求未来的教父吻他的想法极不道德。即使他们已经做过更不道德的事了。
不知道西里斯下一次想吻他是什么时候。他想。也许无法预测,但是如果能快一点儿就好了。
“没有。”在他胡思乱想时,哈利听到西里斯说。“不过,当你想吻一个人时,不管被推开,还是被扇一巴掌,都是可以预见的反应。而你与众不同,”他顿了顿,“突然看到你流了满脸血。我得说,的确让我有了点阴影。”
哈利笑了出来。他刚想说话,就看到西里斯忽然向前倾身。他凑近了他,呼吸拍在他的脸上。然后,他的唇轻轻覆住了他的唇。纯洁的,轻柔的动作。完成了他们之前未尽的那个吻。
“不过,这回就好多了。”西里斯稍稍后退,拉开距离,说。
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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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当哈利醒来时,他意外地发现窗外下雪了。
“你醒了?”
身后传来西里斯的声音,哈利转过头,发现他带着霍格沃茨礼堂特供的南瓜汁和糖浆馅饼走了进来。他坐在哈利床边,耐心地看着他开始吃早饭,然后说:“待会儿庞弗雷夫人过来再帮你检查一下身体,等到没有大碍,我们就可以先走了。”
邓布利多就这样轻易地放他走了吗?哈利睁大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西里斯。他不太相信邓布利多会主动让他们离开,明明他还没给他回答。
“昨晚你睡着后,我去找邓布利多谈过。”似乎是看出了哈利眼里的疑惑,西里斯解释道。他说着,抬起头向窗外看了一眼。“我还记得,之前你曾经说过想去一趟戈德里克山谷。刚好,这几天他还在解决马尔福家那个魂器的事情,我们现在又没办法提供什么帮助。我和他说想去看一看詹姆和莉莉,邓布利多就答应了。”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食不知味地咽下嘴里的馅饼,目光追随着西里斯的视线,看向窗外绵密的飞雪。他的确记得,前段时间,他们刚刚开始寻找魂器时,他就曾经和西里斯提到过,他想去一趟戈德里克山谷,看看他父母的墓碑。然而最近发生的事情又多又密,他又接连受伤,连哈利自己都已经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了,没想到西里斯还为他记得。
“当然,我也想去看看他们。”西里斯继续说道。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交握在一起,哈利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地发着抖。“出事之后我就一直没机会看他们。邓布利多说他们已经被葬在了英雄陵园,合葬在一起。也许——也许我应该带束百合花过去,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你已经做得很多了。”哈利宽慰他。他将一只手放在西里斯的膝盖上,轻轻地包住他紧握着的双手。西里斯转头,眼睛看向哈利。随后他向前倾身,在哈利的唇上吻了一下。
哈利愣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西里斯的吻。对方在吻过他后主动后退,拉开了一些距离。西里斯的眼睛凝视着他的脸。
“你也是他们的…朋友,”西里斯说,不知道为什么,哈利觉得他最后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勉强。“我猜他们会很想和你见一面的。”
在吃过早饭后,西里斯离开病房,庞弗雷夫人则带着一些药剂进来为哈利做后续的治疗。不知道是不是邓布利多对她说了什么,她没有询问哈利任何关于他身份的事。她只是叮嘱他,虽然他身上的外伤已经愈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哈利的身体仍然非常虚弱。庞弗雷夫人没有办法解决他身体病症的根本问题,她只能为他带上了许多能够补充营养的药剂和提神剂。
即便只有这样,他也非常感激了。
另外,她还嘱咐哈利,最近由秋入冬,天气愈发寒冷,今天一早还下了一场初雪。他最好还是待在有壁炉的房间里养病,减少外出。
哈利谢过了她的好意。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没有时间调养身体。在庞弗雷夫人离开后,西里斯就回到病房。不仅如此,他还带着两件厚实的长袍和围巾回来。在哈利疑惑的目光里,西里斯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这是我学生时代的旧衣服,”他解释道,“庞弗雷夫人说你身体虚弱,需要保暖。我就去把它们翻出来了。还好,”西里斯有点自嘲地一笑,“学生毕业后的制服有一套是由城堡里的小精灵保管的。它们也没把我的衣服烧掉。”
他们收拾了庞弗雷夫人带来的那些魔药,这一次经过她的同意,哈利拿的心安理得。西里斯则帮他穿上了自己曾经的长袍和围巾。学生的制服让哈利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如果不是他看起来过分苍白又瘦弱,哈利和霍格沃茨里一位普通的学生似乎没有什么分别。
而且他看上去实在是太适合这套衣服了。西里斯在心里想,他应该天生就是一个格兰芬多。
他们从学校里的壁炉辗转回旅馆,然后才通过幻影移形来到了戈德里克山谷中的小镇上。
哈利和西里斯走在错落的小镇建筑群中。他们沿着通往山谷底部的路走,空中细雪漂浮,阳光折射在雪地上,前路像是铺满了一片碎玻璃,散发出刺眼的白光。此时,街道上除了他们俩以外空无一人,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空旷,安静。他们也没有交谈,耳边只有风雪的呜呜声。
走到小镇中心时,哈利看到一座还未立起的石碑被放置在中央广场上。石料上覆盖着一层薄雪,他走上前,伸手扫去石碑上的雪,露出了上面镌刻的一行名字。
西里斯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他问道:“这是战争纪念碑?”
“嗯,还没有完工。”哈利说着矮下身,他将中央的雪扫去,露出上面写着的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多年后,他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已经完工的战争纪念碑被施了魔法,石碑可以在英灵们的亲人来到附近时,变成他们牺牲的家人的雕塑的模样。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哈利知道,除了詹姆和莉莉以外,西里斯也在上面看到了许多他熟悉的名字。片刻后,他走回他的身边,轻轻地拉住他长袍下的手。西里斯恍惚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哈利。
“走吧,”哈利说,“英雄墓园就在教堂后面。”
通往教堂的山路上已经白雪皑皑。因为哈利体力不济,他们花了更多的时间在路上,等抵达教堂附近时已经是下午,空中飘荡着从教堂中传来的大钟的报时声。哈利找到了从教堂通往墓地的那个窄门,他从门里挤了进去,一路上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墓地的深处走去。
通往墓地的路上也已经攒起了一层薄雪,但是这点儿阻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同十几年后不同,这片墓园中有许多墓碑都是新立起来的。在大战中牺牲的人并不只波特一家。西里斯双手揣在口袋里,他一路走过,目光深沉地看着一些崭新的墓碑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直到两块高大的大理石墓碑出现,惨白的颜色在一众低矮的石灰色墓碑中忽然跳了出来,扎进他的视线里。西里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看到哈利站在高大的墓碑前,低垂着头,片刻后,他看到哈利缓缓蹲下了身体。
“这就是詹姆和莉莉的——”
西里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两块大理石墓碑上的名字。
詹姆·波特 1960.27.03-1981.31.10
莉莉·波特 1960.30.01-1981.31.10
他走到哈利身边,也蹲下身体,用一只手臂扶住哈利的肩膀。西里斯感觉到哈利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他看向墓碑,詹姆和莉莉的坟墓还很新,大理石墓碑上的刻字凹槽里甚至还有没有打磨干净的毛糙石料。他伸手用拇指擦去他们名字下那行刻字凹槽里的雪,一字一顿将那行字读了出来。
“最后一个要战胜的敌人是死亡。”西里斯念完,喃喃低说道:“恐怕是邓布利多为他们择的一句话。这不是詹姆和莉莉的风格。”
“但是,这的确表现了他们的命运。”一直沉默的哈利忽然开口说道。
他从口袋里抽出魔杖,慢动作,在墓碑前施展了一个鲜花盛开。数十朵百合花围绕着墓碑从雪地中升起,寒风中飘散着凛冽的花香。悲伤如同实质凝固在他的心中,冰冷,坚硬。这是他距离詹姆和莉莉的死亡最近的一次,哪怕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他已经不会再落泪了,哈利想。十七岁时,第一次和赫敏来到这里,见到他的父母时的他,还是那么的软弱,茫然。他甚至想过他和父母最终会同样躺在这片雪地里,任由尸身寒冷和腐烂。并为此感到恐惧。
但是后来他战胜了他的敌人。他曾经死过一次,又超越了死亡。哈利早已经明白,在战争中,软弱的泪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能融化那条前行路上积雪的只有沸腾的热血。
邓布利多那时在病房里说的话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哈利低着头,凝视着自己被冻得青白的指尖。他想起那只淡蓝色的蝴蝶在邓布利多苍老的指上起舞,然后升上高空,在狂风的撕扯中破碎。
邓布利多说的是对的——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如同找到了种子的土壤迅速发芽,渐渐根深蒂固。哈利想,现在,还不是他和父母一同长眠在雪中的时候。他个人的力量太微小了。哪怕他熟知一切,他的预言却并不足以保护西里斯和他们的未来。如果他真的想要改变过去,他必须要再一次去找邓布利多,借助他的力量,和他合作。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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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回到旅馆里时,天已经黑透了,雪却还没停。窗外的大雪一直哑哑地落着,有愈下愈大,铺天盖地之势。
两个人都带着满身风雪的寒意。刚一走进房间,西里斯就将哈利拽到壁炉旁烤火。等到哈利肩膀和围巾上积攒的雪慢慢融化成水,他才帮他将外袍一件件脱下来。即便如此,当哈利只剩下一件衬衫时,西里斯隔着衣服摸到他的手臂,发现他的体温依然很低。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握住的是一根冰柱。
“你很冷?为什么一直不说?”西里斯皱紧眉毛发问,哈利却没有回答。他只好拽过一张椅子,让哈利在壁炉前坐下。但是炉中燃烧的火焰隔得太远了,完全无法温暖他大理石般苍白瘦削的身体。
哈利似乎没察觉到西里斯为了让他温暖起来所做的努力。他在出神地盯着面前跳动的火焰,火苗在那双绿色的眼底跳动着。他在脑海中编织着未来的计划。从在他父母的坟墓前,下定决心要和邓布利多合作的那一刻起,哈利就在思考。
整个计划里,要冒最大风险的人是他。但是他绝不能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毫无意义地丢掉自己的小命…是的,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就像西里斯说的那样,牺牲绝不能毫无意义。哪怕是最坏的结局,也得是他和伏地魔所有的魂器,以及他的本体同归于尽才行。
“……哈利。”
忽然,在他沉思的时候,哈利感觉身下一轻。他一转头就近距离地撞进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里,西里斯在盯着他看,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对方那张忽然放大数倍的英俊脸庞让他突然间愣住了。
“你从墓园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你完全没听见。”一双搂在他腰上的温暖手臂突然收紧,哈利垂下眼睛,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正坐在西里斯大腿上。他被寒风吹得僵硬的脑子打了个哆嗦,忽然清醒了过来——西里斯刚刚一直在叫他。他帮他换下衣服后发现哈利身体僵硬冰冷,但是哈利却没有反应。迫于无奈,他就把他抱坐在自己腿上,搂着他在炉边烤火。
现下两个人的姿势让哈利的脸忽然滚烫。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也不是西里斯第一次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了。早在之前山洞里取雷古勒斯留下的挂坠盒时,西里斯就抱着他搭乘那艘小船飘向湖中浮岛。但是当时是情况紧急,他们谁也不会多想。
现在…哈利有些羞耻地垂下眼睛,然后他低声说:“放我下来。”
“你说什么?”西里斯好像没听清。
“放我下来。”哈利重复说道。虽然他早已经不再排斥和他亲密的接触,但是,这种抱坐在腿上的动作却让他觉得自己被对方当成了五岁的稚童。从他童年有记忆开始,哈利不记得任何人曾经像这样抱过他。哪怕是未来的西里斯。他们相遇的时候他都已经长大了,他不可能,也没有机会用这种抱小孩的姿势把他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别乱动。”感觉到怀里哈利的挣扎,西里斯加大了力气。他将下巴放在哈利的发顶上,两个人身高的悬殊差距让他轻松地做到这个动作。
“你冷的像个冰块,哈利。”西里斯贴在他的耳边,低声地咕哝着,“等你暖和起来我就把你放开。”
西里斯的身体很温暖。同样穿着冬季的长袍,他却好像又比哈利多了一层皮肤能够帮他抗御严寒。哈利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无法撼动他的力量,只好随他去了。
两个人靠在壁炉旁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就当西里斯有些昏昏欲睡时,他忽然听到哈利低声地说:“趁着彼得还没出现,我明天还要去一趟霍格沃茨,再找邓布利多。”
话音刚落,哈利感觉到西里斯身体一僵。
“怎么了?”哈利问道。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的身体现在糟透了,哈利。”西里斯收起刚刚的温柔,他板起面孔,厉声对哈利说,“现在你最应该做的是好好休息。邓布利多肯定也赞同这点,不然他不会让你和我离开学校的。”
“但是我担心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西里斯。”哈利眨了眨眼睛,他抵着西里斯下颌的头发仍然温暖柔软,但语气却冷静到近乎冷酷。他说:“在彼得出现之前,我还要告诉邓布利多最后两个魂器的位置。我帮他解决一个,剩下的一个,就由他来决定怎么办。”
“好啊,”西里斯同样冷冰冰地回答,“所以你今天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是因为决定要把我一脚踹开了?”
西里斯没有问他为什么最后一个魂器的去留要由邓布利多来决定。他只感到恼火。明明一路上陪着他并肩作战,接连顺利地消灭了两个魂器的人是他,但是无论何时,哈利却都好像更加信任邓布利多——那个老家伙到目前位置也没有什么精彩的表现。他只是在哈利提供的情报下,轻松地解决了两个位置并不危险的魂器而已。
西里斯忽然生出了压抑不住的愤怒。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甘,一种几乎算得上愚蠢,又偏激的嫉妒心。因为在这场他以为的共同作战里,哈利并没有公平地对待他和邓布利多。即使他和他应该相识得更早,相处的时间更长,即使他清楚地感觉到哈利更爱他,但是,他仍然是更加信任,更加依赖着邓布利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利看出了他在生气,他解释道:“下一个魂器的位置很危险。我不想让你和我们去冒险。”
“我们?所以,那个藏着挂坠盒的山洞,和莱斯特兰奇的宝库,对你来说就是儿童游乐场了,对吗?”西里斯的话咄咄逼人。在此之前,如果说,每一次哈利想要将他推开都只是让他感到有些恼火,那么直到今天,那些被压抑在心头的恼火日积月累,哈利如此虚弱,还想要离他而去终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的怒火濒临极限,快要烧掉他维持理智的那根弦。
“还是我配不上和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还有你——这个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一样的傲罗,一起行动?”他近乎尖锐地质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知道的。”哈利目光闪躲。他说:“只是下一个魂器实在是太危险了,即使带上邓布利多,我也不能保证我们会全身而退。我不是怕把你拖进危险之中,西里斯。我只是怕…”
他停顿了一下。“我怕我没办法保护你。”
哈利并不知道当初邓布利多在独自一人解决那个冈特家的戒指时发生了什么事。后来邓布利多没有说,也没有留下关于这件事的相关记忆。但是,他很清楚,那个戒指上的诅咒并没有像其他魂器上的保护咒一样顺利地被邓布利多抹除。它让他失去了一只手臂,而且在那之后,诅咒不断地侵蚀白巫师的身体,导致他的身体和魔力都出现了严重的衰退。
如果不是马尔福和斯内普在天文塔上的计划让邓布利多提前跌落高塔,他最终大概也会死于那个诅咒的邪恶力量。
哈利一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只有他和邓布利多前往冈特老宅拿到那枚戒指,他可以由自己来做这件事。因为他就是最后一个魂器。等到邓布利多知道了这点,无论他是打算消灭他,还是采取其他手段,让一个注定要被消灭的容器来承担这之前的伤害总是最划算的一笔交易。这样即使未来发生什么变故,邓布利多仍然有余力处理。
然而,如果带上西里斯,这场行动就会多出很多变数。
“我已经这句话重复太多次了,哈利,”西里斯说,“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他妈的这么固执——”他突然松开了环在哈利腰上的手,怒气冲冲地将他从自己腿上推起来,然后一把抓住哈利,将他推倒在椅子背后的床上。
哈利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在他头晕目眩的短暂时间里,他感觉自己落在了柔软的床垫上。随即一个高大的,温暖的身躯猛地压了上来。西里斯抓着他的手臂防止他逃脱,他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咆哮:“我他妈想和你一起战斗!而不是看着你牺牲流血,我却只能被你留在所谓‘安全’的地方,当一个无用的孬种!”
哈利的耳朵嗡嗡作响。他试图推开西里斯,但是双方力量差距太悬殊,几次没有推动后,他就放弃了,只是用手推着他的胸膛。
“我没有把你当孬种的意思,”哈利嘶声说道,“我之所以这么想保护你,只是因为我曾经失去过你。”
西里斯身体一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昏暗的房间里,不远处壁炉中的火焰是唯一的光源。借着模糊的火光,西里斯注意到被他压在身下的哈利别开了脸。但他的表情却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痛苦。他张大嘴巴,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然而,完全夺取了他注意力的还是那双眼睛。
这是第二次,他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疑似泪水的闪光。上次是不久之前,哈利做了一个噩梦,情绪崩溃地在他面前痛哭。虽然他认为那不只是一个梦那么简单,但是,哈利却什么也没有对他说。
“这是第二次,西里斯,你明白吗?”哈利粗喘着,沙哑地说,“你不知道上一次我失去你的时候有多痛苦。而现在我比上一次更爱你,”他偏过头,躲开西里斯的目光,“我甚至不能忍受任何失去你的可能。”
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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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哈利说完后,一时间,他们谁也没有动作。房间里静悄悄的。片刻后,壁炉中忽然发出柴木烧到尽头时从高处跌入火海的一声响,接着是嘈杂的,火焰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忽然将他们两人惊醒了。
“你的秘密真的太多了,哈利。”西里斯缓缓地说,“你说的事情我都不明白。什么叫做‘上一次你失去我的时候?’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两个认识不到一个月。即使你真的在我知道你之前就注视着我,我身上也没发生过任何奇怪的事情。”
哈利知道自己现在的思维一塌糊涂,面对西里斯的问话也是满身破绽。自从他上一次回到2002年,见到未来改变后的惨状后,他的脑子就一直不太清楚。他无法像之前一样冷静、游刃有余地处理所有事情了。现在他只感到恐慌,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接下来一个小小的举动就会带来未来巨大的改变。像一只从南美洲起飞的蝴蝶,最终引起了一场巨大的海上风暴。
而且前两次,在回到未来后,没有发生任何大事。这给了他一种虚假的信心,以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便是对的。然而第三次的梦让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
好在他又一次回来了,这证明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我和邓布利多之间要谈的,不仅仅是魂器的问题。”哈利低沉又缓慢地说道。他想起在三年级的时候,麦格教授曾经将一枚时间转换器交给赫敏,而作为学生要拥有这样东西必须向魔法部提交报告,哈利不相信邓布利多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他知道时间转换器,知道它的用法,或许,他也知道为什么第三次的未来比起前两次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西里斯沉默不语。他多次说过他信任他,会等待哈利将真相主动和盘托出。他的信任和真诚不是作假。但是面对哈利更信任邓布利多超过他,他的愤怒也不是作假。
“我所能做的最大让步就是让我跟你们一起行动。”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西里斯看着哈利的脸,他说:“如果你和邓布利多有秘密谈话,我可以站在外面等你们。你也可以瞒着我整件事的真相。但是搜寻最后那两个魂器的过程我要全程参加。这是我能做到最大的让步,”西里斯顿了顿,“如果连这你也不答应,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哈利的心‘怦’地一跳。这其实不算什么太好的条件,但是由西里斯主动提出让步,对他来说已经实属不易。冷静下来以后他仔细思考,想到也许西里斯跟着他们也是好的。只要他提前处理掉最危险的部分,有邓布利多的庇护,西里斯反而会更安全。
于是哈利点了点头。
他们达成了共识,房间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散去了。西里斯的手握住哈利的后颈,他用额头贴着哈利的额头,低低地叹了口气。哈利不知道他在叹息什么,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西里斯解开的领口里露出的锁骨。
“在我给詹姆和莉莉做伴郎时,那会儿莉莉已经怀孕了。”西里斯忽然开口说道。“当时我调侃他们,说他们未来的孩子最好继承了莉莉的长相和詹姆的性格。如果倒过来,那就太灾难了。因为莉莉有时候比詹姆还要顽固,如果他们的孩子更像莉莉一些,恐怕我未来和他相处时又有一番麻烦。”
哈利不知道西里斯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话题,但是他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没有继续下去。哈利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扫过西里斯的脖颈。西里斯似乎是觉得痒,他放在哈利后颈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另一只手则环住了他的腰。他低下头吻在哈利侧颈的凹陷上,那里他能感觉到哈利的脉搏跳动的声音,很微弱,但是比起他其他部位的皮肤更温暖,更有活着的感觉。
“早点睡吧,你累了一整天。”西里斯放在他后颈的手滑到哈利的背上,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哈利颤抖了一下,他蜷缩进西里斯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被他紧紧地抱着。他的头枕着西里斯的胸膛,嗅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西里斯身上的味道像是热烘烘的狗毛味,并没有多好闻,但是莫名地令他感到非常安心。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倦意渐渐涌了上来。哈利闭上了眼睛。但是,在失去意识前,他还是低声说道:“如果我太重,你就把我放回床上。”
西里斯似乎是点了点头,也似乎没有。哈利朦朦胧胧中只感到他将自己抱得更紧。温暖的气息环绕着他,将那个残酷冰冷的世界隔绝在外。
“睡吧,”西里斯吻他头顶乱翘的头发,低声说。“睡吧,哈利。”
霍格沃茨八楼的校长办公室中灯火通明。
在伏地魔被打败以后,已经有一段时间,邓布利多没有像现在这样整夜地伏案工作了。虽然他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但同时他也是个接近百岁的老人。他盯着巴希达·巴沙特传来的回信——她是现在还居住在戈德里克山谷,唯一一个与波特家曾经有过密切来往,而且此时还好好地活着的人。
但因为从前的事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她联系过了。
巴希达似乎也没有想到邓布利多会为波特家的事情主动来信。当波特一家人还住在山谷附近时,莉莉经常邀请她去和他们一家共进下午茶。那会儿她的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了,只记得波特夫人是个好人,而且他们的儿子哈利·波特,是个善解人意又相当可爱的小婴儿。
因为邓布利多的要求,她在信里写了不少关于波特一家的琐事。其中大部分都是毫无必要的废话,只有一行字引起了邓布利多的注意。
“哈利·波特是个和他父亲一样有着出众魁地奇天赋的孩子,”巴希达在信中写道,“在他一岁生日的时候,他的教父西里斯·布莱克送给他的礼物是一把扫帚。那孩子刚满一岁就能驾驭飞天扫帚,实在是个天才。我猜这可能也与他们波特家的遗传有关系,毕竟波特先生和哈利都是外翻的膝盖骨,天生就适合在扫帚上飞行……”
邓布利多将视线从信纸上移开。他捏了捏有些酸痛的鼻梁,将眼镜取下,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校长办公室里非常宁静,福克斯垂着脑袋正在沉睡,桌面上银色的仪器平稳无声地运行。一切都显得安宁有序,没有人知道他在看到那一行字时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虽然他早已有过怀疑。但当时,在发现哈利的笔迹与莉莉一模一样,以及他使用的假名佩弗里尔和死亡圣器曾经的拥有者有关时,他以为他只是和巴希达·巴沙特一样一直住在戈德里克山谷,或者像尼克·勒梅,是个外表年轻,实际上却利用炼金术活了多年,怀揣着不明目的的人。
然而巴希达提供的信息却清楚无误地告诉他,哈利是个波特。他的一手字写得像莉莉,膝盖却与詹姆一模一样。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知道波特家那么多秘密,为什么他对于西里斯·布莱克如此友善,甚至是充满了保护欲。
如果他是前几代的,某一个长寿的波特,他完全没有必要保护西里斯。但是,如果他是哈利·波特,如果哈利并不是他的假名,那么,哈利·波特……
邓布利多无声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他脑海中的猜测渐渐变得清晰、可靠。联想到哈利出现在他的面前,每一次行动,每一次与他交谈,他所透露出的对于伏地魔几乎无所不知的了解。以及,他回想起被他和麦格带去德思礼家的婴儿哈利时,邓布利多仍然记得,那个孩子也继承了他母亲的绿眼睛,头上有着一个闪电形状的疤痕——
“活下来的男孩。”邓布利多忽然叹了一口气。他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是为了保护西里斯·布莱克?还是在你的过去里发生过同样的事?”
办公室里没有另一个人能够给他回答。墙上的画像里,多数的历代校长正在沉睡。少数有几个还在游荡的人也听不清他压得极低的呢喃声。只有布莱克家的先祖,菲尼亚斯·布莱克在听到西里斯的名字时忽然睁开了双眼。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但是,好奇心驱使菲尼亚斯从画框的边缘探出了脑袋。他悄悄转移到校长身后的画框里,看着校长沉默高大的背影。
很长一段时间里,邓布利多一动不动。就在菲尼亚斯以为自己刚刚或许是听错了时,忽然间,他看到邓布利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飞快地拉开抽屉抽出几张羊皮纸,并唤来羽毛笔。
菲尼亚斯睁大双眼,他尽全力探出身体,想看清邓布利多在给谁写信。受他魔力操纵的羽毛笔在纸上游走,在信件的开头处,他只能看清楚校长写下的第一行字——是致魔法部,神秘事物司。
Chapter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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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霍格沃茨内,哈利和邓布利多正走在前往天文塔的长廊上。
哈利在一早醒来后就联通了壁炉,联系上邓布利多,并惊讶地发现对方似乎也很急切地想要与他见一面。于是他把原定在下午三点的会面提前到了上午。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西里斯跟着他一起来到霍格沃茨,只不过他在来到学校后就避开了他们。而邓布利多也没有将哈利带到办公室里,他邀请他和他一起出门走走。
哈利感到意外。但是他也清楚,邓布利多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没有提出异议,而是沉默着和校长一同走出了城堡,来到了外面。
这对十年后的师生走在布满积雪的小路上。哈利早已记不清上一次他和邓布利多像这样并肩漫步是什么时候。寒风还在乌乌地吹着,阳光折射在在他们前行的雪地上,两侧白雪覆盖的冬青叶子上发出银色的光。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但是当邓布利多站在他身边,与他同一战线时,即使被沉默包围,哈利也总是会感到心安。
“昨天我收到一封从戈德里克山谷寄来的信,”邓布利多背过手,走到哈利的前面。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落下来的阳光。哈利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但是那影子并不阴暗,更像是一种保护。“她是波特家的老朋友,叫巴希达·巴沙特,是《魔法史》的编纂者。你听过这个名字吗,哈利?”
“听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心理准备,哈利心平气和地回答。
他已经没有多少关于巴希达的记忆了,上一次他见到她时,她几乎已经老年痴呆,失去了理智,还被伏地魔杀害,成为了容纳纳吉尼灵魂的邪恶魂器。但是后来哈利知道了她与自己家中的一些过往。在他一岁生日的茶会时,她是唯一一个受莉莉邀请来他们家里的人。
她曾经是他父母的朋友。
“巴希达和我讲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她说,波特家的小儿子,哈利·波特,在一岁时就很有骑扫帚的天分。他的第一把扫帚是他的教父送给他的。”邓布利多的尖头鞋子轻轻地踢了踢地上的雪,他像是在和朋友讲一段过往的经历,语气平和,不徐不疾。“她还说,他和他父亲一样,膝盖有些外翻。这种特征让他们能够很好地驾驭扫帚。”
哈利的身体忽然一软。那种感觉又来了,他明显意识到,自己开始头晕。就像第一次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他对他讲了伏地魔未来的许多邪恶计划时一样。哈利有些透不过气来,他的心脏隐隐作痛,呼吸困难。他不得不按住了胸口,感觉到自己的胸膛轻微地起伏着,口中喷出的白气像是雾霜。
邓布利多调查了更多关于波特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更多事情。哈利垂下眼睛,他看着自己长袍遮掩下的膝盖。也许是在今早从他急切地想要与他见一面的时候,哈利就有了一种预感。之前在医疗翼的时候,邓布利多曾经无意中摸到过他的膝盖。而现在,两条线索串联在一起。邓布利多已经知道了他与莉莉和詹姆之间的联系。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讶——或者说,恐慌?哈利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讲出一部分真相的缘故。面对邓布利多将一条条线索娓娓道来,他显得很平静。
“也许我早就应该想到,虽然我知道死亡圣器的事情,但是,并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样,轻易想得到佩弗里尔这种名字的。”校长侧歪着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哈利,说道。“早在你说你姓佩弗里尔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你是波特家的人。”
“因为这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了,不是吗?”哈利忍着心脏的疼痛,轻声回答道。“哪怕你在年轻的时候就掌握了龙血的十二种用法,但是关于时光的法则,甚至比灵魂上的魔法更加精密绝妙。如果不是曾经亲身体验过,没有人能够理解这种魔法是如何运行的。”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他,他湛蓝的眼珠中闪过了一丝真切的哀痛。
“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邓布利多刻意避开了一些更加有指代性的称呼,他看出了哈利的脸色愈发苍白,体贴地挥手一指,将一片灌木丛变成一把矮凳让他坐下。哈利虚弱得无法向他道谢,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胸口跌坐在矮凳上。
“现在,他已经是个出众的,优秀的年轻人了。”邓布利多低沉地说。“虽然说这话有些不合适,但是,哈利。我已经活了一个世纪,却从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坚强,正直得不可思议的人。他曾经一度战胜了自己的命运,这已经很了不起。但是他又渴望能够帮助更多的人。并不惜为此让自己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只是个蠢货,校长,”哈利虚弱地微笑了一下。他说:“回到这里也许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一个愚蠢的错误和偶然引发的。他没有你想的那么优秀,”哈利顿了顿。他想起了梦里流淌的那条血河,眼神有些涣散。“况且他自私,傲慢。自以为掌握了很多事情,但是他所得到的只有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敢于第二次在面对黑魔王时挺身而出,这已经是一种了不起的勇气。”邓布利多说,“他很聪明,不会不知道想要改变过去的后果。然而他仍然这么做了。在他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他还是做出了这种选择。”
“邓布利多校长,”哈利忍受着忽然剧烈的心绞痛,勉力说道,“如果你说下去,我可能就无法继续坐在这里了。”
“抱歉,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说。他不再提刚刚两个人之间的话题,而是说道:“我难得见你一面。有无数的话想要对你说。”
“我明白。”哈利点了点头。他说:“我也有数不清的话想对你说。但是我不能让你知道太多。我的身体无法承受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的脸色忽然发沉。邓布利多看到哈利的肩膀开始颤抖,“一些小的改变,在后来造成了更恶劣的结果。”他发着抖,哆嗦着说。“我不知道如果改变的更多,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哈利没有详细解释,但是他相信邓布利多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的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也许不知道哈利能够在两条时间线上穿梭,但是,邓布利多一定了解了他有办法知道在改变过去以后,未来发生的事情。
沉思片刻后,邓布利多开口说道:“虽然我没有亲身实验,体验过时光魔法的神奇,但是,我在年轻时也对它进行了一些研究。”
哈利忽然抬起头来。他忍着胸口的剧痛,紧盯着邓布利多的眼睛。
“假如我们将时间当作一条线,那么,它并不是凭空存在的。而是无数个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线,这条线上会着落无数个点,象征着我们人生中发生的各种事件。”邓布利多说道。“每个人命运的线有所分别。有些人碌碌一生,无论他们做出什么选择,影响力始终有限,他们的线不会对整个时间造成影响。
“有些人的能量则很大。像是伏地魔,他能够凭借自己命运的线扭转其他人的命运。即意味着,在某个瞬间他所做出的选择,可能会导致许多人的命运,以至于整条时间线发生变化。让原本的时间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去。”
哈利屏住呼吸,专注地听着。他忍不住打岔道:“那么,这个做选择的瞬间——”
“我将这些拥有能量的人做选择的瞬间,称之为节点。”邓布利多说,“在时间线上,有九成以上的事件是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些‘节点’。它们才是最终决定时间该如何前行的主人。”
“那么,如果我曾经改变了一个节点,我还有机会修正它的影响吗?”哈利隐隐中已经明白过来。他的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按照邓布利多的说法,无论是他,还是邓布利多,伏地魔,他们所做出的选择都会对这条时间线产生巨大的影响。而像西里斯,因为他不是魂器,也并非黑白巫师的领袖,他的时间所影响的只有他个人的命运。
所以,在截止到第三次回到2002年之前,哈利都没有对未来产生巨大的影响,证明他前两次都没有改变任何节点。第三次之所以变故突生,是因为他做出了一个选择。
无论是他遇到西里斯,还是去找邓布利多,未来都没有发生巨大的改变。真正产生剧变的那一刻,是他决定消灭伏地魔的魂器开始。
邓布利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对你的问题,我本来无法回答,因为我没有跨越数十年时间的本领。所以,我向神秘事物司讨要了一件东西。”哈利见到他从紫色的长袍口袋里拿出一个挂坠。他的瞳孔忽然一缩,那个金色的钟表样物品——是时间转换器,麦格教授曾经交给赫敏的那一个。
邓布利多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时间转换器,说道:“它最多只能带我回到24小时之前,但是我想,已经足以我查证我的推测了。”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你已经使用过它了吗?”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他说:“我已经证实,未来可以被无数次改变。只要你找到正确的节点,做出选择。最终,向前流逝的时间只会产生一个结果。”
“而且,”邓布利多说,“那也是唯一真实的结果。”
Chapter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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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哈利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耐心地静静等待着他。他看着哈利用鞋子轻轻地踢着脚下的雪。半晌后,他低垂着脑袋,轻轻地说:“那在一次次改变的过程里,那些事情同样也是真实地发生了,不是吗?”
邓布利多的意思清楚、明白。他告诉哈利,他可以无数次通过改变节点,来修正自己想要的未来。但是在他过去的一次次失败里,哈利认为,他曾经失败的那些结局也是真实发生的事件。只不过在他修改了未来以后,它们消失了,却不代表不存在过。那些痛苦,牺牲,死亡,全都是真实的。
即使他能够倒带重来。他还是让他们承担了一次本不应该属于他们的痛苦。
那么,他原本的未来,恐怕也只是节点向前推进时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哈利茫然地想。他从前的世界是真实的吗?还是,连它也只是别人篡改后的某一个未来?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做到这点的。”邓布利多看着哈利,说。“但是就我所知,以及从所有历史的记载中查阅后,我没有见到太多人有这种神奇的经历,甚至可以说,我完全没有找到过类似的人。何况,”他顿了顿,“改变未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哈利,你恐怕也感觉到了。”
邓布利多伸出手,他将拇指轻轻地按在哈利的额头上,哈利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感觉有一种温暖的力量从邓布利多的指腹流淌进他的身体。他听到邓布利多说:“改变的越多,付出的代价就越大。虽然理论上这种改变是可以无限次的,但事实上,没有人能承受无数次的改变。迄今为止,你改变了多少次?”
“大的影响的话,只有一次。”哈利回答。
“你的身体已经快要扛不住了。”邓布利多收回手。他说:“你自己恐怕也能感觉到。”
哈利当然能够感觉到。自他第一次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出来起,他就感觉到了,他对这个时代造成的影响越大,他的身体就会越虚弱。仿佛在无形中,时光将修正节点所需要的能量从他的身上抽走。他猜测那应该是一种生命力的折换,流逝,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者是有关于灵魂的领域,更加高深神秘。但他和邓布利多都无法深入地研究。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恐怕只拥有再修正一次时间线的力量了。在那之后不管他成功还是失败,现在的自己可能都无法继续像这样维持下去,也就是说,他也许会在第二次改变未来之后消失,并且不可能第三次改变时间节点。
但是哈利丝毫不感到恐惧。哪怕他知道下一次选择后就是他的终点。他仍然昂首挺胸地朝着那个目标走去…为了他所期待的,想要的那个未来。而且,哈利想,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了。
“你知道这么多的话,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吗,邓布利多教授?”哈利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问道。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邓布利多摇了摇头,他说:“我想这恐怕是因为我属于这个时代,而且从我本身来说,我没有做任何超出自己职责的事情。促使我改变,做出其他决定的根源是你,哈利。”
哈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说。
“所以,你的决定是?”
“没什么需要考虑的。”在得知了一切以后,哈利反而感到轻松了不少。他拍了拍膝盖,踉跄着站起来,邓布利多想要伸手扶他一把,却被哈利轻轻地推开了。他靠着自己的力量站直,恍惚间,他好像看到邓布利多身后出现了一道黑影。
哈利晃了晃脑袋,等到他再看时,站在他面前的只有雪地中的邓布利多。
他认定刚刚自己已经虚弱到出现了幻觉。哈利愈发感觉到时间的紧迫。他说道:“我的打算从来没有改变过。在我知道我还有机会改变未来以后,我就更不会改变主意了。”
“我会消灭剩下的魂器,杜绝他所有复活的可能性。”哈利说,“在那之后,所有的事情就要交给你了。”
“那么你会去哪里呢?”邓布利多的脸上流露出真切的哀伤。他看着哈利苍白到近乎半透明的脸,他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是他眼中的坚定和沉稳并不输许多活了将近一个世纪的巫师。他站在那里,仿佛一个不起眼的幽灵。在邓布利多高大身影的映衬之下,脆弱虚幻得几乎不真实。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弱小,无力的躯体,一个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年轻人,却拥有一个坚韧得不可思议的灵魂和决心。
“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毕竟连你都说,之前从没有过类似的记载。”哈利平静地说。“你可能也猜到了,那个婴儿…他也是魂器之一,我并不抱乐观的希望。所以,在解决掉他以前,我希望能给我一点时间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是彼得·佩迪鲁吗?”邓布利多问道。他看到哈利点了点头,于是说:“我很乐意为你代劳,哈利。”
他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放了下来。哈利说:“谢谢。”
他话中的真诚却仿佛刺痛了邓布利多。他眯了一下眼睛,转过头,不再看向哈利。
“有你的担保,我可以确认西里斯·布莱克先生是清白的。”他们又一次迈开脚步,漫步着向前方走去。邓布利多说:“哪怕他不是,为了你,我也愿意动用一点小小的特权。”
“他是清白的。”哈利强调道。“没有人比他更加忠诚,正直,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朋友——西里斯哪怕选择死亡也不会背叛别人。”
“我非常遗憾,我们相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邓布利多忽然停下脚步。“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问一个大胆的问题,哈利。这可能会让你感到很痛苦。”
哈利点了点头。
“我们曾经认识吗?”
这个问题让哈利的心怦然一动。邓布利多看着他的目光本应该是像看着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的,然而他的眼神里却意外地让他捕获到一丝熟悉的情绪。
那种熟悉的,信任的感情,让他想起在六年级的时候,他刚刚得知了一些关于魂器的秘密,并要求和邓布利多一同作战时的日日夜夜。
那时候邓布利多也隐瞒了他许多秘密。哈利忽然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一样与那时的邓布利多共情过。他明白了当初校长的隐忍,纠结,以及想要保护他的愿望。同此时的他是一样的。面对未知的危险,他们首要的考虑都是保全对方,哪怕因此牺牲自己。
随着他年岁渐长,他越来越能够明白曾经邓布利多身处高位时的心情。那句永远为了最伟大的利益并非一句空泛的宣言,邓布利多用自己的生命,和他生命中所有爱过的人证明了他对自己诺言的坚守。
可惜的是,他没有机会成长到如同当年邓布利多一样的高度了。
“如果我不认识你的话,我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你呢,先生?”因为这个想法,哈利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笑的很轻松,语气里听得出愉快。“你曾经是我最尊敬的老师。也是战友。”
最后一句话无形中将他们的距离拉近了。邓布利多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他,他说:“你太聪明,太善良了。哈利。如果我们未来是一对师生的话,我想你一定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我从来不是你最喜欢的学生。”哈利摇了摇头,重新迈开脚步向前走着,说。“你有太多秘密,即使我追随了你一生,也只能看到冰山一角。直到现在我也不能肯定当初你对我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最后我一厢情愿地全部相信了。我只能这么做。”
邓布利多跟上他的脚步。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无论你信不信,哈利。”校长温和地解释:“但是,当你在知道我有许多见不得光的秘密瞒着世人的那一刻,你已经是我在那时候最信任的人了。”
“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哈利耸了耸肩膀,他说:“如果未来,一个叫丽塔·斯基特的女记者来找你采访,记得一定把她撵出去,最好是动用你的特权将她开除出魔法部,让她再也找不到记者一类的工作。”
“我会记着的。”邓布利多的脸上露出愉快的微笑。他说:“我的人生恐怕没有你的来得精彩。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能够看到你的自传,哈利。也许有一天,我会因为我是你曾经的老师感到荣幸。”
“我并没什么值得夸耀的生平,”哈利回答。恍惚间,他倒是想起丽塔·斯基特曾经写的,关于邓布利多的那本生平事迹。他顿了顿,说道:“但是,我倒是说了一个又一个成功的谎言。”
他们这场漫长的谈话一直持续到午后,听到城堡的大钟响了十二次,哈利抬起头,看到太阳已经爬升到高点。西里斯也已经两个小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谁知道他去了哪儿?
似乎是看出哈利的分心,邓布利多说:“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结束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一次消灭魂器的行动我们安排在隔天。这样你和布莱克先生也有时间休息。”
哈利点了点头,他问道:“马尔福庄园的魂器也顺利解决了吗?”
邓布利多颔首,以给他肯定的答案。他们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并且在魁地奇球场的入口处找到了正在盯着球队训练看的西里斯·布莱克。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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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打魁地奇吗?”
在他们回到旅馆后,西里斯忽然问了他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哈利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他敷衍道:“曾经打过,后来工作太忙,没有时间上场,就放弃了。”
他说的是真的。在他从学校毕业进入魔法部,成为一名傲罗开始,哈利绝大部分时间里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四年一次的世界魁地奇球赛他才会抽空前往。但是由于第一次他出门时被丽塔·斯基特发现,在她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页关于救世主看比赛时坐在贵宾席位,拒绝民众签名,并且浑身洋溢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精英气质的小报文章后,哈利就再也不会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出门看比赛了。
偶尔,他会顶着混淆咒,找一套与平时的傲罗司长的气质相去甚远的衣服,然后偷偷摸摸地去看自己支持的球队的出线赛。
“我以为你应该很擅长魁地奇才对。”西里斯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哈利不知道他‘以为’的依据是从哪儿来的,他随口说道:“是因为你的朋友和教子都很擅长魁地奇吗?”
“唔嗯。”西里斯哼了一声。他忽然伸出手,一只金色飞贼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上一次是医疗翼,这一次是魁地奇球场。哈利没法想象正在比赛的两只球队发现自己打了大半天,最终却找不到象征比赛结束和胜利的金飞贼时有多么崩溃。他说:“你是非要打算每次回到霍格沃茨就顺点东西离开,直到邓布利多忍无可忍,以偷窃而不是和黑魔王勾结的罪名把你抓起来吗?”
西里斯露出一个称得上开心的笑容。他收拢手指,将金色飞贼的翅膀抓起,然后把它放进了哈利的手里。他说:“我在看到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就想起了小哈利,而且,”他顿了顿,“我打算用这个当作给他的见面礼。”
哈利握着那个带着西里斯掌心温度的金色飞贼,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为什么会忽然想起哈利·波特?”
“因为他父亲在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飞魁地奇。”西里斯说。“今天我听到你和邓布利多在天文塔那边谈话。为了不打扰你们,我就走到了禁林附近,刚好碰到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队伍在比赛。而且,”他顿了顿,说:“我送给小哈利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一把飞天扫帚。”
“我不是在说那个,”哈利有点烦躁地摇了摇头,他说:“你打算去看他?”
“等我们做完这些事,我的确打算把他从莉莉的亲戚家接走。”西里斯的双眼盯着哈利的脸,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他说道:“让他跟着我们两个人,不好吗?没有了詹姆和莉莉,我们也可以做他的父母,抚养他长大。”
“不行。”哈利下意识地拒绝。他说:“你不能把哈利·波特带走。”
“荒谬。”西里斯说,“我是他的教父,是他的监护人。我对他比他那未曾谋面的亲戚一家要亲近得多。为什么我不能带他走?”
哈利感到一阵烦躁。他不知道为什么西里斯会忽然提起他的教子,也不知道让西里斯提前见到哈利·波特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作为最后一个魂器,他绝不可能让西里斯将他带走。
在他和邓布利多的计划里,婴儿哈利·波特是整场计划的最后一环。在他之前回到的未来里,复活了伏地魔,导致了第二次战争爆发的也是那个孩子——他自己。
哈利咬紧牙关,他已经在思考是不是应该拜托邓布利多先将小哈利带离德思礼家,藏在某处。而西里斯还在面对面地盯着他。他的目光尖锐,仿佛要让哈利无所遁形。
“因为你现在还是个逃犯。”终于,哈利搜肠刮肚地想出了一个借口。他说:“在抓到彼得·佩迪鲁,还你清白以前,你只是暂时不被通缉了,但是你的名字还挂在魔法部的悬赏榜上呢。即使你现在把哈利·波特带走,你要怎么抚养他?让他陪着你四处流浪,陪你风餐露宿,过逃犯的生活?”
“不是我,是我们。”西里斯纠正他。他说:“我们可以带他去国外。况且,我的古灵阁里还有相当可观的一笔财富,带着那笔钱,我们换一个身份,去乡下也可以过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哈利一定想过那样的生活?”哈利尖锐地说,“这件事没得商量,西里斯。在抓住彼得之前,我会看住你的。你别想偷偷把你的教子带走。”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并发泄般地将那个金色飞贼扔在了地上。飞贼弹跳几下,险些落进壁炉的火堆里。幸亏西里斯在它坠落前用脚拦住了它。
他看着哈利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随后,西里斯走上前去,他捡起飞贼,在手中转了几圈,飞贼翅膀张开,在他的掌心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个飞贼,回想着下午他偷听到的那段对话,再联想到哈利刚刚的表现,心里的怀疑已经一扫而空。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入夜后,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因为哈利畏寒,西里斯主动将两张床拼在了一起,并用放大咒将单人的寝具尺寸变大。即使躺在一起也不会觉得逼仄难捱。反正他们已经在一起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况且,即使是在躺一张大床上,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地靠近彼此。似乎需要温暖的人并不只有哈利,西里斯也同样需要他似的。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只有壁炉的火光投影在地板和天花板的墙壁上,除了燃烧和呼吸以外的声音几乎都消失了,一切安静而宁和。在睡着前,哈利忽然听到西里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哈利。”
“嗯?”哈利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才想起来,他们之前还小小地吵了一架。他和西里斯一直没和对方说话。
“你还有没有什么没对我说的,重要的事情?”西里斯听起来有些迟疑。
哈利停顿了一下。“没有。”他说:“应该告诉你的计划,我都已经对你说了。”
他指的是邓布利多和他们约好隔天去冈特祖宅的废墟中取那枚戒指的事情,今天他们会面时哈利就告诉了他。在他说完后,房间里回荡着大片空白的沉默。就在哈利以为西里斯还要追问什么时,他忽然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睡吧。”西里斯说。接着他翻过身去,背对着哈利,一言不发地睡着了。
哈利盯着他在黑暗中的背影,片刻后,他才闭上眼睛,也陷入了沉睡。
他做了一个噩梦。
这个梦离奇诡异,时间线破碎混乱。也许是睡前西里斯诡异的行为,哈利梦到自己和西里斯居然真的变成了还是婴儿的自己的父母。他们从德思礼家里将哈利·波特带走,然后远走高飞到美国,切断了一切与英国这边的联系。
小哈利在他们两个人的抚养下一天天长大了。他越长大,长相就越像哈利。直到他十一岁的时候,他和西里斯正在隔壁清理壁炉,忽然听到哈利·波特的哭声传来。他们立刻两个闯进他的房间,看到坐在地上的小哈利嚎啕大哭,他头上的伤疤红肿裂开,鲜红的血顺着孩子的脸颊滴落。
西里斯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低声安慰,小哈利却忽然睁开眼睛,那双本来明亮青翠的绿眼被一片狰狞的血红取代。他发出一阵阵邪恶的笑声,伸手一指,一道绿光穿过西里斯的胸膛。高大的男人倒在了地板上。那个孩子又转过头来,看向傻站在一旁的哈利。又一道绿光闪过,哈利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哈利感到浑身是汗,虚脱般的难受。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粗喘着气。还好,当他转过头时,哈利看到西里斯依然躺在他身侧,安稳地熟睡着。他没有带着小哈利离开,没有被那个邪恶的婴儿杀死,依然好好地躺在他的身边。
哈利用力地摸了一把脸,将汗水擦去。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哈利想。他推了推还在睡的西里斯,将睡眼惺忪的对方叫醒。
“该起床了,西里斯。”他说,“今天我们要去消灭下一个魂器。”
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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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哈利已经提前和邓布利多约定了他们会面的地点。在出发前,他握着西里斯的手,带着他幻影移形来到了位于大汉格顿,早已经废弃的冈特家族老宅前。落地时,哈利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幸亏西里斯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才让他没有摔倒。他抬起头,看到了背着手站在不远处,正在打量着那栋阴森老宅的邓布利多。“先生。”哈利叫了他一声,并轻轻地推了西里斯一下,西里斯松开抓着他的手,他们一起朝着前方走去。邓布利多发觉了他们俩的到来,他转过身,对哈利和西里斯打了个招呼。三人一同站在冈特老宅前面。“你提前过来了?”哈利问道。邓布利多对他点了点头。他解释道:“我料想到附近会有一些不干净的咒语,是为了阻止麻瓜和哑炮靠近这里的。我已经将它们统统清除了。”哈利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邓布利多提前到来帮他们扫除障碍,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冈特老宅从外表看上去远没有位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布莱克宅邸华贵。即使同为已经落魄的纯血巫师家族,冈特家却早在一百年前就开始了衰败,而布莱克则是近十几年才逐渐沦落的。冈特家的老宅位于一片荒凉偏僻的土地上,简陋得像是由三个盒子拼接起来的房子,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之前下的薄雪覆盖了房屋上的破洞,石墙上爬满了青苔,冰雪支撑着一些烂木头搭建起来的门前廊亭。这里宁静得惊人,几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呼吸声,只有猎猎的风响。由于这间老宅的存在,整片土地上都散发着着腐朽衰败的味道。哈利和邓布利多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已经在彼此的眼神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同步走上前去,在那面钉着一个S形死蛇标记的青灰色大门前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别动,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对后面想追上来的西里斯嘱咐了一句,随后伸出手,触碰了门上的标记。他面色凝重地盯着房门。片刻后,校长摇了摇头,他有些失望地说道:“这上面被下了一种密咒,需要用特殊的语言读出口令才能打开门。而我没有使用过这种语言。”哈利的心里忽然一动。“让我来试试,”他说着,走到了邓布利多的面前。邓布利多为他让开一条路,他站在哈利身后说:“密钥的内容不算难,但是它需要用一种像是蛇类的发声方式来念出。我觉得听起来像是咝咝的吐气声。哈利,你能猜到是什么语言吗?”“密钥的内容是什么?”哈利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神圣二十八族,纯血家生而高贵。”邓布利多说。哈利将手按在了死蛇标记上,他用蛇佬腔念出邓布利多所说的密钥。话音刚落,大门就发出‘咔哒’一声,门上死蛇忽然倒转,接着缓缓滑动,挪向右侧。两侧门扉嘎吱作响,大门向后打开,露出里面一线暗沉的罅隙。哈利用力一推,将门完全推开。老宅中涌出一股岁月带来的腐朽酸涩的气味,与此同时,大量的烟尘突然如同雾气般喷涌而出。哈利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扯,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却没有摔倒,而是趔趄着跌进了在身后赶来接住他的西里斯怀里。邓布利多在他开门的那一刹那就抓住了哈利的衣服。看到烟雾弥漫,他第一反应是将哈利拉开,并将他丢给了站在一旁的西里斯。而他站在最前面,静静地等着里面的雾气散去。等到尘雾散尽,三人背后雪地中的光线照亮了肮脏黑暗的屋子中的一角。老者朝屋内打量了一眼,在确认过已经没有危险后,邓布利多将门推得更大,自己先行进入,才对身后的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上。当他的脚步踩在绵软腐烂的地板上时,哈利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冈特老宅,并不清楚这里的陈设和房间布局。为了防止摔倒,哈利点亮了一个荧光闪烁,有些好奇又不安地借着魔杖上的荧光打量着四周。而西里斯则用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支撑着哈利的身体,防止他忽然摔倒。他借助哈利点亮的光同样朝周围看去,在将周围的一切收入眼底后,西里斯喃喃着说:“我本以为不会有比布莱克老宅更令我恶心的地方了。这就是伏地魔曾经住过的房子?”“准确来说,他没有在这里住过。”哈利在脑海中回想着他曾经在奥格登脑海中看到过的记忆。当年的故事主要是关于汤姆·里德尔的母亲梅洛普和那个被她下了迷情剂的老乡绅麻瓜里德尔的,并没有太多关于伏地魔本人的记忆。“这里是伏地魔外祖父住的地方。他在伏地魔出生前就已经死了,不过和你家里人一样,他也是个激烈的极端纯血主义者。”哈利解释道,“冈特家为了维护血统,世世代代都要近亲结婚。只有他母亲是个意外。梅洛普·冈特在她父亲眼里不大受宠。在她的父亲和兄弟被捕之后,她就逃离了这里。在小汉格顿居住时,梅洛普爱上了一个麻瓜,并和他结婚,生下了伏地魔。”“布莱克家也一样。”西里斯扁了扁嘴。提到他家里人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但是梅洛普的事又引发了他的同情。他多嘴说道:“我有一个叫安多米达·布莱克的堂妹,听说她也是嫁给了麻瓜。”“那不一样,”哈利顿了一下,他说:“我知道安多米达的事情。你的堂妹和她丈夫是真心相爱。但梅洛普只是用迷情剂控制了那个麻瓜,她强迫他爱上她。但是在生下孩子后,迷情剂失去效用,他就抛弃了他们母子两个。”西里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别说是他,恐怕在食死徒内部也没有人听说过这么多关于伏地魔身世的秘辛。“这么说,伏地魔也是个混血巫师,还是他母亲用了非法的手段才将他生下来的。”他喃喃地说,“但是他欺骗了许多纯血,并且打着为他们的血脉复兴的名义执行自己的恐怖计划?”“伏地魔的确对斯莱特林有强烈的归属感。即使他不是纯血,但是恐怕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属于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血脉。”哈利解释说,“伏地魔用作魂器的两个物件都是他外祖父的遗产,也曾经属于霍格沃茨的创始人。他为了寻找自己的身世曾经回来过这里,并且从他叔叔那儿偷走了那件他要用来制作魂器的物品。”在他们聊伏地魔的身世时,邓布利多已经走向了房子深处。哈利注意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他连忙举起魔杖,用袖子捂着嘴巴,一边遮挡房间里的尘雾,一边同西里斯一起走了进去。他们迈进肮脏逼仄的客厅,一进门,就看到在破烂不堪的墙壁上,几张前代冈特的画像静静地挂在上面。画框看上去是由黄金打造,然而上面已经落了灰,不复它当初的璀璨光彩。画像正中央的那个男人哈利则曾经在奥格登的记忆见过——他有着一张苍老得皱巴巴的面孔,头发又短又硬,脸色苍白,眼神凶恶地盯着前方,仿佛在注视着他不孝的女儿。哈利停下了脚步。“这是马沃罗·冈特,伏地魔的外祖父。”他说。“幸亏这不是魔法画像,”西里斯打量着画像中上了年纪的老人,他皱了下眉毛:“不然我敢打赌他会比沃尔布加·布莱克还令人觉得讨厌。”忽然间,哈利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去,看到邓布利多已经站在了客厅门口。他朝哈利和西里斯走了过来,并且摇了摇头,说道:“这间老宅并不大。我已经找过了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你所说的戒指的踪迹,哈利。”冈特老宅里面只有三间房子,客厅,卧室,以及一个厨房。在他们检查客厅的这段时间里,邓布利多已经细细查找过了其他地方。可惜的是,他并没有什么发现。“如果它真的还在这里的话,可能只会在这间客厅里了。”邓布利多打量了一眼四周,他对哈利说:“我和西里斯分头来找吧。西里斯,找到它以后不要轻举妄动,由我来解决魂器上的诅咒。”“哈利,”邓布利多指了一下正对着壁炉的沙发,补充道,“你可以休息一下。”西里斯点头赞成。虽然不想坐在看起来就满是积灰的沙发上,哈利还是违心地朝沙发走了过去。西里斯拿着他的魔杖去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就在哈利准备将一个花瓶变形成板凳坐下时,忽然,一种他无数次处于生死关头磨砺出来的直觉让哈利猛地转过身去,却惊愕发现自己背后空无一人。然而此时他背后寒毛倒竖,仿佛有一双充满了恶意的邪恶眼睛正在盯着他看,牵动着他的额头隐隐作痛。在战争胜利后,哈利的额头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痛过了。消灭了伏地魔,那里再也没有一个邪恶的灵魂和他纠缠不休。然而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又一次从那双盯着他看的视线中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灵魂的存在。哈利怔愣地面对着墙站在原地,他发现,只有刚刚他们走进来时挂在客厅正门对面的那张马沃罗·冈特的画像,在静静地盯着刚刚的他的后背看。
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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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不认为这是一种错觉。如果他不相信自己的感觉的话,恐怕他在做傲罗的时候已经死过无数次了。他朝周围看了一眼,西里斯正蹲在墙角翻找抽屉,邓布利多则站在墙壁前,他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静静地盯着挂在另一面墙上的莫芬·冈特的画像看。哈利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念头。他立刻站起来,走向那副似乎在他转身后就会盯着他的后背看的画像。画像外表上看起来一切正常,哈利打量了它片刻,察觉不出什么异样,便伸手想将它从墙上取下来。马沃罗·冈特的画像相框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积灰。奇怪的是,在画像背后,哈利摸到有一片地方的灰明显要比其他位置的薄上许多。他心里对自己的想法又多了一些把握。哈利摸索着画像的背面,直到他的手指碰到一块凸起,随着‘咔哒’一声,老冈特的画像像一页夹在相册中泛黄的旧照片般缓缓淡去。画像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猜对了。哈利本来就觉得奇怪。从他后面听到的故事里,伏地魔对于自己并非纯血种出身感到非常失望。当年他回到冈特老宅的时候,他的外祖父马沃罗·冈特早已经成为了一具枯骨,而莫芬·冈特也濒临死亡。既然他从叔叔莫芬手里偷到了镶嵌着复活石的戒指,那么对于马沃罗·冈特,伏地魔会什么都不做吗?况且,在马沃罗晚年时,他的家族已经穷困潦倒。为什么还能制作出用黄金作为画框的画像?联想到房间里唯一一样留着马沃罗痕迹的物品,哈利不难猜出了伏地魔在制作魂器之后,会将新的冈特戒指放在哪里。画像发出的声音吸引了邓布利多和西里斯的注意力,然而当他们看到时,一切为时已晚。哈利在空白的画纸中看到了冈特戒指的影子。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手指刚一碰到画像的边缘,就有一股从画像中传出来的诡异强大的吸力猛地抓住了他,将他拉扯向前。哈利趔趄了一步,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是想要将他吞噬进画框里!“哈利!”邓布利多和西里斯同时开口叫道。西里斯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他紧紧地搂住哈利的腰,阻止他被画像吸走。但是那股吸力过于强大,即使加上了他,两个人也站不稳脚,而是被一起拉扯向前。哈利伸进画里的手完全被画像吸住,他的另一只手抓着西里斯紧紧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他的上半身已经被拉扯着吸了过去,头只差半寸就要挨到画框里散发着的白光。情急之下,他大声叫道:“西里斯!放开!”“你疯了?!松手!哈利!”西里斯回以愤怒的咆哮声。哈利却没有松手。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指尖在画像的深处碰到了一个冰冷,阴寒,坚硬的东西。他来不及思考,立刻将它紧紧地抓在了手里。即便他的头马上就要被吸进画里,他仍然紧抓着自己握住的东西,没有放开。“再坚持一下,西里斯,哈利!”哈利没有分神去听身后的声音。他的心正怦怦直跳。哈利竭力将手中已经抓到的戒指往外拉,但是与他对抗的力量过于强大,几乎让他无法反抗。同时他也感觉到,在他抓到冈特戒指的那一刻,一种类似于强酸侵蚀的疼痛开始沿着他的手指迅速蔓延,很快就延展到了他的手背和手腕上。哈利想起了后来邓布利多变成了一截枯木的手臂,他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恐惧令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但是他仍然紧抓着那枚戒指,毫不放松。邓布利多以不似百岁老人的步伐飞快地走了过来。他一只手抓住了画框,魔力如狂风涌起,从校长手掌中发出的明黄色光芒瞬间冲淡了画框里那股邪恶的吸力。哈利感到自己的身体一松,随即,他听到邓布利多高声喊道:“趁现在,将哈利拉出来,西里斯!”哈利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他感觉到西里斯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他几乎断气。紧跟着,他在邓布利多话音刚落时用力将他向后一拉,惯性令两人猛地一退步,齐齐摔倒在地上,滚作一团。哈利的胳膊仿佛从龙卷风中被拔出的一截树木般破碎扭曲,剧痛令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了。但是一切还没结束。哈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抬起头,看到邓布利多挡在他们两人身前。老人抽出魔杖,对着那个邪恶的画像接连施展了铁火咒和万咒皆终。他充沛的力量掀起了又一阵风的浪潮,画框被烈火点燃,整张画开始熊熊燃烧。火焰中的画像传来凄厉沙哑的惨叫声,仿佛画里的人活了过来。片刻后,黏稠的鲜血顺着画像流了下来,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血泊。邓布利多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开鲜血,而画像中重新显现了老马沃罗的模样。剧痛促使哈利哈利猛地转过头,他看到自己抓着那枚戒指的手掌已经完全变黑了,同时黑色的诅咒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他的上臂蔓延。西里斯此时也爬了起来,他同样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哈利手臂的异样,他大叫了一声‘哈利’,朝他扑了过去,却被哈利翻身躲开了。“别碰我,西里斯。”一条手臂不能施力令他有些站立不稳,为了躲开西里斯,哈利又一次摔倒在地。但是他没有顾及自己。哈利避开西里斯,粗喘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艰难地踉跄着走向已经解决了画框,回头看着他的邓布利多校长。他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来说:“先生,请帮我砍掉这条手臂。”他没有拜托西里斯,因为西里斯不可能狠得下心。在古灵阁时他曾经因为厉火缠身让西里斯砍掉他的手指,西里斯却没有做。而现在这个未知的咒语——它比当初的厉火咒更可怕五倍十倍,连邓布利多也无法将它解决。它侵蚀他的速度快到让哈利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撑不过下一秒。“快一点,”见邓布利多没有任何反应,哈利催促道:“如果让它蔓延到我的大脑和心脏,我可能活不过二十四小时。”他没有邓布利多那么雄厚的魔力,也没有当初斯内普教授那样有力的助手。况且哈利现在已经非常虚弱,如果被这个邪恶的咒语占据了身体,很难说他还能活多长时间。而在他们的计划完成以前,哈利知道自己不能死。他必须拖延时间,哪怕只多一天。邓布利多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现在清醒得可怕,也理智得可怕。哈利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然而,他的语气连他听了都感到心寒。他把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性命当作了一件可以算计的武器。他现在还不能死,是因为他要在最适合的时间把自己放到恰当的地方。“那是你的一条手臂,哈利。”邓布利多沉声说,“它不是可以被轻易抛弃的东西。”“手臂没有我的命重要。”哈利说。“还有,拦住西里斯。”邓布利多听到了背后的声音,他随手一指,将后面想要起身冲过来的西里斯定在了原地。年长者走到哈利的面前,他托起他的手臂,看到那个诅咒已经来到了他的肘弯。哈利的半条手臂都变得焦黑枯死。而它还没有停下,还在继续侵蚀他的身体。邓布利多仔细检查他的手臂,他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咒语没有任何办法。其中蕴藏的邪恶力量让他都感到畏惧和心惊。邓布利多明白了为什么哈利在中咒不久就果断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哪怕是他自己,恐怕都没有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个诅咒。“但你真的要我这么做吗,哈利?”邓布利多苍老的手滑过他枯黑的皮肤,又一次询问道。哈利发现他对于触碰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他看到那个咒语带来的黑暗力量还在肉眼可见地向上攀爬,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邓布利多的双眼。“我真的没有时间了,”哈利再一次重复,他的眼睛里带着哀痛和渴求,看着邓布利多,“这一次算我求你帮帮我,阿不思。”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
Chapter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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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离开冈特家的老宅时,阴沉的空中又飘起了细雪。在回去的路上,西里斯拒绝了邓布利多的帮助,他独自背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哈利在雪地中踽踽前行。哈利本来就有种病态的清瘦,在失去了一条手臂后,他整个人更是轻得可怕,像个孩子。西里斯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重量。他不得不频频回头看,确认哈利仍然在他背上,没有飘走,却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拼命说服自己不要看向他的左臂。每一次看到那半截空荡荡的袖管和染血的衣服,他都会回忆起十几分钟前他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到哈利倒在地上,血在他身下蔓延时那种真切的疼痛。他会扛过去的。西里斯有些浑浑噩噩地想,他会扛过去的。他不断地说服他自己。之前他们也面临过好几次生死关头的危机,哈利都扛过去了。这一次他受的伤或许严重了一点,但是他也一定能顺利地活下来。当他们抵达来时的幻影移形区后,邓布利多停下了脚步。他严肃地对西里斯说:“跟我一起回霍格沃茨,西里斯。哈利现在需要人一直看护。波比会比我们两个都有用。她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不能去圣芒戈吗?”西里斯哑声问。“圣芒戈的治疗师不一定比波比更擅长治疗这样的重伤。”邓布利多看着他背上昏死的哈利,说,“而且他待在霍格沃茨里,你可以随时去看他。”这两个理由说服了西里斯。他不再说话,而是背着哈利和邓布利多站在一起,让老人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紧紧地按着背上的哈利,防止他在幻影移形中分体。在片刻天旋地转的挤压感过后,三个人出现在了一间能够联通霍格沃茨的壁炉房间里。随后邓布利多点亮壁炉,又一次辗转,他们出现在了学校的医疗翼外。庞弗雷夫人听到声音赶了出来,当她看到半身是血的西里斯和他背上昏死的哈利时,医疗女巫差一点惊叫出声。
从白天到晚上,霍格沃茨的医疗翼灯火通明。西里斯只身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他一天食水未进,也不觉得饥饿。庞弗雷夫人拒绝让他进入病房,说他只会帮倒忙。但是她时不时会走出来一趟,看看西里斯的情况,给他一些振作精神的营养补充剂,并告诉他现在哈利如何。因为邓布利多的及时处理,哈利虽然在砍下手臂时失血过多,但是并没有危及他的性命。真正威胁到他的仍然是那个诅咒。而庞弗雷夫人也对此束手无措。她只能处理哈利的外伤,并尽力尝试各种手段以拖缓诅咒在他身上生效的速度。深夜时分,邓布利多从自己的办公室来到了医疗翼。他仍然穿着那套回来时的长袍,衣摆上还沾着一些血渍。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现在自己的狼狈憔悴,他没带着他们从冈特老宅中的魂器,而是拿着自己的魔杖,还有几张陈旧的羊皮纸。西里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睛,当作校长根本不存在。“我让城堡里的小精灵为你送了些吃的过来,待会儿我要回办公室继续研究那枚戒指,看看能不能找到上面哈利所受诅咒的线索。”邓布利多轻声地说,“如果你有事找我的话,办公室今天的口令是柠檬雪宝。”西里斯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我在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些关于黑魔法的资料,我送来给波比,希望她能拖延哈利身上的诅咒毒发。”邓布利多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应,他自顾自地解释了自己在回到城堡后消失的原因,然后进入病房探听了哈利的情况。十几分钟后,他匆匆出门,又一次准备离开。就在他要走前,西里斯忽然叫住了他。邓布利多停住脚步,他转过身,看到西里斯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在灯光昏暗的长廊中,身形高大的年轻人像一道灯光下的阴影。他宽厚的肩膀看起来已经疲惫得不堪重负。西里斯将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地朝墙上一砸,撑着自己摇晃的身体,以保持平衡。“已经消灭了五个。最后一个魂器也这么危险吗?”西里斯的声音,平静、麻木得令人心痛。“最后一个,还要让哈利来牺牲吗?”邓布利多沉默以对。“邓布利多,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他的沉默激怒了西里斯。他的愤怒化作炙热的音浪从喉咙中冲出,西里斯几乎是怒吼道:“他已经付出得够多了,不要再让他牵扯进这件事里了。消灭魂器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如果必须有人去以身犯险,我也可以代替他去!”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他,面对着受伤的野兽一般的西里斯,他没有说话,而是想起了之前在办公室中时,哈利坐在他的面前,愤怒地朝他咆哮,为西里斯的清白据理力争的模样。记忆像雾气一样上涌,漫过他的脑海,让邓布利多感到一丝恍惚。他下意识按了按额头,闭上眼睛。仿佛在遥远的过去,或是未来,他也曾经见到过另一次,这两人为了彼此在他面前怒火滔天的时候。当他再睁开双眼时,老人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然而,他湛蓝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哀痛。“不必担心,布莱克先生。”片刻后,邓布利多转过身去,他低声地喃喃着说:“这些天好好陪着哈利吧。最后一个魂器不会再有危险了。”
他沉睡了整整三天。在他因为失血的虚弱晕倒后,哈利就失去了意识。眼前的最后一幕画面是咆哮着朝他冲来的西里斯。不过片刻后,他就再一次睁开眼睛,却意外看到自己又回到了2002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惊愕地发现这是在一切发生之前的那个万圣节之夜。哈利像一个幽灵般站在傲罗司的办公室内,看着那一夜的自己正在批阅文件,接打电话,为一项项工作忙得疲于奔命。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做梦,因为他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情,在消灭最后一个魂器之前,他不可能过着和原来一模一样的生活。但是从另一个视角看当初的自己让他觉得很新鲜。多年以后,傲罗主任哈利·波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直在毫无错漏地运转。直到他接到了赫敏的那通电话。哈利看到自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然后拿走了一盏风灯,披上长袍出门。他看了一眼他身后办公室的落地窗中透映而出的,优美静默的夜色,随后迈动脚步,无声地跟上了‘哈利’。他们来到魔法部的走廊里,哈利看着自己和过路的人打招呼,然后走向电梯,按动通往地下九层的神秘事物司的按钮。哈利跟着他挤进了电梯里,在冰冷的铁门合拢以前,他又一次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生活和工作了五年的魔法部的那条长长的走廊。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将是最后一次了。电梯无声地下行,带着一人一幽灵来到了九层的神秘事物司。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一天他经历的重演。哈利跟着自己来到死刑室,走下台阶,在高处找到了罗恩遗落的那个时间转换器。他盯着当初的自己,看到他像是被蛊惑了般朝着那个拱形的石门走去。他没有阻拦,甚至他还在自己的背后推了一把,只不过他的双手已经透明,穿过了另一个自己的胸膛。‘哈利’站在了石门前。里面的帷幕随风飘动,像一条轻柔的纱幔。哈利看到他手中的时间转换器白光大作,笔直地指向了帷幕之后。与此同时,帷幕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那个被声音蛊惑的他迈动了脚步,握着时间转换器,朝帷幕之后走了过去。哈利漂浮在石门前,他能够听到帷幕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于是,他也忍不住跟在自己的身后靠近了帷幕,直到那飘扬着的纱幔将他吞噬的前一秒,这一次,作为幽灵的他终于听清了帷幔里传出来的声音。它说,死亡并不是生命的尽头。
Chapter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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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睛。
病房里漂浮着温暖的花香。和他曾经在英雄陵园里闻到的气味有些相似,但是又不同,缺少了雪夜里的寒风凛冽,反而多了些勃勃生机。哈利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的唇很湿润,恐怕有人将他照顾的很好。他想,接着转动眼珠,朝四周看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正在往窗边的一束百合花上喷水的背影。
清晨的阳光从玻璃窗直射进来,落在站在窗口那个高大的背影上。阳光给他英俊的侧脸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辉,令他漆黑的头发,眉毛,深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浅金色的。那张过分深邃的面容两颊上的凹陷也被阳光填充,多了几分柔和。
西里斯正在往花瓣上洒水。庞弗雷夫人说这会激发百合的香气,这种香味会对哈利的睡眠很好,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多多休息,沉眠对他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所以,在她允许他进门看护以后,西里斯就变出了好几束百合放在窗台上。在他不忙着看护哈利的时候,他就在看着这些花。
他平时最没有耐心做的事就是侍弄花草。在莉莉成为波特夫人以后,她也曾经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波特祖宅外种了一围小雏菊和香水百合。但是大脚板会对花浓烈的香味过敏。每次他去看望波特一家的时候,总会特意使坏,变成狗将花踩掉几朵,并插在小哈利的摇篮上哄他玩。为此莉莉威胁过几次她要剃光大脚板的毛,都是詹姆笑着吻她,将她拦了下来。
今天有些不一样。当他在给花洒水时,他闻到花芯传来的香气似乎格外淡。正在西里斯想着是不是应该再换一批花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他忽然转过头朝病床上的睡美人看了一眼,却意外发现了一双正在盯着他背影看的绿眼睛。
哈利也被突然转头的西里斯吓了一跳。
他们互相瞪着彼此看,两个人都一动不动。时间在僵持的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直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又都下意识地抬头朝门外看去,几分钟后却发现脚步声只是路过,渐近后又渐远了。
等哈利又一次转过头,他看到西里斯忽然放弃了百合,转身朝他走来。他眼前一黑,视线完全被对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紧接着病床向下一陷。即使他看不清,但仍然能感觉到西里斯正坐在他的身边,然后他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哈利。
在被他搂住的那一刹那,哈利感觉到了西里斯的颤抖。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额外的事情也没有做。在这一刻,他就只是单纯抱着他。哈利闻到他身上沾染着百合淡淡的清香,那股味道让他感到非常愉悦…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回抱,却在抬起手臂时愣了一下。
哈利看到了自己左侧空荡荡的袖管。
在那个瞬间,一股沉甸甸的情绪突如其来,压在了他的心脏上。从前他也曾经因为受伤不能使用过左臂,但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近距离地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身体的某个部分。他回想起过去很多次他伏在扫帚上时,他用左手牢牢地抓着扫帚把,探出上身伸出右手去抓金飞贼的时候…但是,没关系,他不需要为此悲伤。
他以后恐怕不需要,也没有机会再打魁地奇了。
哈利没有伤感太久,因为他感觉到西里斯正将脸压在他的颈窝里,他在不断地发着抖——比他更恐惧面对他失去左手的事实的另有其人。在他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哈利没有迟疑,他艰难地抬起右臂,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仅剩下的那只手抚摸着他后脑柔顺的长发,低声地说:“我没事了,西里斯。”
西里斯抬起眼睛,灰色的眼底遍布血丝。哈利想他恐怕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了。
“这是值得的,”哈利安慰地说道:“只用一条手臂就换取了一个魂器,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了。”
“这真会是最后一次吗?”西里斯声音嘶哑。哈利看到他的嘴唇干燥起皮,这些天来他把他照顾得很好,但是似乎忘了照顾他自己。他唇上的干裂看上去很刺眼。哈利想,于是他倾过身,用自己的唇覆在他的唇上,轻轻地磨蹭着。
“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冒险了。”哈利轻轻地吻着他,说道。
他在吻过他后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但西里斯没有让他逃开。他的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哈利的后脑,反客为主,低下头深深地吻他。这个吻深而长,带着某种不安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哈利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要被吸走了。他的唇齿间已经充满了西里斯的味道,连呼气都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炙热的气息。不过只剩下一条手臂对他来说仍然有些不方便,比如当哈利想直起身来,搂住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无法靠一只手把握平衡。
西里斯似乎注意到了哈利艰难的挣扎,他放开他,扶着他的肩膀帮助他坐起来,并抽了个软垫靠在哈利的背上。哈利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他问:“庞弗雷夫人怎么说?”
西里斯握着他手掌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你可以告诉我实情,西里斯。”哈利说,“我们都还活着,这已经比我想象中最坏的结果好多了,所以无论什么我都能接受。”
也许是他语气中的平静感染了他,哈利看上去似乎真的并不在意自己残疾的这回事,或者说,他已经接受了现实。这让西里斯也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办法,其他人也没有办法。”他隔着哈利宽松的袖子抚摸他的肩膀,说道:“你的手臂邓布利多带回来了,但是它已经完全枯死,没有办法再接上。庞弗雷夫人说等你养好身体,也许圣芒戈有办法给你接个假肢,平时和真的手臂看起来用起来是一样的,不会有区别。”
哈利点了点头。他想起了穆迪。那个老傲罗在腿受伤后也是接了假肢,除了走起路来有点跛脚,平时看起来的确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也确实并不关心这个。
一艘大船将倾,前方冰川重重密布,没人会在意船上一个破了洞的窗户。
哈利又一次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姿势,他推开西里斯的手臂,艰难地靠着自己的力量坐直身体,只不过失去一条手臂让他很不习惯该如何保持这种平衡。他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才好不容易坐直,哈利气喘吁吁地问西里斯:“邓布利多来过吗?”
“他每天都会来三次,看看你的情况。除此之外,他说他在想办法解决诅咒。”西里斯说,“之前在冈特家带回来的那个魂器已经被他销毁了。另外,昨晚邓布利多过来时还说了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哈利脸上神色不变,才补充道:“韦斯莱一家回到英国了。下午传来的消息。”
哈利了然。他知道,西里斯当然也清楚这个消息背后代表的含义。但是他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仍然守在哈利身边。即使他明知道自己现在冲动地离开霍格沃茨去宰了彼得也不是什么问题,西里斯却愿意留下。
他比起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已经成熟了很多。哈利想,他几乎忍不住想微笑了,如果不是太过不合时宜的话。
“邓布利多说他派了人帮我们监视,另外,他的人也的确看到韦斯莱家的珀西肩头上趴着一只老鼠。”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他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彼得了。”
“有他的人帮我们看着,一时之间彼得是逃不掉的。”哈利不太舒服地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右手,他说:“我现在只会成为你的累赘,西里斯。如果你想报仇的话,不要独自一人前往。叫上邓布利多,让他带着一位魔法部的官员和你一起去。他们的证词会更有力,能够直接洗刷你的冤屈。。”
“别再说那种傻话了,我会等你的。”西里斯却打断了他的话,他说,“我不会把你独自留在这里。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捉住那只恶毒的老鼠。等我们报了仇以后,”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就把小哈利接走,离开英国。去别的地方买一栋房子,只有我们三人,我们在一起生活。一直。”
Chapter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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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没有清醒多长时间。早上醒来后,只和西里斯说了十来分钟的话,哈利就因为身体虚弱又沉沉睡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夜色沉沉。哈利看到坐在他床边的也不再是西里斯,而是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背对着他坐在病床边的一张椅子上。他正在低头翻看一些书,苍老的指尖在满是墨渍的羊皮纸上滑动。哈利试图看清楚他正在看什么,但是头顶灯光昏暗,他只能看到一些像是圈勾交叠的乱糟糟的文字。
邓布利多听到了背后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已经苏醒的哈利,便放下书站了起来。
“校长先生,”哈利曲起右臂按在床沿上,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邓布利多按住了肩膀,他摇了摇头,手掌施力,让哈利不得不躺回了床上。
“躺好,哈利。不必起来,你还需要休息。”邓布利多看着他已不存在的左臂的位置,低声对他说,“我上午来了一次,听波比说你已经醒了,但是又睡了过去。现在我来打扰你,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是关于彼得·佩迪鲁,还是最后一个魂器?”哈利问道。
“你已经知道韦斯莱先生一家回来的消息了。”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不过从他将这件事告诉西里斯起,他就料想到哈利也会知道。“因为现在没有证据,我不能轻易以魔法部,或者霍格沃茨校长的身份出手逮捕佩迪鲁。不过,我并不愿意装作一切事情都没发生,或者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袖手旁观。”校长解释说:“你已经做了很多事情了,哈利。所以,我决定——虽然这样可能会为我带来点儿麻烦,但我还是打算和布莱克先生一同去一趟陋居,而你留在这里休息。”
“但是我也想去,邓布利多。”哈利想到白天时西里斯说的话,他忍不住说道:“你知道的,那也是我的仇人。”
“我保证西里斯会看到他被逮捕的那一幕的,我会亲自把他送到他的面前。”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他说:“相信我,哈利。你剩下的时间没有多少了。我希望你把它花在最有意义的事情上,而不是去追捕一个卑劣的叛徒。”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哈利愣了一下。
一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本就宁静的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呼吸声和窗外敲打着玻璃的风声。虽然他的头还疼得难以思考,但是,哈利还是渐渐明白了邓布利多今夜特意来找他,与他说这一番话的意思。
片刻后,哈利垂下眼睛,他看着洁白的被子上校长高大身影投下的那片阴影,轻声地开口,打破沉默,问道:“那么,我还剩下多久?”
“恐怕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邓布利多将干枯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哈利的被子上,哈利的双眼盯着他完好无损的指掌移动。他所做的是对的,哈利想,这一次邓布利多平安地得到了那枚镶嵌着复活石的戒指。此时他已经销毁了它,而他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我一直在试着解开你手臂上的黑魔法,但是查遍了资料,却仍然对那个咒语没有任何头绪。”邓布利多说,“当时我们砍掉你的左臂只是阻止了它继续向你体内蔓延。诅咒仍然在影响着你的身体,并且以你的血肉为生。而你又太过虚弱,根本不可能撑过一周。”
“我已经想到了。”哈利低声说,“即使再过二十年,我们也找不到阻止那个咒语的办法。”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他看着他,深蓝色的眼底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你早已经想到了。”邓布利多迟缓地说,“你正是因为知道才这样做的。”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却还在床上浪费了三天,”哈利轻声地说,“我真的感到很遗憾。”
邓布利多似乎不清楚哈利所说的遗憾指的是什么。他从床上站起身,窗外,本来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挡住的月色照了进来,映得床上的哈利脸色惨白如雪。但是他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回到了这里,已经做到了,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一切事情,只剩下最后一件,哈利想。等他完成那件事,这之后的结果就不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但是他衷心期盼,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不会白费。
“你不会感到痛苦吗,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问道:“你还这么年轻。你本应该有大把可以挥霍的时光。”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人生。但是在那一次人生中,痛苦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我不愿意再让它们重演。比起下半生仍然充满痛苦和愧疚地活着,我更希望这是我剩下的人生里,最愉快的三天。”哈利对他的背影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明亮的微笑,即使明知道邓布利多无法看到。
他说:“不必担心,先生。我的消失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在这个时代和我有交集的人只有你和西里斯。我不担心你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只有西里斯。不过他已经比我所想的成熟了不少,而且我会在安排好一切后再离开他。”
“你已经做了决定吗?”邓布利多低沉地说。他看着哈利的眼睛,仿佛已经预感到他要做什么。而哈利对他点了点头,他坚定,执拗地说:“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对他来说最好的一条路。”
邓布利多转过身,静静地盯着他看。
“你不应该那么做,”他说,“布莱克先生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在这件事上,我不相信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哈利摇了摇头,他说道:“我不想看到他因为做错了事而像我一样痛苦,他原本不必这样。相信我,先生。我经历过。那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回想第二次的痛苦。它是一只活在你心脏里的虫子,永远活着,因为它以你的痛苦为生。它会在你的余生里一直折磨着你。直到你死去那一刻前,它都不会消失。”
“我明白,”邓布利多摇了摇头,轻声地说,“我明白什么是后悔。”
哈利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邓布利多明白后悔的感觉。和他一样,他也曾在自己年轻时做过一件大错特错的事,并花了一个世纪来为此哀悼。因为他这个错误的决定,他失去了自己重要的人。玫瑰化作毒牙,爱情变成仇愫。他曾经无数次看过美好的东西化作腐烂肮脏的阴暗堕入泥土。那些年轻的,张扬的,充满活力的岁月成为时间火焰中一卷卷焚烧殆尽的手稿,最终只余满炉灰色的尘埃。
他不希望他们也走到那一步。
“但是,哈利,你的做法仍然很残忍,对你自己来说尤其是。”邓布利多仍然想劝说他。他说:“对大多数人来说,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遗忘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人并没有那么难。”哈利回答道,“况且,作为一个已经走到了终点的人,就更加不应该再让其他活着的人再笼罩在他的阴影下了。”
老者停顿了一下。“那么,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在你将时间转换器交给我的时候,你曾经告诉过我,”哈利缓慢地说,“过去与未来的同一个人不能在同一个时间相见。在他们会面的一刹那,会引起时间的崩溃。”
他没有过多解释。点到即止,邓布利多已经明白了哈利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哈利是他所见过的最固执的一个人,没有之一。他其实还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奇。他想知道未来发生了多少事情,让这个曾经在他怀里宁静入睡的婴儿成长为这样的人。他很遗憾,也羡慕曾经的自己。未来的他有机会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并肩作战,得到他的信任。他们也许曾经是最好的,最信任彼此,能够交付性命的一对师生。
而这一切会在今夜戛然而止。他没有时间,也不再有机会去得知哈利的过去,哈利的人生。哈利像一本他还没有打开过的书。他投身于火焰中熊熊燃烧,以一己之躯点亮了夜色。为后来人照亮前路。
他不再试图说服他。他早就知道,这是对于他们彼此来说都最好的一个决定。
哈利和邓布利多的谈话没有进行太久,病房外,守在长廊里的西里斯已经不耐烦地开始敲门。哈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了。校长也察觉到哈利开始有了倦意,他起身准备离开,但是在转身前,他又问了哈利一个问题。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想,从我知道我能改变未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时刻都在准备着,邓布利多教授。”哈利抿了下嘴,他露出一个轻松的,解脱的微笑。他说:“再帮我一个忙,然后给我一天自由的时间吧。在我离开的时候,你会感觉到的。”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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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当哈利醒来时,他没有看到西里斯。
来为他送早饭的庞弗雷夫人说邓布利多清晨又来了一次医疗翼,将埋头靠在哈利床边睡着的西里斯叫走了。他没有说带他去做什么,但是哈利心里很清楚。
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西里斯的。哈利想,他前一天还对自己说,要等自己好起来以后两个人一同去抓彼得·佩迪鲁。那也是他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对西里斯的许诺。现在,邓布利多自作主张将他带走,给他留下了更多的时间休息,他的确是为了他好,但也让他留下了一点小小的遗憾。哈利曾经想过多次他亲手抓住彼得·佩迪鲁,为西里斯洗清罪名的那一幕,现在却没有机会亲眼见到了。
但无论如何,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西里斯能够大仇得报,恢复清白。从此以后,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再也不受任何枷锁挟制。
这个早上醒来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连庞弗雷夫人都吓了一跳。她说哈利手臂上的诅咒虽然没有好转,但是他看起来精神焕发。双颊也不像之前她见到他时那么苍白。哈利知道这是谁的功劳。他微笑着感谢她,吃完了庞弗雷夫人带来的精神振奋的营养药剂和早饭。随后,他提出,自己想要在霍格沃茨里走走。
他还带着之前西里斯带回来的自己的学生制服。穿上他的衣服,没有人看得出他和一个普通学生的差别。庞弗雷夫人在犹豫片刻后答应了他。她记得早上邓布利多来时说的,不论他说什么,尽力满足哈利所有的要求。邓布利多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他的嘱咐中隐隐地带着种不详的暗喻。
从医疗翼里出来后,哈利独自走在薄雪皑皑的霍格沃茨小路上。
之前几次同西里斯来霍格沃茨,都是为了找邓布利多,争取他的支持,同他商量下一个魂器的处理方式。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也有这样的闲情在霍格沃茨里漫步而行。雪后的霍格沃茨城堡像被笼罩在水晶球里的雕塑。墙砖上的冰晶和雪花闪闪发亮,开放在道路两边的冬青叶子闪烁着耀目的银光。头顶的阳光肆无忌惮地向下挥洒,将视野中的一切涂抹得雪白发亮。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长路,丝毫不觉得疲惫。身后长袍被风卷起,猎猎呼啸。衣服上的保暖咒还在起作用,但是他感觉不到温暖。他的心脏早已经变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热血早已经顺着缺口流干,现在那里剩下的只有白茫茫的冰雪。平静,而且冰冷。
在走到格兰芬多高塔附近时,哈利见到了几张眼熟的面孔。他驻足停下,但没有走出去,只是静静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未来那些将会进入魔法部,凤凰社,以及在第二次战争中本应该牺牲了的长辈的面孔。
他看着一张又一张年轻的脸从他的面前路过,出现又很快地消失。许多人的名字哈利已经没有印象,但是他记得在霍格沃茨礼堂的决战中,伏地魔到来的前夜,担架上一个个重伤的人在黑暗中的哀嚎,挣扎,和咆哮声。
现在他们都站在这里。他们都还活着,说笑,打闹。享受着头顶的阳光和脚下的细雪。哈利木木地看着他们,直到远处传来主堡大钟报时沉闷的鸣响,音浪卷过凛冽的寒风,刮过禁林和雪地,在长廊的墙壁之间冲撞着回响。人渐渐地走尽了,只剩下他还站在雪中。
倦意涌了上来。
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去。让他知道自己倒下的是原本在脑后,现在却已经转移到头顶,愈发冰冷耀目的太阳。哈利用右臂堪堪挡住了双眼。他透过睫毛和手臂的阴影直视着头顶冬日的阳光。覆盖他身体的冰雪冷得沁透骨髓。
而他的眼里,那抹永远浓厚,明亮的翠绿因为阳光的折射四散到周围的雪地上。他眼中的绿意盎然,在冰冷的空气中逸散,身体却渐渐僵硬,冰冷。失去温度。
当西里斯同邓布利多一起从壁炉中迈出来时,他沾满鲜血的手还在颤抖。
邓布利多回头时着重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在几十分钟之前,那只老鼠刚一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连他也没能阻止布莱克咆哮着冲上前,从珀西的肩头抓住那只来不及逃走的老鼠,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
他差一点儿就将它撕成了碎片——如果不是之前哈利曾经和他详细解释过西里斯与佩迪鲁之间的仇恨,邓布利多也带了足够多的人手的话。他分出一部分让他们去安抚受了惊吓的韦斯莱,剩下的人则朝着西里斯的方向冲去,在他冲动地杀死那只阿尼玛格斯之前抓住了他。
随后,在几名傲罗和魔法部官员的重重包围下,邓布利多将那只老鼠阿尼玛格斯变回了人形。当身材矮小,形貌丑陋的彼得·佩迪鲁佝偻着蜷缩在地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行动出发前,他们所知道的是彼得·佩迪鲁是被叛徒西里斯·布莱克所杀的英雄。现在真相已经浮出水面,黑与白,是与非,一切倒转。
昔日梅林二级勋章的获得者不仅是背叛了朋友信任和波特一家血仇的叛徒,更是蝇营狗苟只能在黑暗中瑟缩求活,见不得天光的老鼠。而之前被他们认定为出身斯莱特林家族,疯狂极端的西里斯·布莱克,却才是那个真正的英雄。
“当时如果不是我拦住你,你就要把唯一能够证明你清白的证据杀死了,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迈出壁炉后转身对着里面的炉火投掷了一个增强咒,火焰瞬间吞没了正在燃烧的木柴,房间里的热气充溢,迅速温暖起来。他盯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西里斯,严厉地说:“你跟在佩弗里尔先生身边这么久,还没学会不能感情用事的重要性吗?”
“我没打算杀了他,校长。”西里斯似乎没察觉自己嘴上的鲜血已经在外面凝结干涸,他随意地用手擦了擦,说:“我知道,你们抓住他之后会先派专人看守。等到庭审定罪以后才能把他送进阿兹卡班。在那之前,我只是想先给他一点教训。那是他欠詹姆和莉莉的。”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哈利。”
邓布利多依然皱着眉。“如果你还记得哈利,”他不悦地说:“你最好洗洗脸再去找他。”
“我会的。”提到哈利,原本萦绕在西里斯身上暴躁狂怒的气息平息了下去。被邓布利多察觉并指出他有多么在意哈利这点让他有点恼羞成怒。但同样是为了哈利,他也可以将自己的怒火压制下去,平静地和校长说话。“我待会儿就过去,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他当然已经醒了。”邓布利多说。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而是对西里斯施展了一个清理一新,清洁咒在人身上的作用有限,但是把他手上,脸上,还有头发上沾染的血污都清理干净了。同时,邓布利多也解除了西里斯脸上的混淆咒。这是一个信号,这意味着他以后无论到哪儿都不需要再顶着别人的脸,而是能够以自己的真实面目,大大方方地行走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做任何事。
他清白了。
从校长办公室离开后,西里斯直接朝医疗翼的方向跑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大清早,邓布利多来到哈利的病房中将他叫醒,并带走。当他带着他幻影移形来到韦斯莱家所住的陋居外时,他的心头只有震惊。随即,当他看到窗外闪过的男孩身影肩头趴着的那只老鼠时,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没有哈利在身边,西里斯可以肆意地按照本能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于是他放任自己在邓布利多的眼皮底下冲了出去,撕咬那只背叛了他们,害死他重要的朋友的老鼠。但是与一个月前不同的是,他的理智仍然在控制着他。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报仇不惜一切,不管不顾的西里斯·布莱克了。如果他真的是,那么即使是邓布利多,也没法阻止他将彼得杀死在他们面前。
他不能不承认,当他见到彼得的那一瞬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寻找哈利。当知道哈利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他心里浮现了隐隐的失落。虽然这不能阻止他复仇,却如同一根缰绳,在他彻底失控之前牢牢地拴住了他。
哈利就是维系他理智的缰绳。
当他来到医疗翼外时,令西里斯惊讶的是,这里只有庞弗雷夫人,而原本躺在病床上的哈利不知所踪。庞弗雷夫人说上午时哈利和她要求出去走走,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想到哈利的身体,西里斯担忧地转身准备出去寻找。然而他还没走出长廊,就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影,带着满身风雪,踉踉跄跄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哈利?”西里斯怀疑地叫了一声,人影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来,是面色苍白的哈利。
“嗨,西里斯。”哈利吐气时的白雾弥漫在两人对视的双眸间。他用右手拨了拨头发上的碎雪,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你回来得这么早?”
Chapter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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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哈利暖和起来,西里斯不理会庞弗雷夫人和来看病的学生的怨声载道,在壁炉里添了好几根柴火,又加大火势,让房间里烧得温暖如春。
他不顾哈利的反对强行将他按回病床上,然后自己坐在床边。不知道为什么,哈利的指尖仍然那么冷,他握着他的手,感觉自己像握着一捧雪。而哈利对此的解释是自己出去时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但现在他感觉好多了。
西里斯在遮挡帘上施展了一个静音咒语。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世界只存在于狭窄的帘子所包裹起来的他们二人之间。除此之外,所有人与事都和他们无关。
“早上邓布利多把我叫走,带我去了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西里斯靠在他的床头上,握着哈利的手,轻声说道,“我在那里见到了彼得。”
哈利的心猛地一跳。
到了现在,能够牵动他心跳的恐怕也只有西里斯·布莱克。哈利原以为自己对一切都足够冷漠了。他熟练而平静地安排着一切,支开庞弗雷夫人,对她说谎,向邓布利多校长讨要最后一点好处,在霍格沃茨里看一眼格兰芬多的高塔…他做每件事时都是那么游刃有余,唯有对西里斯,他的声音,他的手,他靠向他肩膀时身体的温度。他的种种都能再一次牵动他的感情,让他意识到自己在此时此刻仍然活着,仍然有牵挂。
西里斯没有察觉到哈利情绪的细微变化,他的拇指摩挲着哈利的手背,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气疯了。我冲了出去,咬住他的脖子。如果我当时是一个阿尼玛格斯,狗的本能恐怕就会指使我将那只可恨的老鼠撕碎吃掉。但是当我咬住他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你。然后我放了他,让邓布利多他们有机会把他带走。”
“明智的选择。”哈利沙哑地说。他轻轻地用右手抚摸着西里斯脑后柔软的黑发。当他回到医疗翼,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西里斯·布莱克本人——那张仍然英俊,年轻,没有经过混淆咒遮掩的脸时,他就猜到了。邓布利多已经帮他完成了最后一件事。哈利倾过身,轻轻地在西里斯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个吻轻而纯洁,带着某种对过去已经消散不可追的记忆的怀念和告别。哈利在吻过他之后稍微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眷恋地看着这张自己在十二年后仍然会深爱的脸,低声说:“邓布利多很快就能还你清白了,我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做完了。”
“是啊,我们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做完了。”西里斯紧扣着他的手,低声地重复着哈利的话。他抬起眼睛,那双灰到深处,几乎像是黑暗的双眼看着他的脸。他问道:“我还想再问你一次,哈利。”
“什么?”哈利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他已经料想到西里斯会问他什么了。
“在我们去解决上一个魂器前,我曾经对你说过,”西里斯说,“我想和你把小哈利带走,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英国,去其他的地方,买一栋房子,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我和你做小哈利的父母,我们将他养大。”
“当时你拒绝了我,我明白。因为你还有放不下的事情,那个没消灭的魂器。”西里斯握着他的手,将哈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哈利能够感觉到他胸膛下心脏有力的跳动,那是一种强烈的,活着的感觉。是他所缺失的,再也不会拥有的感觉。
哈利的眼前浮上了一层雾气,他看着西里斯不断张合的嘴唇,视野一片模糊。西里斯滚烫的胸膛和心跳让他的指尖也短暂地温暖了起来,“我知道那并不代表着你不愿意。”他几乎是恳切地说:“告诉你的真心话,哈利。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这里,我们重新开始,在一起生活?”
我愿意。
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回答过你。那个初次相遇的夜晚,那一次在月夜下霍格沃茨城堡前的并肩。他有了一个教父,一个无条件将自己所有的爱倾注给他的人。曾经是他三年级在女贞路苦苦挣扎时唯一的慰藉,曾经是他五年级后每每辗转难眠时的梦魇。
但是只要你问我,我还是愿意。
永远,无条件的愿意。
哈利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狂喜如浪潮淹没了西里斯。不过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被他握在手中的哈利的手掌在明显地颤抖。他不解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却意外发现哈利的眼眶发红。他似乎是在强忍着某种激烈的情绪。
这是第三次了。当他眼里的泪水将落未落的时候,西里斯直起身吻上了他的眼睛。
他温柔又有耐性地吻去他眼里的泪水,然后稍稍退开。西里斯又一次对他说:“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再因为自己承担难以承受的痛苦流泪了,”他说。“我希望你能让我替你分担。”
哈利心中对自我的厌恶几乎上升到了顶点。他颤抖着靠向西里斯的怀里,任由对方用手臂接住他。西里斯空出一只手抚摸着他袖管下的左臂,他说:“不过在离开之前,我们还是要去一趟圣芒戈,找人帮你接上一个假肢。”他顿了顿,解释道:“不是我不能接受你的残疾,哈利。接条手臂会让你在生活中更方便。”
“我知道,”哈利当然不会误解他的意思。他为西里斯的杞人忧天狠狠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轻轻地咬了他两口。西里斯当然意识到了他小小的撒娇,但他也是个从不肯吃亏的人,他报复式地咬了回去。哈利完全无法承受他骤然凶狠,充满了掠夺欲的进攻。他只在两人相贴的唇舌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下一刻,西里斯已经按着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吻得陷进了枕头里。
“所以你答应我了,”在那个吻间,西里斯粗喘着,沙哑地一边吻他,一边问道:“你答应我和我走了,对不对?”
“别那么心急,布莱克先生。”哈利笑着回吻他,他说:“虽然你现在已经自由了,但是庞弗雷夫人告诉我,我的伤还要再观察两天。等我能走了,我们再一起去女贞路把小哈利接回来,然后离开英国,好吗?”
西里斯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他只能重重地点头,然后将他吻的更深。
在被拉上的遮挡帘外,医疗翼里学生来来去去,时不时有脚步声和窸窣的对话声响起。但是在这里,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们只有彼此,以及彼此之间的那个吻。
深夜时分,西里斯醒了一次。
医疗翼里除了他们俩以外空无一人,庞弗雷夫人在入夜时就被他支走了。现在空气中还漂浮着浓重的石楠花气味。虽然他并不怎么在乎让其他人得知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但是对哈利来说,在医疗翼里做这种出格行为的心理障碍没有那么容易克服。为了让他能专心致志地享受一次,西里斯支开了庞弗雷夫人。
这一次比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做的过程要漫长得多。西里斯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他的每一次抚摸,每一个亲吻,每一下推进,极尽温柔之能事。甚至到后来哈利被这漫长的韵律折磨得不得不开口催促,恳求他进一步的攫取,占有。在一切结束后,体力耗尽的他昏沉沉地抵着西里斯的胸膛睡去。西里斯揽着他帮两人清理,片刻后也睡着了。
不过半夜时,他忽然睁开眼睛。似乎心有所感,西里斯垂下眼睛,就看到靠在自己胸口的哈利也睁着眼睛。他似乎比他醒的更早,已经有一会儿了,正在对着墙对面的时钟发呆。
“你在想什么?”西里斯吻了吻哈利毛绒绒的头顶。哈利有些迟钝地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西里斯,忽然用单手搂住他的腰,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埋头进他的怀里。哈利低声地说:“时针走得太快了。”
西里斯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霍格沃茨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再过四五个小时才会天亮。而在第一抹朝阳升起之前的夜色往往最浓重黑暗。西里斯朝窗外看了一眼,夜色中唯一亮堂的只有连绵不绝的细雪。雪花折射房间内昏黄的灯光,亮如冰晶。密集得像雨滴一样落下,哑哑地落在地上,窗框上,在融化之后的第二天凝结成冰。
西里斯搂着他的脑袋,捂着哈利的耳朵和眼睛,他说:“要是你不想看的话,就不要看了。”
哈利的身体似乎因为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西里斯抚摸他光裸的脊背,他低声补充道:“你可以在我怀里躲避那些你不想面对的事情,哈利。随时都可以。”
“你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我会保护你的。”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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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他们醒来时雪已经停了。西里斯在被子里穿好衣服,正当他想下床去为两个人搜罗一点早饭时,却被哈利紧紧搂住了腰。
他低下头,意外地发现哈利双眼通红——他竟然一夜没睡。
“你睡不着吗?”西里斯握住了他的手,他不忍心把那双冰冷的手拽开,于是低下头,吻了吻哈利的额头。哈利几乎是像个在闹脾气的小孩,他的眼眶下有浓重的青黑,眼里满是血丝,足以见这一夜未睡对他的影响。但是他还是固执地抓着西里斯的衣角不放。
“松开,哈利。”西里斯以其他人听了会毛骨悚然的耐心口吻轻声对他说,“我溜去食堂拿几个面包就回来,不超过五分钟。”
“两分钟。”
“你在为难我。四分钟。”
“三分钟,不能再多了。”
“好吧,好吧。”西里斯无可奈何地说,“霍格沃茨以后要多一个会在早餐时间抢夺学生们盘子里的庞大黑影的校园传说了。”
哈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松开了抓着西里斯的手指,留恋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在视线里远去。西里斯不知道,哪怕一分钟,现在对他来说都是如此的珍贵。他已经不再看墙上的时钟了。
距离他和邓布利多约好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时针一分一秒的挪动,让他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向前流逝。
就像西里斯所说的,他想逃避。而且这是在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天,他应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当西里斯回来的时候,他看到哈利居然下了床。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用一只手臂给自己穿衣服,甚至借助牙齿的帮助,他还学会了给自己的右手戴手套。西里斯拿着两个装面包和布丁的袋子傻站在门口,他张了张嘴巴,惊讶得没说出来话。直到哈利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抬起头朝他一笑,然后说:“别傻站在那儿,西里斯。快来帮忙。”
“你在做什么?”西里斯放下早餐,快步走了过去。他半跪下身帮哈利整理好长袍的衣角,却发现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双魁地奇球员才会穿的靴子。他抬起头,看到哈利冲他眨了眨眼睛,他说:“既然我们马上要离开英国了,走之前我还想再打一次魁地奇。”
“你——”西里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的手臂。注意到了西里斯的眼神,哈利笑着说:“放心,我不是打算高空自杀,也不想找死。我托城堡里的小精灵为我拿来了两套备用队员的球服,”
他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床上。“一套是给你的。”
西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他的身体一僵,因为他还的确看到了一套要比哈利所穿的这套大得多的魁地奇球员服。他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哈利,说:“我不大擅长打魁地奇,哈利。”西里斯解释道:“我只有一年级的时候帮他们打过几场救急。后来我长得太高、太快了,隔壁院的人说我打捕球手位对他们来说不公平。我自己院的人又不愿意让我打追球手。”
“当然啦,我也不感兴趣。”他嘴硬地补充道,“只是偶尔去看看詹姆比赛。”
“让你打追球手的确有点难为人。”哈利笑着将另一只手套扔进了西里斯的怀里,“接着,西里斯。”他说:“我们不打比赛。你和我坐一把扫帚,你带着我飞。”
西里斯不太擅长拒绝哈利的要求。这一点从他们初见时就已见端倪了。即使他不愿意带着哈利在刮着寒风的凛冬去天上飞,但是对方反复重复,这是‘他们离开英国前的最后一次’——还是让他的心软了下来。不过西里斯的条件是,让哈利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上了好几套衣服,还将魁地奇球员队服套在最外面。这之后,他才允许哈利出门。
他们从魁地奇设备管理室里借了一把扫帚,哈利说是邓布利多的口令,霍琦教授没有过多确认,就把扫帚给了他们。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但是由于前几天的风雪,学校没有安排比赛,也不是训练日。当哈利和西里斯来到魁地奇球场时,这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远处的风吹过带来鸟清脆的鸣叫声,日光明亮而不毒辣,像一轮过分亮的银月挂在他们头顶。除此以外,四周静悄悄的。平和的冬日让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你坐在我怀里,我会抓紧你的,哈利。”他们来到球场边,放下扫帚,准备起飞。西里斯让哈利先骑了上去。然后他贴在他身后,长腿一跨,也骑上扫帚。他骑上后的扫帚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好在魔法让它能够支撑他们两个人的体重。
为了防止哈利掉下去,西里斯一只手紧紧地环在他的腰间,双腿夹着哈利的双腿,让他夹紧扫帚,俯身趴在自己胸前。
“如果你感觉你要掉下去,”西里斯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安地说,“你就大声尖叫。”
“你对自己飞魁地奇到底多么没有信心啊?西里斯?”哈利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当然知道西里斯对魁地奇没有偏爱。但是他好歹也是个飞天摩托车的骑手,空中飞行根本难不倒他。他知道,如果不是带着他的话,西里斯不会这么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搂住了西里斯的腰,将头埋进他的头发里。
“我已经抓紧你了,西里斯。”哈利叫道,“我相信你,带我飞吧!”
他话音未落,西里斯双脚蹬地,借力夹紧扫帚一飞而上。就像他说的,正因为他不大熟练,西里斯没有像多数魁地奇运动员那样循序渐进地升空。他像一只云雀猛地冲上云霄,一只手臂紧紧抱着在他怀里的哈利,一只手握着扫帚调整方向。他们穿越重重云层急速上升,哈利闭上双眼,感觉到凛冽的寒风刮在他的脸上,但是他丝毫不觉得疼痛。强烈的失重感带来的是一种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美好感受。
他还渴望他们能飞得更高——更高——飞到云层里去,飞到远远地将整个世界抛到脑后的地方去!
“我要加速了!”
当他们已经飞到高点时,哈利听到西里斯在他耳边大声吼道。他的声音刚出口被风撕碎,“你还能坚持吗,哈利?”
“这点高度对我来说还不够看,西里斯!”哈利同样大吼着回答他。因为冷风倒灌入肺,他感觉到自己的脏器和喉咙都涌起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他的胃在颤抖,肾上腺素因为刺激和恐惧正在急速分泌。
正当他全身心地享受着飞翔所带来的自由的愉悦时,忽然,哈利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轻响声。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西里斯的手掌里居然抓着一只金色飞贼!
“金飞贼?!”哈利只惊讶了一瞬,他立刻想起来之前西里斯曾经偷过两只打比赛的队伍的飞贼。他侧过头去想抓西里斯的手,对方却大笑着躲开了他。
“既然是魁地奇,如果只是飞也太无聊了,哈利。”西里斯说道。“我把金飞贼放出来,追着它飞,看我们谁能先一步抓住它!”
“赌注是什么?”哈利问道。但是他的声音被狂风太快地撕碎了,西里斯没有听清他问了什么。眨眼间,他已经松开了抓着金飞贼的那只手。金色飞贼如同一道流星朝远方滑去,西里斯操纵扫帚猛地下坠,追着那抹金色流光的影子不放。
“太低了!”在西里斯不断追着飞贼降低飞行高度时,哈利叫道。他脚下的大风形成了一个漩涡,要将这根扫帚和骑在上面的两个人卷进风眼里去。好在西里斯听到了他的提醒,他及时地一拉扫帚,又将飞行高度重新抬高。
下一秒,刚刚还绕过他们身后的金色飞贼又出现在了两人眼前。西里斯松开抓着扫帚的那只手,胡乱朝空中抓了一把,狡猾的飞贼却从他的指缝间溜过,他高大的身体难以保持平衡,好在他怀里的哈利拉了他一把,让他重新平稳地坐了回来。
“没什么经验嘛,西里斯!”哈利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嘲笑他。西里斯没理会他的讥讽,他单手搂紧哈利,继续紧缀在金飞则后面穷追不舍。哈利贴在他的胸膛上,即使狂风灌耳,他依然能够听到,感觉到西里斯剧烈的心跳声。在他们身后,金色飞贼又一次转头飞了过来。它与哈利的距离近在咫尺,只要哈利伸手一拦,就能抓住那只代表胜利的飞贼。
他也的确伸出了手去。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金飞贼翅膀的瞬间,哈利忽然犹豫了一下。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金色飞贼已经从哈利的指缝溜走。它一头撞进了前方西里斯的手掌里,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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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扫帚上下来后,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滚到草地上。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没有交谈,只是听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声。魁地奇球场的草坪上也覆盖着一层没来得及全化的薄雪。西里斯躺在一片雪上,将哈利搂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身体。他们气喘吁吁地看着彼此,西里斯将抓着金飞贼的那只手移到了两人中间。他们都盯着从西里斯的指缝中探出翅膀的飞贼看。
片刻后,哈利忽然笑了。
他的额头上布满热汗,双颊难得地有了血色。哈利将刚想要起身的西里斯一把推倒回雪里,然后猛地低下身体,抓住他的领子,热切又主动地吻他。西里斯只愣了一下,就立刻夺回了主动权。他还记得哈利现在畏寒,没有翻身将他压进雪里,只是双手扣住了他的后脑,紧紧地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唇上。
他吻他的眼睛,鼻梁,嘴唇,脸颊。吻如雨点落在他的脸上。哈利一开始还在喘着气大笑,后来他用尽了力气,就不再笑,而是专心地应对着西里斯的一个个吻。
他们吻到彼此都快要喘不过气。西里斯将他们开始接吻时就被抛到了一边的金飞贼重新攥回手掌里。他搂着哈利起身,试图把飞贼塞进哈利的口袋,却被他拒绝了。
“这是你抓到的奖品,它只属于胜利者。”哈利轻轻地在西里斯握着飞贼的手指上吻了一下。他说:“而且,你不是要把它给小哈利做见面礼吗?”
西里斯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他将手指伸进哈利的头发里,温柔地帮他扫去他发上沾染的碎雪。他觉得哈利今天自从醒来后就有点不对,但是又说不上他到底哪里不正常。他像平时一样笑,一样温柔,除了看着他的眼神中有一种过度的不舍和他过分热情的吻。但是西里斯得承认他不讨厌这个。
“我出了一身汗,”他们都站起身后,哈利一边抖着身上的雪,一边抱怨道:“我们快点回去吧,西里斯。我要拿我的魔杖,施个清洁咒去掉身上的汗味。”
“用我的吧,”西里斯说,他一只手搂着哈利的肩膀,一只手摸出口袋里的魔杖递了过去。“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们两人的魔杖都是冬青木的。你用起来应该也很顺手。”
“当然很顺手。”哈利接过西里斯的魔杖。对两人施展了一个清理一新。厚重的衣袍下的汗水终于被驱散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
当他们回到医疗翼里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西里斯建议他们去礼堂吃午饭,反正邓布利多也不会介意多添两份餐具。但是哈利拒绝了,他让城堡里的小精灵给他们送了一些吃的过来,然后他以自己太累了为借口躺回了床上,要求西里斯陪在他的身边。
“你觉得我们离开英国后去哪里比较好?”
哈利枕在枕头上,他双眼放空地盯着自己的头顶,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我不想去美国,我曾经和美国人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他们那儿的行政效率比英国魔法部还低。在那儿工作我会疯掉。”
“‘某些人’曾经告诉我,他是美国魔法部来的魔法大臣。”西里斯说。
“所以我才不想回去。”哈利朝他翻了个白眼。他说:“如果你不想天天吃加了双倍炼乳的吐司,喝放了双倍奶油的咖啡,你最好也同意我的观点。”
“我同意。”西里斯举手投降,他说:“不过我不打算进魔法部工作。无论英国,美国,还是哪儿。我受够他们了。”
“银行也许是个好去处,”哈利提议,但是他的建议消失在西里斯阴沉的眼神里。“你想让我和古灵阁的妖精一样被天平和金币所掌控?不—哈利,我的回答是,”西里斯清了清嗓子,说:“我舅舅给我留下了一笔遗产。即使不继承布莱克家,我也有足够挥霍一辈子的财富。而且我这辈子也不想在消费以外的时候看到它们。”
哈利大笑。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拉低西里斯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给了他一个吻。
他们在一起共处整个下午,时间过得飞快。而在这一个吻之后,哈利又不断地给了他很多零零碎碎的吻。西里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哈利仿佛要在这一天将他们后半生吻的额度都透支精光一样。
他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但是哈利所说的,对于他们未来的计划的勾勒又安抚了他的不安。他不断地抛出一个又一个两人未来可能选择的职业,告诉西里斯未来小哈利·波特不能有一对游手好闲的父母。傲罗,巡逻检察,酒保,药剂师,心理治疗师,银行职员——他们或许甚至可以考个驾驶证来。毕竟他们将来一定会买一辆和西里斯当初的飞天摩托一样酷的汽车。
西里斯带着微笑听着他的一个个设想。这是第一次,他在哈利身上看到他迸发的活力。也是第一次,在他眼中的哈利真正变成了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他精神焕发,对未来充满幻想,前途一片光明。他有的计划听起来就很蠢,带着浓浓的孩子气,几乎不像是从哈利口中说出来的。但是所有的年轻人都应该这样,傲慢,愚蠢,不知道天高地厚。
比起之前的哈利,他更喜欢现在的他。
他们就这样一直聊到了傍晚。晚餐仍然是城堡里的小精灵带来的,哈利甚至没有下床,他指使西里斯帮他拿一些面包和牛奶。在他面前他从没有这么骄纵过。但即使这样,他也只吃了一口就停下了。他看着西里斯将那些食物吃完,然后将他拉到自己的床上,吻他。
吻他。
吻他。
深夜十一点多,哈利在西里斯的怀里打了个盹。他小憩了十来分钟就醒了,他醒来的时候西里斯在不停地打着哈欠。他今天陪哈利打了一场魁地奇,又陪着他聊了整整一天。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压在他肩头的沉甸甸的重担终于能卸下来。他也感觉到了疲惫。
就在西里斯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他听到怀里的哈利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西里斯。”
西里斯低头,他从上方俯视哈利,哈利的睫毛长而浓密,像乌鸦的翅膀漆黑如墨,轻微地颤抖着,垂在他苍白的眼睑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昏黄的光线下,哈利的脸看起来不复白天时的光彩焕发。他似乎非常疲惫,比前几天看上去更劳累,更虚弱。
“你怎么了?”西里斯下意识地收紧他圈在哈利腰上的手臂,他问:“需要叫庞弗雷夫人进来吗?”
“不用。”哈利摇了摇头,他说:“我只是有话想对你说。”
“你最好先喝口水。”西里斯的拇指轻轻地擦过他干燥的嘴唇,他的视线挪向床头的柜子,西里斯伸出手去试图够水壶和杯子过来。“你已经和我说了好几个小时,哈利。如果你一早表现出你有这么强烈的倾诉欲的话,我觉得我会重新考虑和你共度下半生的提议。”
哈利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十几分钟前,在邓布利多施展的振奋咒语的效果消失后,他的身体仿佛破开了一个大洞。那些被强行唤起储存在他身体里的精力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去。
咒语就是这点不好,比起魔药,它的副作用太大。哈利分神想着,但是对于缺少时间的他来说,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现在更像是被一张干枯的皮所包裹起来的一把骨头。他的力量,生气,血肉,所有维持活人生命所需要的那些东西都随着他身体破开的大洞流走了。哈利感觉到自己已经很累了,连睁眼看墙上的时间都有些吃力。但是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这句话不长,西里斯。但是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他阻止了西里斯伸手去拿水的动作。哈利从他的怀里坐起身,他用右手捧着西里斯的脸,那双明亮的绿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氤氲得近乎于黑。他的目光描摹着面前年轻男人的五官,轮廓,鬓角的发丝。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像是想要将他的模样拓印进心脏里,永远都记住。
“西里斯,”哈利说,“谢谢。”
他侧过脸,最后一次,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在他们嘴唇相触的瞬间,西里斯感觉到有成百上千只蝴蝶飞进了他的胃里。今天哈利吻了他或许有几百次,但是没有一次他的吻带给他这么浓烈的感受。那是一种令人满足的,几乎美好到恶心的感觉。他忍不住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吻里。
他没有注意到哈利的手垂了下来。他被西里斯咬着的双唇轻微地张开,从口袋里抽出西里斯的魔杖,轻轻地发出气音般的念咒声。
他说,
“一忘皆空。”
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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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语声消失在他们相交的唇里,房间里回荡着慑人的沉默。
哈利静静地等着西里斯睁开紧闭的双眼。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眼里的陌生和警惕还是像一把利剑穿透了他。
“西里斯,”哈利轻声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在睁眼的瞬间,西里斯只看到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近距离坐在他的面前。他下意识伸手一推,却没注意到对方没有左臂。哈利猝不及防,踉跄着从床上跌坐在地。而西里斯立刻站起身来,和那个跌倒在地的独臂男人拉开一段距离。
“你是什么人?”西里斯防备又不安地看着他,他四下搜寻着自己的魔杖,却在对方的口袋里看到了它。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疑惑地问:“我的魔杖为什么在你那儿?”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对自己说,从他做出这个决定开始,他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过这个画面了。他应该学着去接受。但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在他眼前时,哈利发现,想象与现实截然不同。即使是相似的心痛,当看着西里斯真正将他当作一个陌生人,提防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感受到的痛苦仍然是幻想中的数百倍。
“在你问这个问题之前,你最好先把被你推倒的人从地上扶起来。”哈利艰难地靠着一只手臂坐直,试图撑起身体,他假装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臂在不断发抖。而站在他面前的西里斯迟疑了一下,他走过去,将哈利从地上搀扶起来,然后立刻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他仍然对他非常警惕,不安,并且伸出手去。
“把我的魔杖交给我。”他说,“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你那儿。你用什么手段抢走它的?”
他的语气里有种哈利熟悉的冷漠。在他第一天来到1981年的伦敦,遭遇了正在逃避傲罗追捕的西里斯时,对方也是这样冷漠的口吻。
“可以,伸出手。”哈利说,他艰难地用右手抽出口袋里的魔杖,做出要交给西里斯的姿势。后者似乎对他一点都没有防备。他又走近了两步,然而下一秒,咒光在冬青木骤然闪烁,西里斯躲闪不及,一道昏昏倒地正面击中了他的小腹。
哈利的嘴唇只轻轻地动了一下。他早已经掌握了无声咒的使用方法,而失去了记忆的西里斯并不知道。
男人高大的身体被击飞撞到墙上,好在哈利在墙壁发出巨响前又补了一道静音咒。随后,他将昏迷倒地的西里斯漂浮起来,转移到自己的那张病床上。
“对不起,你得休息一会儿了。”哈利站在床边,看着那张沉睡着的英俊面容。他本来想以一个更好的方式和西里斯道别。比如,在他睡着的时候,无声无息地补上一个沉睡咒和遗忘咒,抹去他脑海中关于自己的一切。但是他也发现自己很自私。哈利希望西里斯能以清醒的方式最后见他一面,最后听他说一次话。
哪怕在以后的岁月里,当他回忆起他来的时候,浮现出的只有那个‘在医疗翼里拿着他的魔杖击伤了他又逃走的独臂怪人’的身影。
他渴望自己在他的人生中还能留下点儿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坏印象。
他俯下身,吻了他。
哈利将西里斯的魔杖放回他的口袋里,在转身离开之前,又留恋地看了他一眼。
他在十六岁那年掌握幻影移形,是在和邓布利多一起行动时学会的。
哈利在离开霍格沃茨时就用了这种他已经非常熟练的魔法,没有分体。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邓布利多送给他的临别礼物。他解除了霍格沃茨无法幻影移形的限制,让体力快要耗尽的他能够节约力气走完从幻影移形区到女贞路那间房子的最后一段路。
哈利踩在雪上,四周静悄悄的,现在正是深夜,街边冰冷路灯的光反射在雪地上,亮得刺眼的苍白,照亮他的前路。他的脚步愈发沉重,脚下冰冷的雪路变成了无数亡魂抓着他行走双脚的手,想要拖拽着他一起沉沦。他仿佛走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中,而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活人。
哈利难以避免地想起了在十七岁的那年,伏地魔要求他独自前往禁林。当时他披着隐形斗篷,走在人群中,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离开。他心中凝固着孤独和死寂的冰冷,带着复活石决绝地前去赴死。
但这一次,哈利不再像上回一样期盼着有人在他前进的路上拦下他。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软弱无力的孩子,他比十七岁的自己更有力,更清醒,更成熟,更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走上了通往德思礼家房屋院内的石板路。房子没有亮灯,他的姨夫姨妈在这时候一定已经睡着了。哈利用一个阿拉霍洞开无声地打开大门,然后他走进了房子里,点亮一个荧光闪烁。
在光芒点亮的瞬间,似乎心有所感,哈利听到了婴儿细细的哭声。他头一次听到过去的自己的哭声,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当初他曾经抱过不到刚刚出生的泰迪·卢平。那个婴儿——他的教子,也曾经在自己的怀里哭过。那是一种带着新生的力量的哭泣声。
想到他,哈利的心里浮现出了一丝愧疚。他不知道在上一个自己改变失败的世界里泰迪的结局是什么样的。比起西里斯,他是个完全不合格的教父。
但是这一次,他应该不会再失去他的父母,同样,他也不再需要自己这个教父了。
哈利循着哭声走进了客厅里。为了防止其他人打扰,他设置了锁门和静音咒。随后他走上前,看到在窗户边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摇篮。哭声正是从摇篮里发出来的。
窗外月色皎洁,银光挥洒在摇篮中隆起的小小被子上。他看到一只白嫩的小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不断地胡乱挥舞着挣扎。客厅里点着壁炉,房间里很温暖,但也许正是因为太热了,小小的哈利在襁褓里低声哭叫,但是没有人下来看他。
哈利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他凝视着他,那个过去的自己。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小,更脆弱。哈利很想要再上前一步,仔仔细细地看一眼那个婴儿,于是他这么做了。他走到了摇篮边,低下头,轻轻地将盖在哈利·波特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
在他们敲定了所有的计划后,邓布利多曾经对他说过,他知道哈利·波特作为最后一个魂器不得不被消灭,但是他并不希望用什么激烈的手段,例如使用死咒。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哈利的脸,蓝眼睛中的情绪难以解读。哈利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哈利从没有打算过那么做。他对于曾经的自己有强烈的愧疚。因为他,他没有机会再长大了。他剥夺了一岁的哈利·波特选择人生的权利。
而且,他也不需要那么麻烦。
小哈利似乎听到了来人的声音。他睁开朦胧的泪眼,泪水让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绿色双眼更加明亮。他的脸因为闷热哭得通红,额头上那个丑陋的闪电形伤疤在哈利出现的同时开始发红,肿胀。
在哈利触碰到他的手掌的一瞬间,白光大作。哈利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的身体忽然变得滚烫,光芒仿佛火焰将他灼烧,哈利感觉到自己像一捧雪一样逐渐融化。他透过苍白的手臂看着小哈利的眼睛——他的皮肤正在渐渐透明,化作光点消散。
“你好啊,哈利·波特。”白光吞没他的身影。在他彻底消失以前,哈利低下头,艰难地用一只手臂将一岁时的自己抱在怀里。他吻了吻那个哭泣不止的婴儿红肿的额头上发烫的疤痕,低声地说:“别怕,一切已经结束了,我来带你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在冬日雪夜,夜空像蒙上了一层薄纱,星光昏暗,月色朦胧,黑暗总是格外漫长沉郁。就在时针即将迈过十二点的瞬间,在萨里郡,女贞路上一间不起眼的房子中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白光,如同黎明前的第一道日光刺破黑夜。
千百英里外,坐在霍格沃茨八楼校长室中的老人似有所感。他忽然从长桌后站起身,快步朝窗外走去。身后鸟架上的福克斯突然发出一声悠长鸣叫,他转过头去,眨眼间看到那只垂垂老矣的凤凰身上忽地燃起涅槃烈火。
火光照亮整间办公室,照亮他在落地窗上的倒影,照亮窗外夜色笼罩中绵延不绝的黑色山峰。在遥远天际上,那道刺目的白光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却像一柄宝剑,将天幕撕裂成两半。
身后,凤凰涅槃的火光将被撕裂的黑暗点亮,长夜即将走向尽头。
曙光将至。
Chapter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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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雪皑皑的荒原上,身后狂风大作,视野里除了惨白的天空外空无一物。他拔足前行,却发现脚下的雪地如同泥沼般沉重黏腻,牵扯着他的脚步,让他没法痛痛快快地向前走。
他艰难地在那条路上前行,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发自内心的寒冷淹没了他。西里斯被冻得四肢僵硬,好几次他双膝一软,差一点就跪在了地上。随着他渐渐地向前走,西里斯发现他走过的路被他的脚印踩成了一条清晰的雪路。而在道路两边,则浮现出无数透明的幽灵与尸骨。
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刚刚走过那里时感到那么费力。那些魂灵抱着他的大腿,嶙峋的瘦骨绊着他的脚步。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先前走,直到那片雪野荒原的尽头,如同悬崖,下面是万仞深渊。他停下脚步,看到狂风在荒原前形成了一个漩涡。
在挟裹着冰雪的狂风中,一个瘦削得有些病态的身影站在悬崖边上。他似乎听到了身后西里斯的声音,身影转过头来,他一身皮肤苍白得接近透明。头发却乌黑发亮,仿佛乌鸦翅膀上的羽毛,在风中瑟缩颤抖。
西里斯认识那张脸。即使他心中没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但是在见到他的同时,他脱口而出,叫道:“哈利。”
站在崖边的哈利听到了他的呼唤声。他一动不动,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微笑。他高声说道:“西里斯,不要再往前走了,站在那里,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在下面的深渊里形成了回响,一遍又一遍地冲撞着西里斯的耳膜。他尝试着张口,狂风暴雪却迎面而来,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然而就是在朦胧的视线中。西里斯也看到哈利又向后退了两步,他比起刚刚更加接近悬崖下的深渊,仿佛只要再走一步就会坠入其中。
“哈利!”西里斯大声叫道,“不要再往前走了,回来!”
“不必害怕,西里斯!”哈利也大声叫喊着回答他。他说:“这里并不是我的终结,而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他肺里的空气几乎也要被凛冽的寒风冻结。像一把冰凝结成的匕首在撕扯着他的脏器,喉咙里泛起了强烈的血腥味。西里斯粗喘着说:“你要去哪儿?”
“去我来时的地方。”哈利转过身去。他不再看着西里斯的脸,而是凝视着自己脚下的深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我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这个,西里斯。我并不属于你们这个时代,我来自于未来。”
“你以为这还是什么秘密吗?我早就猜到了!”西里斯叫道,他嘶喊着:“你不能留下来吗?哈利?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
哈利似乎是惊讶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浅淡的笑容像流星般一闪而逝。他弯起那双绿色的,如同雨后新叶的眼睛,笑着对他摇了摇头。他说:“我的时间已经到了,我没法为任何人停留。”
“你是哈利吗?你就是哈利·波特,是不是?”一股强烈的恐慌忽然攫住了他的心脏。西里斯感觉到呼吸困难。在漫天风雪中,他看到哈利的身影比起前一秒更加接近悬崖边缘。他试图向前走,双足却被冻在了雪地里,寸步难行。
“我该去未来找你吗?我是不是应该去德思礼家将你接走?”西里斯还在问个不停,“我要怎么才能把你带回来?哈利!告诉我!”
寒风呼啸的声音像是无数幽魂的恸哭,转瞬间将他的声音淹没。哈利身后扬起的长袍在脚下深渊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凝视着站在远方的西里斯,很快地,他摇了摇头。他说:“任何人都无法把我带回来。西里斯,当你醒来以后,我和哈利·波特都会消失在你的生命里。不要再去想他,好好活着。”
“你们都会消失是什么意思?”西里斯恐惧地问,“不只是你,我的教子,那个才一岁的哈利·波特也会消失吗?”
“我和邓布利多隐瞒了你一些真相。在这个时代,魂器一共有六个。哈利·波特是最后一个魂器。”哈利说道,“在詹姆和莉莉被谋杀的那一夜,莉莉在我身上施展的血缘魔法将死咒回弹到了伏地魔的身上。他的一片灵魂寄居在我的身体里。而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如果我不将所有的魂器消灭,他就会在我的身上复活。”
“所以你杀死了你自己?”
“我没有杀害他。”哈利的语气冰冷得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命。他说:“在我那一次完整的人生里,邓布利多在将时间转换器交给我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来自于过去和未来的两个人在同一时间见面,时间就会发生崩溃。他也不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当我去见了小哈利之后,我们两个人都消失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我本以为这是我的一个梦。但是也有可能,这是在我的灵魂里。而在我完全消散之前,我最想见的人是你。”
他说完后,就盯着脚下的悬崖。“而且,我能感觉到,这里有某种力量在吸引着我,”哈利说,“我很快就要走了。”
“那就让我和你一起走!”西里斯想要上前,但是他的腿彻底动弹不得。他尽可能地朝前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幻影一样在风中摇曳的身影。“带我一起走吧,哈利!”他叫道,“带上我的灵魂一起!”
“我没有那种力量,”哈利说,“而且我也不会带你离开。我希望你自由,西里斯。在这以后,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要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脚步。你要去过你想过的人生。”
“我想过的是和你在一起的人生!”
哈利露出了苦笑。他没有说话,而是又向着深渊挪动了半步。
“你到底会怎么样?”西里斯的声音被狂风撕碎,他怒吼着问:“你会死吗?会消失,还是彻底离开我?”
“我不知道。”哈利将双手背在身后,他仰起头注视着前方,高声回答他。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但是,不要担心,西里斯。我已经看到了,所有人都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所以,”他说,“从今以后,自由地向前走吧。”
当第一缕曙光刺破天边的黑暗时,西里斯在病床上醒了过来。
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躺在霍格沃茨的医疗翼里,空气中漂浮着复杂多变的魔药交织的气息,而他的头正疼得厉害。
西里斯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四下环顾,发现这里空无一人。于是他又躺回了床上。
总归他现在已经清白了,即使庞弗雷夫人或者还在上学的学生忽然闯进医疗翼看到了他,也不会尖叫着逃出去向魔法部举报他的踪迹。
在他完全清醒后,西里斯就发现,似乎不仅是头,自己的小腹也在隐隐作痛。他撩起上衣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肚子上有一道被昏昏倒地咒打出来的红痕。
“操,是哪个傲罗下手这么狠?”他苦恼地揉着头发,喃喃自语,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他应该施以报复的对象。西里斯回想昏迷前自己看到的最后一幕,然而记忆却仿佛一面被打碎的玻璃窗。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试图回想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无数零碎的片段,但他却难以将它们拼合在一起。
他想起了十月末戈德里克山谷发生的那场可怕的谋杀案,想起自己两个朋友的丧讯,自己在得知了彼得背叛后滔天的怒火——记忆到这里都还算清晰。
然而在这之后,他就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画面。他似乎见到了自己去猪头酒吧,然后辗转去魔法部偷了关于彼得的资料;见到自己去了一个山洞,又回到了格里莫广场;见到自己来到霍格沃茨面见校长…西里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前,他在靠近胸口的上衣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照片。他将它取了出来,发现那是自己与詹姆和莉莉的合影。
这似乎他在回到格里莫广场时拿到的。那他记忆中的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
西里斯无法确定真实和幻想的区别。他的记忆过于杂乱——其中最清晰的是一个身材瘦削,似乎缺少了一只手臂的单薄身影。那个人拿着他的魔杖,就站在他的面前,与他近在咫尺。但他的脸却仿佛被一层雾气笼罩着,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都无法记起他的模样。
当他的头疼又一次发作时,他痛苦地抱紧头蜷缩起身体。门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西里斯抬起头,他诧异地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他过去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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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2月
霍格沃茨城堡八楼,校长办公室内。
“你还记得多少之前的事?”邓布利多坐在自己的长桌后,他双手搭在胸前,开门见山地对面前的西里斯问道,“从戈德里克山谷那一夜开始。”
在服用了一些安神药剂之后,他剧烈的头痛已经得到了缓解。西里斯习惯性地揉着太阳穴,想了一会,他慢吞吞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夜后,我之后的记忆像是一些碎片,我零星地记得我来找了你,证明了我自己的清白。然后帮助你做了一些事情。除此以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对邓布利多讲述了他记得的那些事情,并未全盘托出,而是有所保留。但在讲述的同时,西里斯也在观察邓布利多的表情。老人一动不动,连面上的肌肉也没有变化。他仿佛一座雕塑,全程都在沉静,肃穆地听着他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西里斯觉得他有些奇怪。在自己的学生时代,他不记得邓布利多对他有这样的耐心。
在讲完了他记起来的所有后,西里斯口干得喝了口茶。然后他听到邓布利多终于开口,低声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哈利·波特吗?”
“那是谁?”西里斯一愣,继而问道,“他叫波特?是詹姆的亲戚吗?”
邓布利多的眼神移动到他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西里斯觉得他从邓布利多的眼睛中看到了怜悯和哀痛。他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正当他想开口说话时,邓布利多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之前你来霍格沃茨找我,对我证明了你的清白。并且在你的帮助下,我们抓住了彼得,移交给威森加摩审判庭,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刚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只是他的错觉。在西里斯怔愣的时候,老者继续说道:“魔法部那边正在快马加鞭地撤销之前对你的指控。你现在清白且自由,他们还打算颁发一枚梅林二级勋章给你,作为曾经错误地认为你是叛徒的补偿。”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西里斯短促地笑了一下,他说:“他们不会还抱着把我召回傲罗司为他们卖命的打算吧?”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他也没有什么表情,任由西里斯去猜测。
“替我转达给克劳奇:不管他是想收买人心,还是真心实意地道歉,他这回可打错了算盘。我不是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西里斯的表情和语气都冷了下来。他说:“我不会再回魔法部了。我也不稀罕他们提供的工作。勋章更不用提——”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想把我朋友的血案佩戴在自己身上。”
提到詹姆和莉莉,他的语气低沉了许多。戈德里克山谷发生的惨案只在一个月前,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记忆对于他来说似乎已经变得很遥远。从一开始尖锐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变成了心底隐隐的钝痛。只是想起来时他的心脏仍然会微微颤抖。
见西里斯意志坚决,邓布利多也不再谈关于魔法部的事情。他话锋一转,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道:“在捉住彼得之前,我和你做了一些交易。你陪着我去了几个地方,消灭了黑魔王曾经遗留下来的,危险的黑魔法物品。在销毁最后一件物品的时候,你不小心被上面的诅咒击中了。可能这就是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的原因。”
“哦。”西里斯有些惊讶地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他有些怀疑地说:“你居然会信任一个可能背叛了朋友的食死徒跟你一起去消灭黑魔王的遗物?”
“原本我不知道你是清白的,也没有打算保护你。”邓布利多仍然平静,他说:“不过我以替你抓住彼得为代价,和你立了牢不可破誓言。所以你答应了我的要求。”
“原本你想着可能会让我去死。”西里斯点了点头,他说:“这就说得通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之间也再没有什么咒语可以约束你的行为。”邓布利多挥手招来文件,将一叠羊皮纸推到西里斯的面前。他说:“等你签完这份出入境许可,以后你就可以自由来去。既然你不想回魔法部,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想先离开英国,第一站也许是北欧。”西里斯接过邓布利多的羽毛笔,他咬着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道:“我有了污点记录,以后不能,也不想再做傲罗了。那去岛上做个养龙人也挺不错的。跟那些暴躁的家伙打交道,起码不用担心它们怀疑你是杀人犯和叛徒。”
“不错的选择。”邓布利多颔首赞同,他说:“如果你不愿意接受魔法部的补偿,我能以私人身份介绍你去赫希底里群岛上的养龙场。距离这里不远,你乘火车就能到达。不过,看守龙场的管理员脾气暴躁。魔法部的人对那地方避之不及。”
“再好不过了。”西里斯说,“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介绍信?”
“随时。”邓布利多招来另一张羊皮纸和一根羽毛笔,让笔自行在纸面上书写。他说:“虽然赫希底里群岛就在苏格兰,但是养龙场非常偏僻,几乎与外界隔绝。如果你真的打算去的话,最好在离开之前将你想做的事情做完。”
“我没什么要做的事情,非要说的话,我要再去一趟戈德里克山谷,跟詹姆和莉莉告别。”西里斯耸了耸肩膀,他说:“我认识的人差不多都死了。莱姆斯一直没有出现,而且我曾经怀疑过狼人会背叛我们,我猜他肯定知道。现在和他见面也难免尴尬。所以,我没什么别的事要做了。”
“既然这样,你可以现在就回去准备收拾行李了。”邓布利多将那张写完的信纸折起封好,递交给西里斯。身后的校长办公室门口,传来麦格教授念出今天的口令‘蟑螂堆’和滴水石兽转动的声音。西里斯明显听到了,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在门被打开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人来找你,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邓布利多。再见。”西里斯收好介绍信,正当他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然,西里斯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校长。”西里斯转过头,有些迟疑地问道,“死去的人最终都会变成幽灵回到霍格沃茨吗?”
邓布利多看着他,摇了摇头。他说:“你为什么这么问我?”
西里斯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困惑,似乎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没再说话,只是冲校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在前往车站前,西里斯去了一趟位于戈德里克山谷教堂后的战争英雄陵园。
詹姆和莉莉的墓碑是所有墓碑中最新的两个。在他们的墓碑前,还放着一圈魔法变成的百合花束。西里斯不知道那是谁为他们献上的花,他单膝跪在自己朋友的墓碑前,扫去上面的薄雪,然后俯下身拥抱了他们。
百合的香气在凛冽的寒风中溢散。他不喜欢花香,因为变成阿尼玛格斯的时候,大脚板的狗鼻子会对浓烈的花香过敏。但不知道为什么,波特夫妇坟墓前的百合花散发的香气让他感到心情平静。
他在陵园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边擦黑,才起身离去。
在离开前,西里斯将口袋里他和波特一家合影的照片放在了詹姆和莉莉的墓碑前。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就是应该这样做。
傍晚,在苏格兰的火车站,他赶上了前往赫希底里群岛的最后一趟列车。
前往那个岛屿的乘客很少,只有寥寥几人,所以通往那里火车一星期才会发动一次。西里斯在车站买了一杯咖啡和一份报纸打发时间。等到汽笛声鸣起,他只带着简单的行李和邓布利多的介绍信,从容地走上列车。
在过道寻找座位时,有人挤到西里斯的身边。他踮起脚往头顶的货架上放着行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紧紧压在身后男人的口袋上。西里斯感觉到一个圆球似的硬物咯着他的腰。他不舒服地转了下一身体以避开对方,同时将手伸进衣兜,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攥在掌心。
随后,他找到座位坐下,伸开长腿,将咖啡和报纸放了面前。然后举起手,
它在被西里斯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展开了金色的翅膀,在他的手心嗡嗡地颤动。
——那是一个没有被送出去的金色飞贼。
完
有番外的,有番外。喜欢看be结局到这里结束就可以了,番外依然是明天开始每晚六点更新。
长番外(指可能会w字以上)有三~四篇,分节放出。七月流火,星空与雪路和奇迹圣诞夜会作为剧情补全放出。龙蛋主要讲述后来的故事,所以会放在本子里。